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怎么样了?”我吞吞吐吐地问,其实,这个问题是我最不想问的,这会带来多大的伤害阿。
“我们在一起了”。弟弟说。
《我们去哪儿》 第三部分第十章 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1)
一
我终于在Q上遇到了娜娜。
娜娜说:“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好吧……”
我不善言辞,更多的话也不会说。
娜娜说:“如果你养了一只小猫不懂事,自己跑出去玩了,现在她回来了,她在用爪子挠门,你会打开门么?你会接受么?主人,放我进来好么?我可以进来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抽出一根中南海,点着,一口气吸干净,慢慢地打字出来说:“现在家里已经养了其他的猫了。你还要回来么?”
娜娜沉默了。
再也没有说过话。
甚至再也没有上过线。
再后来娜娜毕业了,
再后来她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
那时候的我,还是太幼稚,书商出的区区一本印数很少的小书,就已经能让疯子足够目眩。实际上,这本书只是在专业圈子里流传,在一般的书店根本看不到,它全都隐藏在学校附近少见的小书摊里,和满坑满古的盗版漫画放在一起。我是中国第一个拥有专业美术背景的漫画家,所以那本不像样的东西被那些热爱着绘画的和我差不多的家伙惊喜地捧起来,还是会大呼:靠,还有这么画的!它的结果就是,中国所有画漫画的家伙都知道了“疯子”,而所有的读者几乎都不知道。
即使是这样少的销量,我已经是国内卖得最好的原创漫画书了。没关系,我仍然陷落在处女作的喜悦中。
在有漫画出现的场所,比如动漫展,开始被爱着漫画的人们包围。也会威风八面,卡连一般吵闹的姑娘们离我十米远围成一大圈议论纷纷,也有尖叫和“我爱你”!女孩子们边上经常站着个胡子拉碴阴沉沉骚壮骚壮的男朋友。当尖叫声顶在脑门上,总会有0。5秒的晕眩,心里却是凛然,姑娘们啊,我怕你们。
这种情况绝不会在大街上出现,因为除了漫画圈子,我仍然是个无名小卒。我不用戴墨镜,不用担心树丛后面有无数镜头对着我。我还是骑着房东的老坦克自行车;去买五毛钱的馅饼。还是揣着猫粮,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去探望我的流浪在外的猫咪。
最初的快乐很快过去,我和秋都搞明白了,不过是出了一本书而已。多么可笑的事情,虽然我成为某一个行业里最前排的人物,可是这个行业本身的萎靡,不会有什么改变。
二
古利联系上了我,这家伙从深圳回到了天津。电话里人声吵闹,古利喊道:“你小子行啊!我看见你的书了!漂亮啊!” 他说,刚在书摊上买了一本。
“你在哪?”我喜出望外地喊道。
“我回天津了,你也回来玩吧。”
我带着秋去了天津。见了天津的朋友们。这帮子人看起来变化不大,还是老样子,大哲,我们当中最高大英俊的家伙还是那么爱吹牛和泡妞,武强,性格率直的长发小胖子,几口酒就再次红了脸。潇潇,天津最早把漫画画出国际水平的电工。现在仍然还是电工。德国混血儿小周,还是那么礼貌和文质彬彬。
大概只有我变了吧,因为我出了书:身边不再是一个人间奇迹的娜娜,而是一个上海的温婉多雨的秋。
我们玩命喝酒,喝完了排成大横排沿着大街叫嚣着溜达。横扫半条街道。活像是日本鬼子进了村。这些,仍然和当年一样。
古利也是老样子,从没染过的黑色长发,十足流氓相地伸着脖子大声叫骂。他的笑声最响,鬼点子最多。古利扶着我的肩膀说:“这个姑娘真的不错啊,胸真大!秋好棒!你呀,你对她好一点吧。”
潇潇是骑摩托来的,一辆特别不适合他庞大身材的小绵羊摩托车。
古利发动潇潇的摩托车,把秋拖上了后座,然后风驰电掣地冲出去了。留下秋的尖叫,曳风远去。片刻他们转了回来。我扶下又笑又怕的秋。跨上了摩托车。我从没骑过摩托车,更有些醉了,一开油门车就蹿了出去,前轮掀起失去了平衡,在50米开外人仰马翻。
这时候夜风阵阵,我感觉好凉爽,这时候的我,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天津的那一刻,我们一票画漫画的朋友,沿着街排着横队。醉醺醺大呼小叫。古利打了个胆小如鼠的流氓,我们大声呼喊为什么我们这么棒却没有机会浮上海面?
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感到娜娜扶起我,我抓住她的肩膀说:“娜娜!你怎么在这!?”
娜娜的脸变得难看了:“你疯了么?疯子!你看好了!我是秋啊?”
“秋?秋是谁?”我茫然地挥开秋的胳膊。深深地弯下腰。呕了一会,却什么也吐不出;我笨笨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沉默许久的号码。我永远忘不了这个号码。
萨沙的声音传过来:“喂?”
我大喊道:“是我,我是疯子!”
“……”
“你还好么……我……我……我很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还是大喊着说:“对不起,萨沙你看,我又在说这句最没劲的话了。”
“疯子么?怎么了?你在哪?”
“没事……我就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说。
“疯子!好哥们!别说这些……”萨沙说:“我早想通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最适合娜娜的人,比我适合。”
“我……我很想你和娜娜……”我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
《我们去哪儿》 第三部分第十章 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2)
三
秋也面临着毕业了。我眼看着姑娘们的巨大变化。最初在一起的时候,秋是瘦弱的,双臂雪白。非常爱笑,那种笑是一种憋不住的少女的笑。她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然而每次四目交投,都能看到她藏不住的内心世界。而现在的秋,好像长高了一样腰身挺拔,身躯也圆润了,成熟了,开始喜欢去买很贵的内衣了。她的眼神,好像有了屏障;逐渐变得冷漠,逐渐变得拥有了交际性的嬉笑。那种笑是套路的,顺畅油滑的笑。她的眼神,开始有了我早已见惯的白领姑娘们的无情和高傲。
古利来上海了,我和古利再次厮混到了一起。古利在浦东租了精装修的一居室,比我的破窝漂亮许多,然后买了辆二手破捷达,这种白色老式捷达高不成低不就,堪称没发迹的小老板们的标准配备。古利象秋一样不愿意挤车,这个官宦子弟吃不了苦,花钱一如既往地大手大脚。
神奇地180度大转变,古利说他要重新画漫画了。这个决定令我无比的高兴仿佛看到了中国漫画的救星。
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古利,有时候他也会偶尔透露出自己缺点钱,但每当我慷慨解囊,他却坚决不要,如此几次,一分钱不要,弄得我自己反倒欠了他的钱一般无比内疚。
古利又说:“我的原则是,绝对不会去碰朋友的女人,你们认识的所有女孩,我都绝对不会去碰。”
这句话令我非常惭愧,我想到了娜娜。也想到了一个曾经好像我对古利这样对待我的男孩。
那一阵子,仿佛几年前在天津一样,我整天厮混在古利豪华装修家里。他那些关于道德的长篇大论,我是那么信服。
多天真。
“咱们一起做点大事吧!”古利说。这家伙又有了新的主意。他的计划是要和我一起合画一本漫画,同一个题材,各画一半,这就是当我们还是爱漫画的一群少年时的梦想。古利用最棒的口才把我们远大的计划仔细地形容了一遍。于是我全身的热血涌到头上,回到家里在墙上画下了长长的计划,一共九十天的计划书,我们每人每天画一张,在九十天后交稿,然后用两个人的名字共同出版。
我的梦想总是落了空,这和我的幼稚有相当大的关系。
半年以来古利只画了无比漂亮的头十页草稿,然后就是不断的拖稿拖稿。他总是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画得好,以至于前天画好的图今天就完全看不上眼,他说没办法,不拖的话稿子质量不过关。实际上他陶醉在种种交际活动中找不到了北。而我开始担心了,这家伙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想法涌现出来。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鬼才知道。什么稿子质量,或者只是借口吧。
四
三个月后我带着秋和古利去参加漫展。在台上向大家介绍我和古利即将出版的新书。向大家介绍我推荐的新画家古利。之后我就下了台,看着古利在展台上以他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口才滔滔不决地演讲,大放光彩,小姑娘们尖叫声开始响成了一片。
秋和我并排在会场里游荡,每遇到一个画漫画的,打招呼之间,都会看到这些人满脸堆笑,飘向秋的眼神。原因有两个:一是秋很漂亮,二是著名的疯子的女朋友定然是众矢之的。从娜娜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了。那种特殊的要向所有人炫耀的亲密,令我不安。
手机响了,我的出版社长说:他正在会场的休息区等我,要详细的谈谈我和古利的书出版事宜。
于是我撇下了秋忐忑不安地去找社长。其实我心里完全明白要谈些什么:我们无法准时交稿了;由于我的天真和古利的无信用。
由于我和古利始终拿不出完整的稿子来,由于古利除了漂亮的头十页再也没画出一张稿子。社长告诉我:社里已经不能在夏季出版我们的作品。也就是说,最好的出版时机已经被耽搁了。
这是我人生中最失败的计划。我和古利第一本书的未来,它已经报废了。
我躲开众人,跑到大厅庞大展场未装修布展的一角,沿消防梯爬上十米高的狭窄空中走廊。坐在乱堆的钢架上掏出烟来吸。这里是禁烟的,偶尔被下面一两个路过的漫迷和工作人员发现,我就把烟藏到身后,听见他们对我指指戳戳:“快看,那个就是著名的画漫画的疯子啊。”
居高临下,我看到台上的古利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无比的开心,他同涌上台的漫迷们拍照,长发甩来甩去应接不暇。无论是口才还是绘画,古利无敌的魅力毫无悬念地折服了台下所有人。才华被人们承认的喝彩,小圈子里喧闹的成绩,少年得志的陶醉,这些美丽的霉点。就好像软化了当初刚刚出书的我一样,软化了古利现在的判断力。古利晕了菜,古利不明白,真正的战斗其实刚刚开始,而绚丽表象之下持久的重要。我的朋友,我们刚刚输掉了未来的一战。
然后看到我的秋,背着手挺着胸;秋独自一人漫步在花团锦簇的人群中。两边的展位挂满了各种可爱的玩具,人偶,花哨的衣服。跑来跑去的夸张的coser一族。“奥尼将!”“亚麦代!”孩子们穿着和服拿着日本刀,操着日语大呼小叫,一群群地拍照。秋不得不经常绕开这些欢乐的傻孩子。这两年,秋明显成熟了,漂亮了,讲究穿着了。然而周围的一切都是日本式的狂欢,只有秋神色冷漠而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