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刚-财富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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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志刚-财富命案-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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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案件发生在江浙的商贾云集之地,2005年8月初,江南某市警方接到一起离奇的报案,称当地的一位千万富商齐慎在家中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但是警方在对富商的家中进行勘查后,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自从5年前和妻子离婚后,齐慎一直是单身一人,警方推开他的房间,屋内的景象并不像想象中的混乱,相反陈设摆放得相当整齐,门窗完好无损,甚至连桌子上也没有一丝灰尘。现场勘查没有反映出有过搏斗或其他血迹,单单从表面上来看,很难发现有犯罪事实发生的可能。

  不过警方发现,在齐慎失踪后,他的车也不见了踪迹。警方初步判断,齐慎有可能遭到了绑架,但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居然没有收到任何索要赎金的信息。正当案情扑朔迷离时候,齐慎的车子突然出现在了距离温州50多公里的海城县的一条街上。据附近的居民说,这辆车已经停在这里已经七天了,警方赶到时,发现司机一侧的车窗是半开的,钥匙并没有被取下,车内仍然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办案民警推断,犯罪嫌疑人也许希望有人能够偷走齐慎的车,以转移警方的侦察方向。经过一番仔细勘查,警方在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了一条尼龙绳。警方判断,这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慌乱中留下来的,经过鉴定,警方发现在尼龙绳的缝隙里,出现了隐约可见的血迹,警方提取了这些血迹中的DNA,并和齐慎的DNA进行比对,结果证明这些血迹正是齐慎留下的。

  就在警方进行调查工作时,在地处郊区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双手、双脚被捆绑,身体已经局部腐烂,经过确认死者正是齐慎,体检报告结果显示他在一个多月前已经被害。

  43岁的齐慎是当地一家大皮革公司的老板,凭着个人的精明能干,资产已经达到了上千万,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商旅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那么凶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害齐慎呢?

  负责对齐慎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的办案民警有了新发现,齐慎公司一个名叫楼怀的销售员,在齐慎谨失踪前两个月突然离开了公司,楼怀是年初应聘到齐慎的公司做销售员的,一直被齐慎重用,离职前楼怀还到过齐慎的住处。警方对楼怀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深入调查,据楼怀的同事讲,楼怀在温州时,还曾和一个叫翟克的同乡来往密切。在温州警方的不懈努力下,两名制造凶案的犯罪嫌疑人最终落入了法网,交待了他们的犯罪事实。

  犯罪嫌疑人翟克25岁,1998年从西南巴蜀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考入湖南某重点大学数学系,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城里的世界繁花似锦,大学生活也是丰富多彩,但对于翟克这样的“穷小子”来说,很多“精彩”可望而不可及。翟克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贫穷令自己“弯腰做人”,大学生活留给翟克的是一段“很没面子”的记忆。毕业后因找工作不顺利,就一个人去了深圳,望着马路上穿梭的名车和娇艳的女子,每天辗转公交车的翟克觉得社会对他很不公平。翟克曾经一度与一个女孩走到了一起,但对方已经有一个相恋8年的男友,翟克试着问女孩:“你跟我结婚吧。”对方回答:“好啊,你有100万元,我就嫁给你!” 翟克觉得很震撼,他从未如此强烈地觉得羞耻,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感觉到金钱的重要性。

  在深圳,翟克认识了同乡也是同届的校友楼怀,楼怀告诉翟克说:“咱们都快30岁了,我们那些同学都出人头地赚大钱了,我们还什么都没有,我们必须自己做老板!”慢慢地,翟克被楼怀同化了,他们决定不择手段获取“第一桶金”。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并且都对眼前收入低,难以出人头地的现状感到不满,认定想要有钱,能在同学和家人面前有面子一点的话,就必须实施犯法的事情,以后再把钱“洗白” 也是一样的。于是,两人先在深圳杀害了一名出租车司机,抢了车,为以后做大一点案子的时候拿来当工具用。

  两人开车一路到了南海市,不料却因为拿不出驾照,车被扣留,心有不甘的他们于是把目光又瞄向了富裕的浙南老板。为了能够接近目标,楼怀应聘到了齐慎的公司,在取得了齐慎的信任后,他偷配了齐慎房间的钥匙,并提前两个月提出了辞职。接下来的近三个月里,他和翟克跟踪监视齐慎,摸清他的活动去向和生活规律。

  7月28日凌晨1时许,楼怀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齐慎一楼的房门,他们用丝袜套在头上,戴上了口罩,径直来到了三楼的卧室。两人悄悄地潜入,把刀架在齐慎的脖子上,随后,两人把齐慎双手、双脚反绑起来,并用胶带纸蒙住了齐慎的眼睛。楼怀从齐慎的裤兜里搜得800多元现金,还有一部手机和一台DVD机,随后把齐慎勒死,把尸体抬到齐慎的“菲亚特”车后备箱里。为了毁灭证据,楼怀返回房间整理好了齐慎的床铺,冲洗了卫生间。随后驾车到龙湾瑶溪一条小道边,掩埋了齐慎的尸体。平分了财物后,尽管已夺去了两条人命,但由于没抢到多少钱物,楼怀和翟克又在继续物色新的目标,准备选择时机干第三桩“买卖”,幸而在动手之前案发。

  案情披露后,一个江浙老板充满惊恐地说,“以往都是社会上的不法之徒盯着我们,怎么现在连大学生都对我们下手了呢?!”

  在这个案例中令人惊叹的是,沿海飞速发展的城市风貌和灯红酒绿的奢华生活,并没有能够激发两个莘莘学子的创业激情,反而引燃了潜藏心底的罪恶杀机,快速接近财富标准是他们定下犯罪计划的直接动因。在经济学界提起来无人不知的亚当斯密,除了那本作为经济学始祖级教材的《国富论》,还写过一本同时作为理论上互补的《道德情操论》,中间有这样一段话“权力和财富带来的愉快,使得我们把它想象成某种重要的、美丽的和高尚的东西,值得我们为获得它而倾注心力。但同时,天性很可能以这种方式来欺骗我们。” 连自由市场制度的鼻祖都承认财富的外在表现并不像它的内涵一样,也许是丑陋的渊薮。法国前总理、也是前法国社会党领袖若斯潘也有这样一句名言:要市场经济,不要市场社会,意思是说虽然在经济领域里不能不按市场原则办事,但在其它社会生活领域,就不能任由市场原则的渗透和支配。

  触发我的另外一件事情恐怕大家更是耳熟能详,那就是2004年轰动一时的大学生马加爵杀人案。

  2004年2月23号,云南大学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鼎新学生公寓的一间男生宿舍内,生命科学院生物技术专业毕业班的四名学生被杀,尸体被藏在宿舍内的四个衣柜里,脑后都发现有明显被钝器打击的痕迹,而作案者是他们的同学马加爵,公安机关对马加爵的追捕启用了红色通缉令,最后在海南将其擒获。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对案件的报道,诸多媒体给予了大篇幅的关注,对于马加爵作案手段的残忍和事发后处理尸体的镇定,都进行了严厉的谴责和深入的剖析,基本认同了这样的一条犯罪心理轨迹――马加爵长期以来思想封闭、性格内向,平时很少跟人交流、沟通,怨恨排解不了,越积越多,由量变到质变,导致最后造成在跟同学打牌那天受了几句奚落,作为一个导火索全部就爆发出来,很坚决地把四名同学杀害。对他人生命的如此漠视,加上极其残忍的作案手段,无论如何都是罪不可赦的,2004年4月24日,马加爵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马加爵一案引发了社会大量的思考,如何培养教育天之骄子们有一个良好健全的人格被高度重视,在案发后的第三个月,我应中国政法大学团委所邀,参加一场马加爵事件后的讨论,期间遇到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一位研究犯罪心理的教授,她曾经到案发地做过深入的调查,在讨论中所披露的一些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隐隐的感到,财富的标准似乎在马加爵一案中又一次逞威,并导致了四个年轻生命的消失。

  虽然这位教授的观点认为马加爵作案动机与贫穷无关,完全是因为自我孤僻的性格和攻击型人格所致,但我的职业特点决定了我思考问题更习惯从社会关系外在变化的角度去推导影响他这样做的间接原因,而不完全把犯罪动因过归结为纯粹个体的行为。 据这位教授的调查,马加爵所在学校的学生宿舍分好几个等级,当然费用也不一样,马加爵住的是最差的等级。由于家里贫穷,马家给他取名“加爵”,是想图个“加官进爵”之意,盼望他能出人头地。而马加爵因为缺少经济支持,好几个假期中只回过一次家,参加同学中的老乡聚会也是缩手缩脚,在跟家境富裕的同学交往时更是充满自卑,最后干脆“无钱莫入众”,采取了近乎自闭的生活方式,只想早日挣钱,为家人和自己争点面子。

  由于家庭的贫困,他的社会公平感严重缺失,认为社会存在极大的不公平,有的人可以生来就吃得好、穿得好,而自己在食堂不能打荤菜,只能穿旧衣服;他认为人生充满了艰难,处处都存在着不安全;他开始怀疑一切,变得有些神经兮兮,而且脾气越发暴躁乖戾。 当然,这些如果放在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身上,贫穷也许可以转化为奋斗的动力,而恰恰在心理脆弱的马加爵身上,极端地演变成了一个杀人恶魔的基因,此后也是在打牌时的几句斗嘴,便成为了引爆罪恶基因的导火索。 财富标准控制下的那根铁棍从上文中讲到的那位东北汉子的手上被夺了下来,激发出了一个成功的致富者,而马加爵手上的铁锤,却不幸造就了一个失败人生的杀人犯。

  我写下这些言辞绝对没有为行凶者辩解的意思,但是我总想,单纯地去谴责一个既成事实的犯罪实施人,并不能有助于整个社会的警醒,我们不能天真地期待所有的人都能在别人财富成功的刺激下,鞭策自己发愤图强,最终成功,而忽视相当数量的沦落者跌入罪恶的深渊。我们应该适当地修正一下隐藏于每个人内心的价值判断标准,不要让金钱的魔力在我们面前变得过于强大。

  新世纪之初的2000年,我驱车赴离北京不远的张家口市宣化区调查采访一起离奇的   车祸 案。自有汽车以来,交通肇事屡见不鲜,可我要调查的这起车祸案太让人不可思议,被撞的全是骑自行车的人,总共伤了11人,其中一人死亡,现场距离有将近8公里长,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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