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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现在监狱里接见方式改变了。等孩子长大的时候,林一凡也早已出狱。由于她劳动表现好,接见时可以与家人吃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完全不像过去隔着玻璃那样冷漠。除了她刚到监狱第一次探监时家人哭了,后来的每次探监,家人几乎把那当成一次聚会。
林一凡对我说,在狱中,很多时候,她都能给自己找到安慰和乐趣。她说,人不能不面对现实,狱中的生活,让她也积累了许多正常生活状态下无法获得的经验。她也见识了一种真正的人情冷暖。相对于其他罪犯,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了。和她在一起罪犯,有的每个月都向家人发接见信,接见的时候,她们搬着小凳子,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家人的来临,可是每次都等不到。看着她们绝望的眼神,她的心里特别难受,那种难受真的无法说出来,她觉得心被一种东西压迫着,沉重的没法排解,她不明白亲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抛弃她们,她真是有点想不通。想不通这样的亲情,该是一种怎样的亲情?于是她的心情会变坏,变得很坏,有时一个星期都调整不过来。所以,像林一凡这样有这么多的亲人、朋友、领导的关心,她觉得很知足。在她出了这件来以后,她的一位老领导已经所过八旬了,不仅到监狱里看她,还给她鼓励,她很为自己感到庆幸,她庆幸自己遇到了那么多的好人。
10。老朋友没有抛弃她
坐牢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令她感动的是,在她进了监狱以后,一些老朋友并没有抛弃她
坐牢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这一点林一凡心里非常清楚。躺在自己监舍的床上,她经常想,所有在监狱服刑的人,将来都有一天要出狱。她一个老太太,本来就要退休了,家里有那么多的亲人关心她,出去后不会为自己的生计担忧,可是那些年轻的人呢?他们出去了以后怎么办?他们靠什么来生存呢?一二十岁的人还好,他们还机会和时间从头再来,可是那些三、四十岁的人出去了怎么办?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狱中生活,他们与社会远离,亲情、友情都淡了,他们出去以后多么困难!
林一凡说,令她非常感动的是,在她进了监狱以后,一些老朋友并没有抛弃她,一位老同志总往她家里打电话,知道她考心理学,已经通过了几门,很为她高兴,他说:“你比我在五七干校的情况好多了,只当再进一次五七干校。”她说:“我就只当再上一次大学。在监狱里很多东西是书本里学不到的。有些罪犯虽然年龄小,但心眼很多。而监狱里罪犯之间的竞争是赤裸裸的,甚至比市场经济的竞争更激烈。监狱的管理机制比较科学,劳动改造表现好的,在许多生活细节上都能体现出来。你表现好,洗漱的时间可以比别人长,表现一般的只给10分钟,可你却可以享受15分钟。罪犯之间吵嘴打架的,就要被强制性的端着小凳子,在大厅里罚坐……奖优罚劣,在监狱里的体现最明显。
在监狱这个特殊的生活环境中,林一凡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跟人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人叫“傍家”。刚开始她听不懂,后来明白了,“傍家”就是人们常说的第三者插足。过去被认为第三者插足是公害、很缺德,但那些第三者、还有那些卖淫嫖娼者进了监狱却都认为自己很冤。开始,林一凡觉得这些人很脏,不愿意跟她们打交道。但是后来,她发现她们身上也有可爱的地方,也有善良的地方,有时候她们在是非面前表现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则。慢慢的,她开始接受她们了。现在那些人对她很好,她们可以抱着她的肩膀跟她开玩笑,真诚地说:“刘姨我给你洗被罩。”她知道那些女犯有劣迹,但是她们很会照顾人,她们也崇尚美好。到现在她也听不惯她们骂人,所以那些女犯们就不骂了。
只要自己行为端正,即使是在监狱,也会受人尊敬,这一点林一凡深有体会。
11。监狱无情亦有情
监狱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是有绝对约束力的,但只要你按规定去做,监狱就不会对你特别无情。
2002年4月6日,林一凡的服刑期已经过半。她对我说,7日那天大清早,管教队长就找到她,提示她写一篇申请假释的报告。因为按有关规定:“刑期过半,年龄在60岁以上,被害人(林一凡不是暴力犯,没有具体被害人)不在居住的周围,余刑在3年(含3年)以下的女犯,有条件可以申请假释。法律程序一般需要70天左右。”她对有关规定倒背如流,我再次感到吃惊。她笑笑,向我解释说:“因为每天都在算计自己的刑期,这些规定我无意之中就都背熟了。”
林一凡出狱有望,可以进入倒计时了。
至于狱中的生活,林一凡说,她真的没有觉得太吃苦。监狱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是有绝对约束力的,但只要你按规定去做,监狱就不会对你特别无情。她订了一份杂志〈半月谈〉,她看到一篇报道社会的贫困线的文章,她觉得她们在狱中的生活,要比社会上的贫困线高出很多。早餐每周一、三、五都吃鸡蛋,二、四吃花卷和糖包。平时的饮食监狱也尽力改善,主食以面食为主,每周吃两次米饭。面食里有馒头、花卷、包子、饺子、馅饼,凡是在外边常吃的主食,里边基本都有,副食里有肉、有菜、有蛋。
虽然生长在南方,在家里习惯吃米饭,但是1951年就来北京的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吃面食。监狱里的伙食,她没觉得不好。
一星期两次看电影,看病百分之百公费。
2001年5月3日,她突然发现自己眼睛看东西有双影,一个星期以后,眼球萎缩下去了。当时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她对队长说了自己的症状,刚好队长到监舍里来,也看到了她眼睛的变化。“你的眼睛怎么了?”队长问她。她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到一个星期,发展挺快,我能去看一下病吗?”队长当时就说:“可以”。
两个小时以后,队长给她办完了全部看病的审批手续。正赶上监狱某院长值班,这位院长又是专门研究神经内科的。经过检查,她被初步诊断为“重症肌无力”。
林一凡说,院长对她说,这病挺重的,可是她自己却没有发觉。她的症状只表现在眼睛上,其他什么都不影响。她能吃能睡能活动,她没有把病想得太严重。
被查出病之后,院长叮嘱林一凡,一定要卧床,闭眼休息,不要再参加劳动。
一个星期,她的病情稳定,没有再继续发展。监狱决定带到宣武某医院神内科进行深入的检查。
那天,正好下着小雨。
一名罪犯出去看病,监狱派了连医生在内,共计七个人陪她去了医院。到医院先挂急诊,又挂专家神内科。实验之后,确诊为“重症肌无力”。随后又安排她做了脑核滋共振。仅这个核滋共振就花去1000多元费用。又拍了三个部位的胸片,还做了肌电图。
七月份,她被安排住进监狱医院,请各路专家会诊。仅2000年,她就花去监狱1万多元的医药费。
到去年5月,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得相当好了。如果不是她执意参加高自考,看书过于疲劳,她的身体可能会恢复得更好。
除此之外,林一凡说,她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在狱中她的饭量好,睡眠好是出了名的。虽然监狱里有很严厉的监规,但是吃饭多少不限制,每餐自己想吃多少就登记多少。她吃得比年轻人有时候还多,年轻人有的要减肥,她不需要,所以就可着胃口吃,没有什么顾虑。为了身体能够全面吸收营养,她不管爱吃的不爱吃的都一样吃。每个月,她都额外订些水果,上个月她订的是苹果,这个月订的是梨和香蕉。她们购买水果的钱不占采买指标。只要自己经济条件允许,吃多少水果监狱基本不限制。
她目前的处遇是二级宽管,按规定每个月有200元的零花钱可供消费。这个消费标准在监狱排第二位,排在第一位的还有一级宽管,那是在监狱中表现最好的,劳动积极分子。林一凡的年龄太大,她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拿到“劳积”。因为“劳积”在狱中服刑罪犯中所占的比例相当小。而她目前享受的消费待遇,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所以她自己很知足,狱中的生活心情比较好。
所谓零花钱是监狱根据罪犯的现实表现,允许家人支付的一点补贴款,这笔钱不算在罪犯的日常生活费用当中,是家属给狱中服刑亲人的一种生活补贴。表现好的多一些,表现差一点的就少一些,表现最差的就更少,有的甚至没有。这些钱林一凡除了生活必须的日用品以外,她多用于购买食品,日用品每个月有四五十块钱她就够了,学习用品一个月也只需要十多快钱。而吃的,她也不用买很多。监狱允许的200块钱,她一般花不完。这个月她才用了90多快钱。这在监狱里来说不很多见。因为一般的罪犯,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监狱规定的零花钱多是不够用。
相比之下,林一凡的家庭条件算是最好的,但是,她却从不浪费。她说,需要的她买,不需要的就不买,买多了也没必要。
跟年轻的罪犯相比,林一凡的消费观念也很特别。虽然是在监狱,年轻的罪犯,尤其是女犯,有时候东西还没坏就扔了,林一凡不。没有坏的东西她会永远用着。她身上穿着的棉毛衫袖口都已经破烂,但是她还穿在身上。她说,那是她的小儿子上班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的,因此她非常珍惜孩子的这份情谊。另外,她觉得这件衣服,除了袖口有点磨破了,其它地方并没有坏,完全可以继续穿,不影响使用价值。她身上的棉毛裤子,有一点破了,她觉得扔了可惜,于是找队长借来针线缝补之后继续穿,她脚上的袜子也是补过的,她觉得旧袜子比新袜子透气好。
林一凡对我说,之所以这么俭朴,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在监狱。她认为,在监狱服刑,本身是接受教育改造的,就应该像她那样节制自己。犯了罪的人是没有资格,或者说是不应该太过讲究的。
当然,在外面的时候,林一凡生活也是非常俭朴的。她说,像她那个年纪的人,经历过各种运动,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她们大学毕业,15年没有涨过工资,她当年是每个月55元。还要负担老人和孩子。她们养成了一种勤俭节约的习惯。在外边的时候,她的不少同事都说她不会享福。她自己没有觉得自己苦。因为浪费东西她心里很不舒服。去年监狱发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