《一个时代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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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代的侧影-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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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2日,上海失陷。谢冰莹随部队撤往苏州,大军撤退是在慌乱中进行的,一路上,看到的是更凄惨的景象:“公路上塞满了成千成万的退下来的队伍,有许多伤兵,就那样躺在公路上等敌机来轰炸,因为他们已经找不到医院,找不到自己的军医处了。”    
    谢冰莹自己也被撤退的洪流席卷到了汉口。


《一个时代的侧影》 第二部分1937年:卷入漩涡(7)

    此时的武汉吸引着大批从上海、平津等沦陷区逃亡出来的人。11月,作家老舍拿着50块钱,只身离家来到了武汉。    
    卢沟桥事变爆发时,老舍一家正在青岛。此时他的一部重要长篇《骆驼祥子》已经完成,这是老舍准备放弃教书,“做职业写家的第一炮”。然而战争的突然爆发,中断了老舍的写作计划。他携家人从青岛前往济南,开始了流亡生活。此时的济南受着战争的威胁,很多人已经陆续南迁。老舍后来有《八方风雨》在1946年的《新民报》连载:“这是最凄凉的日子。齐鲁大学的学生已都走完,教员也走了多一半。那么大的院子,只剩下我们几家人。每天,只要是晴天,必有警报:上午八点开始,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解除。院里寂静得可怕:卖青菜,卖果子的都已不再来……”     
    战事越来越紧张,老舍在他后来的文章中描写了这一时期进退两难的心情:“……把家属留在济南,于心不忍;全家走吧,既麻烦又危险……车极难上,沿途且有轰炸之险;儿女辈俱幼弱……存款无多,仅足略购柴米,用之行旅,则成难民。”     
    到了11月15日,韩复榘率领的第三集团军炸毁黄河铁桥,退守到黄河南岸。老舍担心一旦济南失陷会被逼做汉奸,终于决定独自一人去武汉。    
    11月20日,国民政府明令移都重庆。此时,军政重心却在武汉,这给武汉三镇招来不少次的空袭。老舍在去华中大学的路上,便遭遇到了空袭。“……武汉的防空设备都极简陋。汉口的巷子里多数架起木头,上堆沙包。一个轻量的炸弹也会把木架打垮,而沙包足以压死人。比这更简单的是往租界里跑。租界里连木架沙包也没有,可是大家猜测着日本人还不至于轰炸租界——这是心理的防空法……华中更好了,什么也没有。我和朋友们便藏在图书馆的地窖里。”    
    在平津沪都失陷之后,武汉开始成为抗战的宣传中心。这一年,聂华苓考进了湖北省一女中,成为了一名初中生。在后来的回忆录《三生三世》中,她记录了这段亲身经历:“我们那些小女孩也排山倒海地参加抗日活动,组织去医院慰问伤兵,唱歌给他们听,代他们写家书,分送慰问品,上街募捐。我们也演王莹的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演得声泪俱下。”    
    街头剧成为这一时期最常见的演出形式。上海沦陷后,戏剧界人士迅速组成了13个抗日救亡演剧队,除少数几个留在上海,多数都奔赴各地,宣传抗日。一些民间艺人也利用原有的演出形式,上演宣传抗日的新故事。    
    此时国民政府的首都南京已经岌岌可危。12月7日,在日军炮火的紧逼下,蒋介石离开了南京。不到一个星期,南京陷落。在日本随军摄影师拍摄的影片中,人们看到的是中国军队撤退后的一片狼藉。    
    12月13日,日军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晚间,日本军人在国民政府中央大礼堂举行庆祝欢筵。    
    在日本东京,得知军队胜利消息的日本国民连夜举行庆祝大游行。    
    而在南京,这座沦陷城市中,无辜的中国平民正在遭受杀戮。当时留在南京的一名德国人约翰·拉贝,在日记中记录下了12月13日的南京:“日本人每10人到20人组成一个小分队,在城市中穿行。我们的汽车每开100米到200米的距离,就会碰上好多具尸体,死亡的都是平民。”     
    在南京的外籍人士绝大多数已逃离,拉贝和留下来的外国侨民成立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建议中国和日本为难民建立一个安全区。尽管这个安全区始终没有得到日本的承认,但拉贝还是接受了安全区主席的职务。在一片恐怖中,许多人躲进国际安全区寻求庇护。12月17日,拉贝在日记中写道:“安全区变成了日本人的妓院,这话几乎可以说是符合事实的。昨天夜里,约有1 000名姑娘和妇女遭到强奸,仅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处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强奸。”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专门收容妇女难民,负责人是明妮·魏特琳。这位来自美国的传教士,从1919年起,应聘担任女子学院的教育学系主任兼教导主任。时局紧迫,当美国大使馆劝侨民撤离的时候,魏特琳选择留下来。在南京陷落后,她担起了阻止日军强暴中国妇女的艰巨任务。12月17日,她在这天的日记中写道:“又有许多疲惫不堪、神情惊恐的妇女来了,说她们过了一个恐怖之夜。日本兵不断地光顾她们的家。从12岁的少女到60岁的老妇都被强奸。丈夫们被迫离开卧室,怀孕的妻子被刺刀剖腹。”     
    不断有妇女涌进收容所,仅女子学院一处,人数由最初的4 000名增加到8 000名。安全区内人满为患,在安全区外魏特琳看到:“……东一具、西一具地躺着脸已发黑的尸体,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军服,所有的房子和商店不是被洗劫一空就是被烧毁。安全区内的街上挤满了人,而在区外,除了日本兵,看不到其他人……每晚大火都把天空照得通亮,白天浓烟滚滚,这表明日本人的抢劫和破坏还在继续着……这个曾经充满活力和希望的首都,现在几乎是一个空壳,可怜与令人心碎。”     
    在一部日本人拍摄的影片中,劫后的南京街道上开始出现中国人的身影,他们必须要佩带日本国旗才能安全通过。    
    在这一年将要结束的时候,日本占领军开始向南京的难民发放良民证。最先登记的是男人,日本人要求中国士兵主动自首,向他们许诺不会受到伤害,还会得到工作和工资。一些裁缝和做苦力的人在被检查手掌后,被当作“可疑的人”带走。    
    接着,为年龄为17岁至30岁的妇女登记。12月30日,魏特琳在日记中写道:“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据说是要了解这个年龄层的妇女……妇女们对此都很害怕……”    
    1937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南京下了一场大雪,城头上不见了熟悉的中国士兵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手持三八大盖的日本士兵。对于遭遇劫难的南京市民来说,长夜才刚刚开始。


《一个时代的侧影》 第二部分1940年:窒息时分(1)

    1940年:    
    1940年元旦,在莫斯科铺着厚厚积雪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但是兴致勃勃。    
    进入经济发展的第三个五年计划时期后,苏联已经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变为一个工业大国。到这一年,苏联的铁、煤、石油的产量都大大超过了德国,其国防开支也已经占到整个国家预算支出的26。4%。    
    元旦这天晚上,共产国际的新年联欢会上出现了一个东方面孔,他是中共代表周恩来。    
    4个月前,周恩来为了治疗摔伤的右臂来到苏联。他此行还有一个任务,向共产国际报告中国抗日战争形势和中国共产党的工作。在共产国际执委会上,周恩来在报告中指出,目前抗日战争已进入第二阶段即持久战阶段,日军的战略重心已转到重点打击共产党的游击队。    
    2月底,苏联派专机送周恩来回国。自此,中共中央就不再向共产国际派驻代表了。    
    飞机先到达新疆,停留一周后飞抵兰州机场。这一航线也正是苏联向中国提供援助的标准航线。1940年,在交通线纷纷被日军截断的情况下,只有通过这一航线,中国还能得到苏联的一些帮助。    
    周恩来一行又在西安停留了三四天,再出发时,他们已有四辆大卡车。其中两辆车上坐着去延安的青年们。另外两辆车上装了十几箱法币,这是国民政府发给八路军的军饷,这也是八路军接到的最后一批军饷。    
    同往年一样,元月的重庆正是气温最低的时候。迷雾笼罩着整个山城,每一幢房子里都充满了阴冷潮湿的味道。    
    1月6日这天,当人们从报童的手里接过《新华日报》时,看到头版的社论栏竟然开了“天窗”。在原社论的位置只刊印了八个大字:“抗战第一!胜利第一!”旁注两行小字说明了开天窗的缘由:“本日两次社论:(1)论冬季攻势的胜利(代论);(2)起来,扑灭汉奸!均奉令免登,尚望读者原谅是幸!”    
    此前,国民政府先后颁布了《修正新闻检查标准》、《修正战时新闻禁载标准》、《战时新闻违检惩罚办法》等法令,规定所有报纸于付印前必须经新闻检察机关审查通过。当日《新华日报》送审的两篇社论均未获得通过。    
    就在新年的前两天,国民政府原来的二号人物汪精卫与日本在上海秘密地签署了《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以出卖国家的领土主权为代价,换取日本对其成立伪政权的支持。    
    签字这天,汪精卫内定的宣传部部长陶希圣却没有出现。    
    七七事变后,31岁的陶希圣结束在北大六年的教书生涯,弃学从政,加入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五组。抗战初期,南京西流湾8号周佛海家的地下室成了主和派们聚会的场所,陶希圣、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胡适和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高宗武是这里的常客。    
    在追随汪精卫参加对日谈判后,条约中的卖国条款使得陶希圣内心痛苦不堪,多次在给妻子万冰如的信中流露出求死的想法:“譬如污泥中的一粒黄沙,自己不想做污泥,却已是污泥中的一分子了……谈起我们所处的环境,总觉得只有研究如何的死法。”    
    在陶希圣的儿子后来撰写《高陶事件始末》一书中,他这样描述母亲拿枪逼问父亲的情形:“父亲说他们决定30号要签约了。母亲问他,那你签不签。父亲说,不签就是死,签了比死还要难看。母亲就说了,如果你要签的话,我现在就打死你。”    
    陶希圣病倒了。在所谓的“病”中,他与高宗武频频联系。    
    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的高宗武也是“和平运动”最早的发起人之一,因为反对在沦陷区建立政权,高宗武已被排斥在汪日密约谈判之外。他曾公开表示“汉奸我可不当”,同时,重庆方面的策动也使他产生了脱离的念头。不久前,他抓住汪精卫让他翻译日文条款的机会,借出密约拍照存底,藏匿起来。    
    借助上海大亨杜月笙的帮助,高宗武与陶希圣于1月5日悄悄抵达香港。    
    香港《大公报》1月21日的头版上登出这样一条新闻:    
    高宗武陶希圣携港发表  汪兆铭卖国条件全文    
    集日阀多年梦想之大成!  极中外历史卖国之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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