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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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的日子-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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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牛不相及。    
    朋友说,毕淑敏你太迂。我说的不是幸福,是性感。性感是个中性的词汇,你不能说它是好或是不好,也不能说它一定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一些不愿或是不喜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的人,总是喜欢把复杂的事情写个普及版。如今,不单有钱是性感,有权有势也都成了性感标志。你看腐化堕落的高官,几乎都有所谓的“红颜知己”,其实不过是吞食了诱饵的异性猎物。以为男子有权有势有身高有祖业……就是性感,以为跟随他自己的一生就有了保障,实在大谬。性感并不是生殖感,所以它不仅仅和性激素有关,更是和一个人对自己的性别的把握和修养有关。拿男子来说,想远古时期,必是跑得快跳得高能用石斧砍虎狼的头颅才是性感。到了后来,像诸葛亮这样摇着鹅毛扇但很有计谋的人,也要算作性感。远古对待女人,一定是能多多生育的母亲才叫性感。但到了自杀的虞姬那会儿,除了美貌,刚烈忠贞也算性感了。这样看来,性感也是社会进步的指标之一。据说,最近某地评选最性感的男人,凤凰卫视的阮次山先生当选。这位老先生秃顶结巴,实在有违当下美男的标准。可见性感在不断进步。    
    性感在女性,不是扭腰送胯飞媚眼,也不是丰乳肥臀嗲音调,而是一种将女性的外在和内在之美融合为一体,不单要男性觉得这是异姓独到的巧夺天工,更要让女性也觉得这是本性姹紫嫣红的骄傲。性感在男性,不是虎背熊腰蛮气力,也不是高官厚爵金满地,而是将男性的外在和内在之美也融合得天衣无缝,不单让女性觉得这是异性独到的万千气象,更要让男性也觉得这是自己奋斗和仰望的范本。    
    我说,听你这样一讲,我等便都是一点都不性感的凡人了。朋友说,你以为性感像如今绿化的美国冷草坪一样遍地都是么?性感其实是一种稀缺资源。


第二部分青虫之爱

    我有一位闺中好友,从小怕虫子。不论什么品种的虫子都怕。披着蓑衣般茸毛的洋辣子,不害羞地裸着体的吊死鬼,一视同仁地怕。甚至连雨后的蚯蚓,也怕。放学的时候,如果恰好刚停了小雨,她就会闭了眼睛,让我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在黑镜似的柏油路上走。我说,迈大步!她就乖乖地跨出很远,几乎成了体操动作上的“劈叉”,以成功地躲避正蜿蜒于马路的软体动物。在这种瞬间,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手指如青蛙腿般弹着,不但冰凉,还有密集的颤抖。    
    大家不止一次地想法治她这毛病,那么大的人了,看到一个小小毛虫,哭天呛地的,多丢人啊!早春天,男生把飘落的杨花坠,偷偷地夹在她的书页里。待她走进教室,我们都屏气等着那心惊肉跳的一喊,不料什么声响也未曾听到。她翻开书,眼皮一翻,身子一软,就悄无声息地瘫到桌子底下了。    
    从此再不敢锻炼她。    
    许多年过去,各自都成了家,有了孩子。一天,她到我家中作客,我下厨,她在一旁帮忙。我摘青椒的时候,突然从蒂旁钻出一条青虫,胖如蚕豆,背上还长着簇簇黑刺,好一条险恶的虫子。因为事出意外,怕那虫蛰人,我下意识地将半个柿子椒像着了火的手榴弹扔出老远。    
    待柿子椒停止了滚动,我用杀虫剂将那虫子扑死,才想起酷怕虫的女友,心想刚才她一直目不转睛地和我聊着天,这虫子一定是入了她的眼,未曾听到她惊呼,该不是吓得晕厥过去了吧?    
    回头寻她,只见她神态自若地看着我,淡淡说,一个小虫,何必如此慌张。    
    我比刚才看到虫子还愕然地说,啊,你居然不怕虫子了?吃了什么抗过敏药?还是狠斗私字一闪念,阶级觉悟有了大提高?    
    女友苦笑说,怕还是怕啊。只是我已经能练得面不改色,一般人绝看不出破绽。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盯着一条蚯蚓看,因为我知道它是益虫,感情上接受起来比较顺畅。再说,蚯蚓是绝对不会咬人的,安全性能较好……这样慢慢举一反三,现在我无论看到有毛没毛的虫子,都可以把惊恐压制在喉咙里。    
    我说,为了一个小虫子,下这么大的功夫,真有你的。值得吗?    
    女友很认真地说,值得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怕虫子吗?    
    我撇撇嘴说,我又不是你妈,我怎么会知道啊!    
    女友拍着我的手说,你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怕虫就是和我妈有关。我小的时候,是不怕虫子的。有一次妈妈听到我在外面哭,急忙跑出去一看,我的手背又红又肿,旁边一条大花毛虫正在缓缓爬走。我妈知道我叫虫蛰了,赶紧往我手上抹牙膏,那是老百姓止痒解毒的土法。以后,她只要看到我的身旁有虫子,就大喊大叫地吓唬我……一来二去的,我就成了条件反射,看到虫子,真魂出窍。    
    后来如何好的呢?我追问。依我的医学知识,知道这是将一个刺激反复强化,最后,女友就成了巴甫洛夫教授的案例,每一次看到虫子,就恢复到童年时代的大恐惧中。世上有形形色色的恐惧症,有的人怕高,有的人怕某种颜色,我曾见过一位女士,怕极了飞机起飞的瞬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搭乘飞机。一次实在躲不过,上了飞机。系好安全带后,她骇得脸色刷白,飞机开始滑动,她竟嚎啕痛哭起来……中国古时的“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说的也是这回事。只不过杯弓蛇影的起因,有的人记得,有的人已遗忘在潜意识的晦暗中。在普通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当事人来说,痛苦煎熬,治疗起来十分困难。    
    女友说,后来有人要给我治,说是用“逐步脱敏”的办法。比如先让我看虫子的画片,然后再隔着玻璃观察虫子,最后直接注视虫子……    
    原来你是这样被治好的啊!我恍然大悟道。    
    嗨!我根本就没用这个法子。我可受不了,别说是看虫子的画片了,有一次到饭店吃饭,上了一罐精致的补品。我一揭开盖,看到那飘浮的虫草,当时就把盛汤的小罐摔到地上了……朋友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讲着。    
    我狐疑地看了看自家的垃圾筒,虫尸横陈,难道刚才女友是别人的胆子附体,才如此泰然自若?我说,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你是怎样重塑了金身?    
    女友说,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有一天,我抱着女儿上公园,那时她刚刚会讲话。我们在林荫路上走着,突然她说,妈妈……头上……有……她说着,把一缕东西从我的发上摘下,托在手里,邀功般地给我看。    
    我定睛一看,魂飞天外,一条五彩斑斓的虫子,在女儿的小手内,显得狰狞万分。    
    我第一个反应是像以往一样的昏倒,但是我倒不下去,因为我抱着我的孩子。如果我倒了,就会摔坏她。我不但不曾昏过去,神智却是从没有的清醒。    
    第二个反应是想撕肝裂胆地大叫一声。因为你胆子大,对于惊叫在恐惧时的益处可能体会不深。其实能叫出来极好,可以释放高度的紧张。但我立即想到,万万叫不得。我一喊,就会吓坏了我的孩子。于是我硬是把喷到舌尖的惊叫咽了下去,我猜那时我的脖子一定像吃了鸡蛋的蛇一样,鼓起了一个大包。    
    现在,一条虫子近在咫尺。我的女儿用手指抚摸着它,好像那是一块冷冷的斑斓宝石。我的脑海迅速地搅动着。如果我害怕,把虫子丢在地上,女儿一定从此种下了虫子可怕的印象。在她的眼中,妈妈是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如果有什么东西把妈妈吓成了这个样子,那这东西一定是极其可怕的。    
    我读过一些有关的书籍,知道当年我的妈妈,正是用这个办法,让我一生对虫子这种幼小的物体,骇之入骨。即便当我长大之后,从理论上知道小小的虫子只要没有毒素,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我的身体不服从我的意志。我的妈妈一方面保护了我,一方面用一种不恰当的方式,把一种新的恐惧,注入到我的心里。如果我大叫大喊,那么这根恐惧的链条,还会遗传下去。不行,我要用我的爱,将这铁环砸断。    
    我颤颤巍巍伸出手,长大之后第一次把一只活的虫子,捏在手心,翻过来掉过去地观赏着那虫子,还假装很开心地咧着嘴,因为——女儿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呢!    
    虫子的体温,比我的手指要高得多,它的皮肤有鳞片,鳞片中有湿润的滑液一丝丝渗出,头顶的茸毛在向不同的方向摆动着,比针尖还小的眼珠机警怯懦……    
    女友说着,我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只有一个对虫子高度敏感的人,才能有如此令人震惊的描述。    
    女友继续说,那一刻,真比百年还难熬。女儿清澈无瑕的目光笼罩着我,在她面前,我是一个神。我不能有丝毫的退缩,我不能把我病态的恐惧传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我把虫子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我对女儿说,这是虫子。虫子没什么可怕的。有的虫子有毒,你别用手去摸。不过,大多数虫子是可以摸的……    
    那只虫子,就在地上慢慢地爬远了。女儿还对它扬扬小手,说“拜……”    
    我抱起女儿,半天一步都没有走动。衣服早已被粘粘的汗浸湿。    
    女友说完,好久好久,厨房里寂静无声。我说,原来你的药,就是你的女儿给你的啊。    
    女友纠正道,我的药,是我给我自己的,那就是对女儿的爱。


第二部分梅花催

    很多人以为爱是虚无缥缈的感情,以为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的频率十分稀少。以为只有空虚的细腻的多愁善感的人,才会在淋漓秋雨的晚上和薄雾袅袅的清晨,品着茶吹着箫,玩味什么是爱。以为爱的降临必有异兆,在山水秀美之地或是风花雪月之时,锅碗瓢盆刀枪剑戟必定与爱不相关。    
    还有很多人以为自己不会爱,是缺乏技巧。以为爱是如烹调书和美容术一样,可以列出甲乙丙丁分类传授的手艺,以为只要记住在某种场合,施爱的程序和技巧,比如何时献花何时牵手,自己在爱的修行上,就会有一个本质性的转变和决定性的提高。风行的各类男人女人少男少女的杂志上,不时地刊登各种爱的小窍门小把戏,以供相信这一理论的读者牛刀小试。至于尝试的结果,从未见过正式的统计资料,也无人控告这些经验的传授者有欺诈倾向。想来读者多是善意和宽容的,试了不灵,不怪方子,只怪自家不够勤勉。所以,各种秘方层出不穷,成为诸如此类刊物长盛不衰的不二法门。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多少人求爱无门,再接再厉屡败屡试。    
    爱有没有方法呢?我想,肯定是有的。爱的方法重要不重要呢?我想,一定是重要的。但在爱当中,最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你对于爱的理解和观念。    
    你郑重地爱,严肃地爱,欢快地爱,思索地爱,轻松地爱,真诚地爱,朴素地爱,永恒地爱,忠诚地爱,坚定地爱,勇敢地爱,机智地爱,沉稳地爱……你就会是派生出无数爱的能力,爱的法宝,爱的方法,爱的经验。    
    爱是一棵大树。方法,是附着在枝干上的蓓蕾。    
    某年春节,我到江南去看梅花。走了很远的路,爬了许久的山,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梅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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