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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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克爱情-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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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偃梦也傩牧恕!   �

  我让余利赶快带着蓓蓓离开医院,余利犹豫着,我连着催他,余利只好拉起蓓蓓走了。蓓蓓走到门口,转回身眼睛红红地望着我,这一刻直到我死都历历在目。    

  化疗的第三天,早上八点左右,我从一连串的恶梦中醒来,最后的那个恶梦是,我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中独自跋涉,一只秃鹫朝我俯冲下来,要啄食我腿上的肉,它的冰凉坚硬的长喙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的,而我只穿了一条短裙,一双长筒丝袜。    

  四周围乱哄哄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群白大褂儿正看着我,我听见于捷的声音:她醒了,张主任。我搜寻着张同,其实张同就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看见我睁开眼睛,冲我微笑着点头。但我还是从他有些悲凄的眼神中,领悟到一种超乎医生的关切,这是我用其他医生与张同的眼神相比较而得出的结论。    

  这时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这才明白张同那悲凄的目光里蕴含着的东西。我的头发已经完全掉光了,我摸着我的头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似乎那个圆圆的肉乎乎的东西根本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虽然十分清楚化疗的结果是什么,但眼下的情景还是让我暗暗吃了一惊,紧接着我便用被子将自己像只蚕宝宝似的从头到脚裹了起来,任于捷怎么叫我,我都不理。    

  我终于听到他们离去的声音,无数鞋底儿蹭着地板发出斯斯拉拉的响声,然后是关门、门把手“卡塔”的声音。我又听见七床在叫我,“八床,八床!”我把被子从我的头上拉下来,扭头看着七床。    

  我看见七床虚弱的身体像纸片儿似的贴在床上,我担心她再没有力量从床上爬起来了。让我吃惊的是七床的脸上竟荡漾着灿烂的笑容,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像个孩子,居然当着那么多医生的面儿蒙住头。我说我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发生变化。七床问我想不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不等我回答,就从她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圆镜子递给我。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光头形象,说实话,这并未让我产生痛心疾首的悲哀,因为我从那面小圆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我,那种平时经常出现的蓬头垢面的感觉一扫而光,头上没有了牵挂,心里也就一阵轻松,我真正理解了佛门管头发叫烦恼丝的根由;而且我的五官端正,皮肤也还算细腻,加上形状奇好的头顶,整个看上去似乎还多了几分丰韵,竟让我联想起美国那个著名的秃头女歌星。    

  一种自恋情结让我自信起来,七床见我很平静,就闭了眼不再说什么。我问七床为什么化疗不掉头发。七床闭着眼说,个人的情况不同,依身体状况而定。“其实,”七床睁开眼睛道,“一件事情想清楚了就能处之泰然,比如掉头发。时下有人还以光头为美呢。”


第二部分21克爱情 11(3)

  我再阿Q,也不至于真认为自己是光头美女,那种自恋而产生的自信渐渐淡漠下去。所以我拒绝家里人再探视我,包括梁雨。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只能听见梁雨乌吐吐的声音。他劝我别这样,人是不能拒绝朋友和家人的关心的,要是没想通,他先走,过后再来。说着梁雨走出病房。    

    

    

  十一点多,走廊里热闹起来,到午饭的时间了。一股饭味从门缝钻进来,直扑我的鼻孔,接着进入我的胸腔,突然勾起我久违的食欲,我按铃,不一会儿王丽进来了,问我要什么。我说要吃饭,她高兴道,太好了,小萁,你想吃什么,我去跟护工说。我想了想道,米饭,肉片炒西葫芦。    

  梁雨第二次进病房的时候,我正端着饭盒吃饭,这让他吃了一惊。他快步走到我的床前,兴奋地看着我,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然后对他说,你不是都看见了,还问什么。他接过我的空饭盒去水池那儿刷洗,洗洁精用的过多,白色的泡沫溢出水面,梁雨忙着关水龙头。我问他吃饭了没有,他摇头,说不饿。    

  刷完了饭盒,梁雨扎煞着两只湿手站在床旁边看着我。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问他有什么感受。他笑了一下,把两只湿手在身上抹了抹,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他让我专心治病,除了生命,其他的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    

  我一转头,发现窗外飘起了雪花。我问梁雨今天几号了。一月二十八,过不了几天就到春节了。我有点发呆,又是一个春节,我还能过几个春节?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个春节。以前我最腻烦的就是过春节了,那时候身体健康,所以觉得春节是过不完的,也就不珍惜;而现在生命几乎到了尽头,知道来日无多,所以对春节就别有一番感受。    

  下午张同来看我,我问他我能不能回家过春节。张同说当然,再有两天第一疗程就结束了。然后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可以,午饭都吃了,到现在也没吐。张同说我是他见到的最棒的病人。    

  在和张同说话的时候,我没有掉光了头发而觉得羞愧的感觉,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又一次觉得病人与大夫的关系,非一般人可比,不像情人,有一些东西需要遮掩。    

  然而晚饭就没午饭乐观了,不但什么都没吃,还把中午吃的几乎都吐出来了。梁雨穿了衣服刚要走,见我又没完没了地吐起来,就又把衣服脱了陪着我。我吐完以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替梁雨设身处地地想,想的结果,从心里觉得以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不应该牵扯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这无异于一场谋杀。想到这儿,我睁开眼睛平静地对梁雨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梁雨不解地看着我,一时猜不透我话里真正的含义。看着梁雨那满脸的真诚,我的心又软了,换了一种语气,说,你不是明天一早就出差吗,早点回去吧。“可我已经告诉你,我取消这次出差了,你忘了?”梁雨疑虑地望着我,他可能认为我已经丧失了记忆力。我说你不必为我特意做什么,那样我心里会很难过,甚至很讨厌你,你是了解我的。“那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我愿意那样做,那是我的自由。”梁雨    

  晚上十点的时候,护士第二次催梁雨走,梁雨说明天上午要去看样片,可能要到下午来了。我站起来送他,身体晃了一下,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我坚持送梁雨,在一种近乎失重的状态下走出病房,到了走廊里,又走到电梯间,和梁雨一起等电梯。    

  六部电梯上上下下的,竟没有一部停在我们这个楼层。终于,仅东头的那部电梯停下来了,却见张同走出来,梁雨愣了一下,只朝张同点下头就走进电梯。    

  此刻,空旷的电梯间里除我和张同外没别的人。我问张同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张同说下午有一个宫外孕手术的病人情况不太好,来看看。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惊讶地看着我,问我晚饭吃了没有,并说没想到我恢复得这么快。张同往病房的方向走,见我站着不动,问我为什么不回病房,时间可不早了。我说想去绿色阳台看看,好久不去了。    

  没想到绿色阳台竟然上了锁,里面倒是有几盏发着绿光的灯独孤地亮着,但这种绿让人感觉不到生机盎然,相反有一种鬼气在里面徘徊。我站在绿色阳台的门口隔着玻璃朝里看了一会儿,一阵难以控制的晕眩让我站立不稳,我索性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有人轻轻推我,并叫我的名字。睁开眼睛,见是张同。他背对着灯光,脸色很暗,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他对我的关切,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张同将手伸给我,我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就仿佛攥住了我的生命和爱情。想到爱情两个字,一股酸涩油然而起,我所面临的是灭顶之灾,承载幸福和痛苦的我的身体要灰飞烟灭,一切的一切也就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生命的失望让我松开张同的手。张同突然转过身子,蹲下来,一只手扶着我的腰部,一只手搀我的胳膊,试图让我站起来。我知道张同在医院里仅仅是个大夫而已,那件白大褂儿包裹着的只是医生的责任。可我是个普通人,是个身患绝症、过了今儿没明儿、生命进入倒计时,而对于美好生活依旧心存幻想的女人。所以我根本不管张同的动作多么的矜持,灵魂多么的圣洁,依仗着晕眩,我倒在张同的身上。


第二部分21克爱情 11(4)

  一开始张同以为我倒在他的身上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渐渐地,我的动作不再规范,他便觉察出了我的“险恶用心”。然而他并没有推开我的身体,他像搀扶一个真正需要搀扶的病人那样,一丝不苟地搀扶着我朝病房走。张同的神情也没什么改变,呼吸也不急促,心跳也没加快,但我从他有些凌乱的脚步上看出张同的心情并不平静。    

  但我说不准张同是因为怕过往的人看出我们超乎寻常的关系,还是在他隐秘的内心世界    

    

里对我真的怀着另一份心思,我希望是后者,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决不放弃对于人类美好情感的追求,我这种近乎滑稽的执著是与生俱来的。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张同的脸,其实他的脸仅离我五公分,但我猜不透这张平静的脸的背后,是否蕴含着一种不平静。    

  王丽看见我们,跑着过来帮张同扶我,被张同拒绝了,这又被我误解为我对于张同非一般人可比。到了病房门口,我扭开了门把手,借着走廊里的灯光我看见七床已经睡着了,我的床上还留着我下床时的褶痕。张同轻轻地将我放到床上,在他弯腰放下我的一霎那我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张同的脖子,他显然是吃了一惊,然后毫不犹豫地掰开了我搂住他脖子的手。    

  我躺在床上喘气,由于虚弱,还有情欲。


第二部分21克爱情 12(1)

  化疗的最后一天,我的身体状况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欣慰,尤其是张同和于捷,早上查房的时候他们手背在身后,脸上都是满月般的微笑,于捷说我的气色真不错,他都感到自愧不如,而张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目光平静地望着我。我问张同什么时候再来做第二疗程。张同说过一个月。    

  整整一天,七床总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对我爱搭不理的,我找话跟她说,她也是旁顾    

    

左右,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偷偷问了王丽。王丽说,她没事儿,所有卵巢癌病人里就数她的病情最轻。    

  晚上不到九点我就躺下了。我问七床什么时候出院,她说出了院也没人照顾,还不如这么住着。    

  “我都看见了。”七床突然抬起身子说道。    

  我问她看见了什么。“你和张主任……”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她我和张主任怎么了。她摆出一副扭捏的神态,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我明白七床指的是什么了,我故意装作不明白,让她我和张同怎么了。我心里清楚像七床这样的人,连说出别人隐私的勇气都没有。在我的询问和凝视下,七床脸都红了,好像被人抓住把柄的是她自己似的。    

  气氛松弛下来后,我问七床是不是觉得我不正经,干脆说是个女流氓。七床脸上的红晕退下去了,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倒也不是。”七床那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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