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3-江南·第二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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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江南·第二天堂-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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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孩子狐疑地点头,等小青用力地点头后还是不肯放开她的水袖,“若你变换容貌怎么办?姐姐,你是妖来的。”     
    “啊!”无力的反应,小青求助的眼神瞥向一边的僧人。     
    “给个信物吧。”摸摸孩子的头,僧人沉吟着开口,“蛇妖你怀中的画便给了小施主吧。”     
    “啊!你不是该为我解围吗?”小青用口形说着,冷不防孩子的手机敏地从她怀中抽走画轴。快速地展开,图因为沾了水已经有点模糊,女子脸的部分更是成了一团。“好险。”小青庆幸地吐舌,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东西,没有具体的形貌可考,即使记得誓言也想不清容颜啦。“哈。”不再去抢画轴,小青对着僧人万福,“那么便这样别过吧,金山寺的法海还有……仙儿。”     
    “嗯。”小孩子的注意力还在画上没在意小青沉下水的身子。     
    “劫缘本一体,佛渡有缘身。”僧人念着佛号,眉心的青痣发光,是真的漂亮啊。小青很羡慕地看,想着用桃花红给自己伪造一个。她笑着沉下去,沉下去,腿合成尾,深吸口气将头扎进水里,浸放绿波涛中,口耳鼻眼前都是水涌过,她专心地运气对付,忘记搜集最后的人声,是小孩子的急唤:“姐姐,姐姐,我姓许,字临之。别忘记,别忘记了啦!”声声入心,旁观的法海叹道:“因果便下,人妖殊异便也同归吧。”     
    和尚就是话多,小青听不得这些,只是嘟着嘴,向西湖底沉去,身上疼得厉害,那个蛙妖怕也有千年道行啊,那天星僧人更是厉害,惹不起的啦。传说佛派七星降于人世,出生为僧,带青痣于眉心,容颜不老,其实真的跟妖差不多,能力更强而已。是人为妖罢了,切。小青甩甩头,嫉妒地咬唇,齿雪白映着绿身,只可惜了那幅蔡巨的《小列女图》啊,当初千挑万选才挑中画中人的容貌作自己的真身呢,那个调皮的孩子啊!许仙,不在意地念着,小青摆一下蛇尾,游进自已的湖底暖巢,这一刻做蛇比人好,她深以为。实在没在意身边的细纹水波,是佛音传千里的效果:“蛇妖,你口一张种下报果,好生等着。”昏昏然中,小青已枕着水草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沉,管它湖面上骤雨狂风,小青只在这伸手难见五指的湖底安睡,尽情地舒展着身子任水草缠绕,一圈圈完全遮掩了她长长的身躯。她闻到过几次血腥气,是人的血味。杀戮的声音传进耳膜,狰狞的追杀和着求饶的哭泣,微吵。在睡梦里皱起了眉,她想到金山寺的天星法海,想让他看看情况,人世间的血腥多由人而起,关妖何事?自得地笑,她只是睡,间歇也想到过一双眼:黑玉珠白,属于那个孩子,叫……什么临之吧。     
    她忘记了。     
    蛇的记性比人更不如,她随着季节褪去衣衫,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的时候火烧起来,从胃往外散,小青只是强忍,忍了四天四夜终于过去。她又睡了两年,终于到这第六次换衫,是千年蛇妖的第六次褪皮,她完成蛇妖进程的最后二次褪皮之一。     
    好痛,真是好痛,刀一样的割裂感在皮肤上灼烧,禁不住在水里翻腾。西湖从底生波,一圈圈涟漪上去,惊起狂风作浪。她管不了,只是痛,好痛,是有人用针在刺身上麟片之间的柔软,一针比一针准,一刺比一刺狠。 “痛死了!”小青在梦里喊,却执着地不愿睁眼,于是火烧变成灼烤,针刺演成锥戳。她慢慢地甚至感觉不到水的安慰,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游离西湖,身处四地盐份的东海。痛了七日七夜,她以为再也没机会醒来,疼痛却一下子止了。是一双手冰凉地覆在她身上,摸到哪里,哪里的蛇皮便褪下了,尾慢慢化成腿,水草成了绿衣,她睁开眼晴又是拥有汉仕女面容的小青。    
    


第一部分第3节 恍如桃花

    “多谢你了,白蛇姐姐。”惊喜地看自己在水镜中的倒影,肌肤似雪,丹凤眼柳叶眉却是较沉睡前更为分明和年轻。小青看向一边含笑的白衣女子,“是新的织锻花样吗?好漂亮哦。”好奇地摸着她的裙摆,小青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衣质,判断还是人家的好。     
    “是这二十年才有的,沈全的儿子沈石新研究的织种,纱混棉而成,中间轧花,是现在最流行的料样,变不出来,连我都是亲自去裁衣的。”白衣女子耐心地解释,声音柔媚软圆和小青的干脆大不相同。     
    小青受教地点头:“原来我睡了二十年。好短的时日,上次我和姐姐在紫竹林里睡了五百年呢,是西湖不如竹林的缘故吗?”     
    “千年对蛇妖是短槛。小青,你下个百年大睡要到一千五百年修行时才会有的,别急。”摊开手,白衣女子将绳索一样的绿色蛇皮递到小青面前,“烧了它吗?”     
    “才不要,千年蛇蜕,很值钱呢,我要用它去换新衣裳。”     
    “你这小妮子,还是这么爱美。”白衣女子温婉地笑,即是她自己的蛇皮,随她去吧。     
    “白蛇姐姐,那日紫竹林一别你去哪里了?我要去城里晃一晃,你和我作伴吗?”小青收好蛇蜕,用手将过腰的发拨到脑后去,发太散,痒痒地挠着耳后,好不舒服。都怪那个蔡巨,也不给人画只簪子。小青暗自嘀咕地抱怨,瞥见白衣女子面上的一抹潮红。     
    “小青,我那日在湖边捡到你的紫玉竹伞,想你定是出了事,便疾疾沉入湖底查看,见你虽有伤口却安然沉睡,便不再打扰,只是安守湖边,找个荒废的旧屋子住下,只待你出来”     
    “白蛇姐姐,真是辛苦你了,”小青听得感动,握住白蛇的手,却只是点头,白蛇拍拍她的掌面,脸上的潮红却更深。     
    “素来岁月易过,我算好你到了第十五年就是七劫之期开始,前四次见你蜕皮也极容易的样子,我就放了心。那日撑着你留下的那把伞在断桥想你,却……却……”白蛇低下头,许久后才直视小青的眼,“我遇见了一个男子,他说他在等我,我慌乱之中露了真身吓他,他却不怕,他似知道我是蛇妖,他……他娶了我”。     
    “娶了你?”小青瞪大眼,“姐姐,可是人妖殊途,你又怎么能嫁给他?”     
    “我想不了那么多,小青,你不知道原来人世间的情爱那么诱人,他……他待我……我说不出,小青,那便是天堂的仙境滋味。我们修炼千年化成人形只道人世浮华已是极限,却不知为人的真正快乐原是情爱,夫妻情深,你懂吗?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小青摇头,拉住白蛇的手:“姐姐,情爱是好东西吗?我不懂,可是当年我们在紫竹林里菩提座下偷听佛祖讲经,只说‘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可沾情的啊。”     
    “不,小青,我们听错了。再说佛渡众人不可有小情爱,我却只是一条蛇,小青,你真的不明白,我现在连蛇都不是,我只是他的妻子。”白蛇说的坚决,一字一字吐得吃力却清楚,“我求过观世音菩萨准备抛弃千年蛇身但求为人。”     
    “姐姐!”小青惊骇地喘气,“抛弃蛇身要受千重炼火之苦胜七劫万倍啊。”     
    “我愿意。”白蛇衰婉地笑,“小青,我已经是白素贞,是临之药堂许仙的妻子,为了这个身份我甘愿一切归零。”     
    “是吗?白——素贞姐姐。”小青赞叹地摇头不再疑问,将白蛇的脸色看在眼里,“一直以为那些人间茶馆里听来的情爱故事都是说书人的口水,没想到,姐姐也要做留恋人世的龙女,就不知那许仙是不是柳毅了。”     
    “小青!”白素贞娇嗔地瞥她一眼。小青失笑:“也罢了,女大不中留。”,微微撇头,小青拉住白素贞的手开始上浮。只是,这许仙的名字好熟,仿佛许久许久之前在哪里听到过,临之药堂,姐姐嫁了个大夫吗?也好。     
    一甩头发浮出了水面,黑发云一样散到眼前遮挡住视线,“唉呀真是麻烦,一刀剪了才干净。”她半真半假地抱怨惹来素贞的取笑:“你舍得才好,小青。”     
    “白姐姐!”警告地唤。她跟在素贞身后上了岸,绿衣如水在身后甩开,不见水渍。是圆月的晚上,素贞着急地一拍额头:“我怎么给忘了,今日是中秋啊。”     
    “人月两团圆?!”小青敏捷地接,善解人意地点头,“是了是了,有夫的女子都该归家团圆,姐姐先走便是。”     
    “小青——”素贞迟疑地看她,明明迈开了步却硬是定住身形,小青笑道:“我明日进城找你,就说是你的娘家妹妹来投奔。”     
    “你可要小心些。”素贞再看看一眼,终于一跺脚走了。     
    小青看她走得那么急甚至没注意脚边的那把伞,太眼熟的伞:紫玉竹六十四骨,油纸伞面,她爱惜地拾起来:“好久不见啊,我的伞。”就算是物归原主吧。她笑起来,撑起伞转圈,身形带起四周的桃花瓣,翠绿殷红甚是漂亮。     
    “真的漂亮。”本来伏在草间的青年看傻了眼,怔怔地点头,“是仙女下凡吗?”他急急地抓紧手中的笔,在旁边的宣纸簿上划,上好的白印宣纸,徽州一等墨,沾着草屑的衣服下摆上绣着金钱的“沈”字。     
    “你是在画我吗?”突然的娇问近在耳边,结实吓到了沉浸在画中的男子,直觉地挥手扔掉了特制的狼毫,他抚着心的手被截在半空。小青屈着身子,蹲在他左边,仔细望那宣纸上的图:桃花树下,一女子着绿衣,撑着紫玉竹伞,不是她是谁?“真像。”满意地点头,她眯起眼回忆曾经的画作,汉蔡巨的《小列女图》中的仕女也是这等容貌,神态却绝无一致,这个才是她。     
    “小……小青姑娘,”男子痴痴地看她,头发上沾着草屑,天然地弯曲,乱乱覆在眼前,却没遮住一双笑眼,眉目清秀,年轻,很干净的脸。     
    “你认识我吗?”小青只顾着看画,听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奇怪地瞥他,见他轻易地红了脸颊,认真地摇头:“不,不是的。”     
    “我记得也不是,你是人,今年不过二十吧,也不该见过我的。”小青越看画越喜欢,桃花瓣的用色尤其地好,粉粉的嫩不是坊间惯用的朱砂红。     
    “是刚才素贞姐唤你时我听到的,我是沈石,今年二十有三了。”大男孩搔着头,手足无措地看小青猛然放大的脸:“沈石哦?是了,沈全的儿子对不对,我见过你爹,你家的桂花冰糖很好吃。”     
    “是我娘做的,你若喜欢我下次送给你。”     
    “好。”小青愉悦地点头,又看画,“沈石,你见过《小列女图》吗?”     
    “《小列女图》?前汉蔡巨的吗?没有呢,听说真迹早当陪葬品长埋在地下了。怎么了?”     
    “没事。”小青接得快,脑海里有瞬间的影像闪过,是一个小孩子从她怀里抢过一卷画轴。蛇的记忆不够深,她懒得回想,于是更不在意,只拿着手中的画向沈石讨人情,“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嗯——”沈石又搔搔头,右指尖有墨,他没注意抹了鼻子,染上了鼻头,浅浅的黑在白面上尤其障眼,惹得小青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却还不知道原委,站得更僵。看小青从衣襟里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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