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你现在肯定去不了,你要现在去煤矿肯定又要把伤口崩了。”汉子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这院子里有间装杂物的屋子。收拾一下你可以在里面住,等你伤好了再去矿上,怎么样?”
“你们相信我不是坏人?”披头问。
“我不是很放心,但我老婆对你倒是挺相信,我拗不过她,所以就让你在这儿住几天,还有你在这里我们只能给你每天两顿便饭。”
“可我没钱,我现在给不了你饭钱。”
“知道!我老婆告诉我了。她说等你伤好后到矿上挣钱再还我们。”
“那好!你有没有笔,我给你写个欠条。”披头诚恳地说。
“那倒不用!你如果有心自然会还,没心写了也白搭。”
披头感激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披头走后的第二天,姚兰是在痛苦煎熬中度过的,她一直没有出门,一直在房间里痴痴地等待披头回来。到了这天晚上,姚兰几乎绝望了,她决定去找披头——去钢厂找他。此时在姚兰的心里除了披头外没有别的,她满脑子都是披头的影子,只想见到他,其他所有事情她都没有兴趣。
姚兰进钢厂的院子后发现里面很冷清,除了远处家属楼的窗户透出的一团团灯光外再也见不到其他的光亮,尤其整个厂房这边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她借助月光在昏暗的厂区里走,心里没有一点恐惧感,在她的心里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对爱人的渴望,这种强烈的愿望只有初次品尝爱情的痴迷情侣才有。此时的姚兰就是如此,她正如披头说的那样,她对披头的情感完全建立在狂热的幻想之中,根本无视他的缺点,对每一个在初恋泥潭挣扎的人来说,理智与平和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姚兰推开披头住的厂房大门,立刻,厂房里特有的铁锈和机油长久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整个厂房漆黑一片。姚兰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她站在门口踌躇顾虑,因为她根本就看不清厂房里的物件,不知道在她要经过的路上会碰到什么东西。
她在门口徘徊,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最后,她大声喊起来。
“王谦——王谦——”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又喊:“王谦——王谦——”依然没有回应。
整个厂房里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心跳外没有任何动静。此时姚兰开始害怕了,开始有了强烈的孤独感。在她还未确定披头是否在的时候,她是带着强烈的希望,认为披头没有地方去,只能回来,但此时,当她确定了披头不在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脑子里出现了幼时的那些鬼怪传说。她害怕了,这次真的害怕了,她嗓子开始哽咽,声音也开始颤抖:“王谦——王谦——我害怕——”她哭出声来,那哭声在偌大的厂房里回荡,更加深了那种恐怖阴森的气氛。
她失魂落魄地从厂房里跑了出来,站在厂房外的路上看着厂房发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原地发抖。到最后,她鼓足嗓子又大声喊起来,那是她仅剩的最后一点勇气了。
这一夜,姚兰是在学校自己的床铺上度过的。她惊恐万状地从钢厂跑回学校后就爬到自己床上,她把蚊帐拉起,整个晚上就再没下来。
临睡觉前,她最好的朋友张晓凡来问候她,问她是不是需要喝水时,姚兰嗓音嘶哑粗暴地回绝了。这态度让她的好朋友着实纳闷儿。
“你今天怎么没上课?”张晓凡爬到她的床沿探进脑袋问,这时她看到姚兰哭得红肿的眼睛。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管我!”姚兰翻过身去不理会自己朋友的问询。张晓凡呆呆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地爬进姚兰的蚊帐,慢慢躺在好朋友的身边,她把姚兰从背后抱住。
“好孩子!别伤心,告诉我,你出什么事了?”张晓凡身体贴着姚兰像哄小孩一样用极其温柔的语气问。
姚兰此时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悲伤,她转身投入张晓凡的怀里,在她好朋友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一晚,姚兰把她内心的悲伤和整个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自己的知己。
披头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里像内蒙古草原上土拨鼠一样处于冬眠状态。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当他提出想要干点活的时候,老板娘立刻就把他赶回到房里去了。也许是这家人对披头的诚恳产生了好感,也许是这家人怕他的伤再复发,所以他们很是谦让他,这种态度让披头很是感动。
这家老板姓刘,老板娘姓杨。披头现在改叫老板娘为杨大妈,在闲聊的时候,杨大妈告诉他她有两个儿子,现在都在煤矿上打工,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还都没成家。大儿子已经有了女朋友,是距离这里四十里的一个镇上的女孩子。大儿子很孝顺,有时间就回来看他们,小儿子却很不听话,经常给他们惹麻烦,前一阵闹着要去南方打工,最后被刘老汉用棒子抽了一顿,小儿子才乖了点,听了父亲的安排去了矿上打工。
披头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后感觉身体已经复原了。他的伤口都已经结痂,有些血痂开始脱落,露出里面新鲜的皮肉。这天早晨,披头起床后对杨大妈说:“杨大妈,我今天要去矿上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杨大妈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离开。到中午的时候,杨大妈给他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她先把小袋子递给披头,说:“这个是给你的吃的,是烙饼。”然后又把大袋子给披头,说:“这个是给我两个儿子的。我大儿子叫刘新朋,小儿子叫刘新亮。你去了后把这个给他们,告诉他们两个让他们多注意安全。”
披头点点头,目光中含着感激的泪水,他临上车前向站在店门口的两位恩人扬扬手喊:“刘大叔,杨大妈,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第二部分第25节 地狱之门
披头坐的是铜窑煤矿拉煤的车,他向司机一说要去矿上干活儿,司机没说二话就让他上车了。
在路上,披头和司机闲聊起来,司机告诉他矿上最近的确需要人手,待遇在这一带还算可以,但有一点司机提醒披头:“你去矿上干活儿要特别注意一点就是别乱打听事儿。这矿是私人承包的,矿长就是这里的老板,是这里的爷,一切都要听矿长吩咐,矿长说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别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别和一些来矿里捣乱的人来往,否则矿上的管理人员会给你好看。”
披头点点头,他心里想,就那些人还能把我披头怎么样,我披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吓唬我。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进了矿区。矿区位于群山之中,从一扇立在一个峡口的栅栏门进入,车又前进了几百米,拐了几个弯停在煤场边,司机让披头下车,然后让披头拿了东西跟他走,披头在司机后面向远处一个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走过去。
进了小楼,在一楼接待室司机对值班员说:“给他登记一下,这是新来的工人。”说完司机就出门走了。
值班员瞟了披头一眼,感觉他不像是能干力气活儿的人,于是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让披头填,披头填完后,那人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抽屉。
“你把这个拿着。”值班员给他一个牌子,“你去把它交给仓库,领套工作服,然后再到我这儿来。”
“仓库在哪儿?”披头问?
“就在隔壁!”
披头出门到隔壁仓库领了一套蓝色工作服,一顶安全帽,两双手套,一双球鞋。他抱着这堆东西回到值班室。
“跟我来。”值班员向披头挥了挥手,于是披头就跟在他的后面。他们爬过一个山坡,在山坡的一块平坦处出现了一片用简易材料搭建的工棚。距离工棚还有十几米,领披头的人就朝里大喊起来:“老谢——老谢——我给你带人来了!”
一个面色黑红,粗壮的男子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好啊!我正缺人呢。你带的人好不好使啊?”
“管你二球,你自己看了!”值班员大骂着,“你上次赢我三百块我气还没出呢,今晚你他妈到底来不来?”
“和你打有什么劲,你这个月都输得拉稀了,还打!”
“这你别管,我从我老婆那儿又翻出了两百,你要是不打我可收拾你。”
“好!谁还怕你。”
他们连骂带吼了一阵,才想起披头:“这是新来的,你明天就带他下井,作业规程你等会儿就给他讲。我现在回去了,我还要去给大马和老呆说一声,别到时缺个人就惨了。”值班员说完就走了,披头站在原地听老谢吩咐。老谢看了看他,然后绕着他转了一圈,没说话,最后凑到他面前说:“你叫什么?”
“王谦!”披头应声道。
“王谦——好,这个名字好听。你多大了?”
“二十四。”
“好!年龄合适。”老谢又绕他转了一圈,“你这个带了吗?”老谢用熠熠发亮的眼珠看着披头说。
“什么?”
“这个!”老谢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搓搓,披头一眼就看出老谢在指什么。
“没有,我没钱。”
“哦——”老谢惊奇地看着他,“没人给你提规矩吗?”
“什么规矩?没人提啊。”
“没人提也没关系,那你现在给我也行。”
“你要多少?”
“不多,也就是个见面礼,一百就够了。”
“你看我像有一百的吗?”
老谢眼神突然一变,目露凶光:“这么说你是不想给了。”
“不是不想,我确实没有。”
“把你兜儿掏出来!”老谢命令道。
披头此时虽然很想几脚把对方踹到山坡下去,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把手插到口袋里,掏出他那个空钱包扔给老谢,同时把兜儿全掏出来让对方看。老谢把钱包打开,看里面空空如也很是气愤。
“你这两个包里是什么?”老谢恨恨地问。
“小包里面是饼,大包里面是给朋友带的东西。”
“打开我看看。”
披头把两个袋子打开,老谢看看,见披头没说谎,于是只好作罢。
傍晚,白班的矿工从井下上来了,每个人都黑得像非洲土著一样,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在闪闪发光。矿工们先去水房冲洗了身体,然后换了衣服出来,这时披头才算是感觉这些是一群人了。
老谢把披头安置在一处工棚后走了。披头在自己的铺位躺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去打听刘新朋两兄弟。他问了几个人,有人告诉他刘新朋上晚班,现在下井了,刘新亮现在刚上来,可能在食堂吃饭。
于是披头来到食堂,他问了一个人,那人指了指一个身材敦实的小伙子,说:“那个就是。”
披头走过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你就是刘新亮?”
“对!什么事儿?”
“我今天刚来。我给你哥俩带了东西来了,是你爹妈让我捎带的。”
“哦——东西在哪儿?”
“在我住处呢。”
“那你等等,我马上吃完。”刘新亮呲啦呲啦两下把碗里的面条吃完,然后跟在披头的后面来取东西了。
晚上,披头在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