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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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上-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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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克强凭着他的敏感,第一个发现了靳大成的心事。他谈话颇机巧,没花什么气力就获知靳大成的全部隐秘。一来由于靳大成对他抱有好感,钦佩他的球技和聪明。虽然他文化程度只有初中二年级,但天资聪慧补偿了他学业上的欠缺。在同队那些简单粗浅、缺乏头脑的队员里,似乎只有他最能了解自己。为此靳大成也给他以最大的信任。二来,初恋的秘密是种藏不住的秘密。它怕被人知道,又欢喜被人知道,它还是种甜蜜的痛苦,折磨人的快乐,当靳大成把这桩事吐露给华克强后,心里反而说不出的畅快。内心的幸福盼望有人分享,此时仿佛终于有人来分享他的幸福了。“你真以为,她就是喜欢上你了?”华克强问。“嗯!”他脸颊给兴奋的火烧得火辣辣的,一味地点着头说:“我能肯定。、”
  华克强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这瞬间即逝的表情没有使如醉如痴的靳大成注意到。华克强又问:“你用什么证明?”“我给她写过信。”“傻瓜,那怎么能证明?她给你回信了?”“没有……”靳大成懊丧地垂下头来说,“我问过她,她说没收到。”
  华克强笑了,说:
  “这倒是有趣的事。信她肯定收到了。如果她想拒绝你,就会当面责备你。为什么说没收到?”
  “我也这么想过。但又想,她是不是悄悄地把信处理掉了?根本不想理我…… 这事真叫人费解。”靳大成说。他那张宽大的脸上满是担心的神色。
  “如果她把信保留起来呢?”华克强说,“那就能证明她喜欢你了。”
  “对!”靳大成的眼睛在镜片后一亮。跟着他又蹙起眉头说:“我怎么能知道她把信保留起来没有呢?”
  华克强听了,深眼窝里目光明亮地一闪。他想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马上俯过身,把嘴唇凑在靳大成的耳边,悄声教给了他。好象在球场上,他授给他突破对方严密防线的一条妙计。靳大成听着,给华克强的聪明智巧惊呆了。华克强说:
  “你用这法子,保证能试出你那些信的下落。如果她还收着那些信,肯定就是对你有意思了。”
  靳大成朝他感激地笑着。其实华克强这样热心帮助斯大成出自一种心理他很想试探这个可爱的姑娘是否真的喜欢上别人。
  靳大成依照华克强的妙计,给尚丽写了一封信,然后又把这封信誊抄一遍。两封信看上去一模一样。他把一封信寄给肖丽,另一封留在自己手里。
  信寄出两天后,他便寻找与肖丽单独说话的机会。他找到了这天中午,肖丽从操练馆日来得最晚,上楼放了衣服再去食堂,也就比旁人晚一些。靳大成看准时机,躲在通向食堂的走廊拐角处等候,眼瞧着肖丽来了,他就迎面走上去,按照华克强教给他的话一宇不差地说了;“我大前天寄给你的信呢?”“没见到。”肖丽说着就朝食堂走去。“等一等。”他说,“你别骗我了。信收到也没关系,你怎么乱扔?多亏刚才我在院里抬到了。如果别人捡到看了怎么办?”
  “什么?”肖而惊讶地扬起黑盈盈的双眼。
  靳大成把留在自己手里的那份誊抄的信拿给她看,说:
  “你看,不是那封信吗?”
  肖丽顿时失去往常的镇定,慌忙拿过信一看,不禁轻声叫起来:“不对呀!你的信我都锁在箱子里了,不会有人动呀!”跟着,她提着这封信的复制品转身跑回楼上宿舍去了。
  靳大成真高兴哪!他终于从这姑娘一时的忙乱中窥见她守在心中的秘密。这秘密好比躲藏在云后的月亮,厚厚的云彩遮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都不见,此刻风吹云动,月亮忽地浑圆而皎洁地显现出来……原来她把他的信都锁在箱子里呢!还有什么更可珍贵的事实能证实这姑娘在悄然无言地爱着他呢?多少天来,他饭菜不香,今天午饭忽然胃口大开,内心的喜悦使他的脸变得格外生动。华克强在一旁看到了。走过来,把两条胳膊交叉地架在他肌肉丰满的方肩头上,小声问:“怎么样?” “好,好!”他嘴里塞满东西,只能乐呵呵说这么两个字。

  四
  快乐只是短暂的一忽儿。当他吃过午饭就发现,肖丽跑四楼上后再没下来,也没吃饭。随后他便十分明确地感到他与肖丽之间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碰到她,她不单不瞧他一眼,而且脸色异常难看。开始他并不明白这变化的原故。他处处留神察看她的神色,寻找这突变的根由。他发觉,她在同队女伴打闹时,连平时那样的微微一笑也没有了。她总是紧皱眉头,咬着下唇,紧板着的面孔似乎含着一股温怒。有一天晚上,体训大队的各队都集中在会议室,听取击剑队出国回来的观感和体会,肖丽坐在距离靳大成左边挺远的地方,他一扭头,看见肖丽正侧过脸盯着他。他俩的目光一接触,肖丽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把头转回去。这一眼,使他如人冰潭,寒彻肌骨,连心也凉得发颤。但这么一来,他反而变得清醒,有所悟地想到,是否因为自己那封假信触怒了她?对,对,肯定是这样。别看肖丽的年龄在队里最小,人缘也好,但她的伙伴们很少跟她逗笑,不知她怎样赢得比她年龄大的姑娘们一种又亲切又敬畏之情。更何况,谁又会用这种轻挑、欺诈、恶作剧的手段去对待一个少女最庄重的事情?自己不是从书里看过这样的话吗“初恋少女的盾牌,便是一颗自尊心”,还有“自尊心是世界上最敏感、最脆弱的东西”等等,为什么自己把这些名言都忘了,使用那愚蠢的办法去试探对方?他开始埋怨给他出主意的华克强了。华克强却不以为然,反告诉他说:“女孩子都是这样,诚心给你点颜色看,你不理她,她也就软了。”
  他不再听华克强的话了。
  他刚刚瞧见爱的彼岸,那里却又陷落。眼前一片虚茫,空得没抓没落。他垂头丧气。由于明白了原由,他连看一眼肖丽的勇气都没了。他很自己糊涂一时,恨自己蠢笨、恨自己粗俗,甚至认为自已根本不配这个正直、内在又严肃的姑娘奇怪,他这么一想,反倒有种摆脱痛苦的轻松感。但他依旧恨自己,恨得要死,整天真有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是,过了半个月,他正在拿一个小搪瓷杯,在训练馆外边的水罐前接水喝,忽然给一只大手抓住腕子拉向一边。水洒了一身,杯子险些落地。他一看,原来是女篮队的大杨,杨光彩。这个农村长大的傻里傻气的姑娘,身高一米八十六公分,脸上身上的汗毛很重,远看显得挺黑。力气却大得出奇。别看她的动作和她长长的腰板一样僵硬,但她能在比赛场上控制“制空权”。在队里被戏称做“空军司令”。此时,靳大成被她拉到墙角,用胳膊顶住,一双小眼死盯着他,气冲冲地说:“你要是再跟小肖耍花招,我就跟你拚了!”
  他不明白下边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该说什么,惊讶地望着她。这大个子姑娘却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折叠的纸条给他,只说:“给你,看吧!”就迈着生硬的步子走了。
  他打开纸条,上边只写几个字:“今晚八点,在体育馆南门对过的小街上等你。” 字迹细小而秀丽,却没署人名,是不是肖丽?
  晚饭后他按时悄悄去了。那是条不起眼的又短又窄的小街,没有几户人家,入夜后很少行人。街道两旁的槐树粗矮两茂盛,繁密的枝丫横斜交盖,几盏路灯只能洒下斑驳疏落的光影。他走进这又黑又静的林荫小路,感到有种很浓的树叶气息混在夜空里,说不出的杨美。他从小街这端走到那端却不见一条人影。待他刚要折头往口走时,忽些发现身前不远的街心立着一个姑娘苗条的影子。肖丽?果然是她!他的心立刻跳得快了。他走到她面前,正不知该说什么,肖丽就问他:“你用假信骗我,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怔了。面前尚丽的脸正这在一块很浓的阴影里,看不见她此时是什么表情。他不明白肖丽何以提出这个问题,又怎么知道他使用的那个不高明的伎俩是有人为他出谋?他给尚丽冷峻的口气逼得刚要回答,一想到自己不该说出华克强,便支支吾吾起来。
  肖丽的问话更加生硬和急迫:“是不是有人给你出主意?”
  他真不好回答。“好了!”肖丽说:“我知道你是没有这种小聪明的。我也不问是谁了,只要知道不是你就行!”她停顿半刻,又说:“请你下决心不要再给我来信了。你,你知道我多么爱打球!”
  她不提爱他,却说爱打球,什么意思!这句不着边际的话使他懵然莫解。这时,在她那阴影笼罩、晦暗朦胧的脸上,分明闪出一种强烈、灼热、渴望的目光,更使他如人大雾中一般糊涂起来。未等他弄清她的意思,她忽然伸出一只手,说:
  “来,握握手,咱们的事从此结束了吧!”
  他握着她的手,好象任何感觉都没有。似乎只感到这手冰凉、汗淋淋,仿佛刚从水盆里伸出来的一样。他茫然地问:‘
  “咱们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肖丽芜尔一笑。这一笑,又好似给了他无限的东西,给了他一切;他所盼的,都给他了。跟着肖丽从他又大又厚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来,转身跑了。
  他直怔怔地站在原处,看着她跑去的背影。这身影很快就在重重夜色中消失。随后是渐渐远去而依然清晰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口事?一切都似是而非,一切都似有若无;他好象得到一切,又好象失去一切。事后细细品味,更多的是担忧和苦恼,而不是欢欣与满足。她接受了自己的爱?虚无飘渺,没有一点根据;她拒绝了自己的爱?却是实实在在的。看来这是一次作为告别的相见了。“从此结束!”他长长叹口气,一遍遍绝望地重复这句话;当他陷入了深深的沮丧里,那个傻里傻气的大个子姑娘杨光彩又暗中塞给他一个条子。又是那细小而秀丽的字迹,又是那时间、那地点.他去了,她依然告诉他那么两句话:“我多么爱打球……咱们的事就从此结束吧!”
  一次又一次,一直没有结束,一直在宣告结束。而他们的爱情就在这窄小、静谧的小街上,在这喃喃地、愈来愈无力的“结束”声里真正开始了。
  一片云影从月边移开,一只鸟儿腾空而起,一汪清水终于从碎开的冰片中间漾起涟漪……他们终于跳上同一只小舟,随着微风轻浪,陶醉在同一节拍的爱的摇晃里。

  五
  总教练卢挥独自在屋里使劲地吸烟。屋里的空气已然浑浊,浓烟弥漫,好似什么东西烧着了。那就是他的胸膛;胸膛里冒火,简直要从嘴里蹿出几尺的大火苗子。他脸上布满怒气,仿佛罩着一块可怕的阴云,已经不止一次地、无声地响起雷霆了。
  事情出在昨天晚上。一场表演赛中,男篮一队的靳大成和女篮一队的肖丽分别请了假。这件事当晚就在整个体训大队里引起种种猜测,他都听到了。而早在这之前的一个多月,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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