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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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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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出了血浆。对方的司机没有死,腿也断了,对方说长福行车违反了交通规则,还要让长福赔偿损失呢!而长福的单位,那个私人修车店,没有给长福买保险,长福就这么白白地死了么?莲莲真的是绝望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响,莲莲穿一身白衣,拉着五岁的儿子虎虎,在那个修车店门口哭天喊地,围观的人有叹息的有指责的也有看热闹的,一连几天,搞得修车店的买卖也不能做。车店的老板苦着脸和莲莲谈判,终于给了莲莲30000元的赔偿费。莲莲没有想到的是,长福的父母家人居然把钱全部抢了去,说莲莲是个妨主货,克夫精,是她勾引长福,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儿子长福!他们不能原谅莲莲,他们把莲莲藏在炕席下的存折也抢了去,那存折上都写的是长福的名字。他们还不罢休,又把莲莲的儿子虎虎抢了去,说是不能让莲莲这个卖X货带着,她不配带他们家的孩子。莲莲的父母似乎是让莲莲气坏了,没有一个亲人来帮助莲莲,莲莲着急地打电话给那个肥猪样的税务所所长,可是那所长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干脆关机。莲莲婆家的人闹腾完走了,儿子虎虎喊叫妈妈的哭声也听不见了,莲莲一个人坐在床上,两眼发直,披头散发,娜娜和亭亭“莲莲姐,莲莲姐”地叫唤着,莲莲全然没有感觉,她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真的死吧,死了就能见到长福哥了,是她害了长福哥呀!莲莲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她哭长福,哭自己,哭自己的儿子,娜娜和亭亭也跟着抹泪。 
  莲莲已身无分文,莲莲没有脸面回家乡了,她唯一牵挂的是自己的儿子和父母。而她租的店到期了,店主人又提高了房租,一年3万。莲莲交不起房租,莲莲知道实际上是李黑子在做鬼。果然李黑子做了店老板。娜娜和亭亭继续留在了店里。莲莲想留在店里,李黑子却不要她,说她已经不值钱了,快30岁的老女人了,他不要赔钱货。莲莲已经住不起自己租住的两室一厅的单元楼房了,莲莲到了白房子。 
  白房子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房子的外表涂成了白颜色,一般的人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是这个城市的许多男人,都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白房子的老板管吃管住,聘雇的基本上都是30多岁的下岗女人,做一次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块,可以搞价钱的,最便宜的5块钱。莲莲在这里算是年轻的,所以莲莲的买卖做得还好。可是莲莲得了一个毛病,就是和许多男人睡觉的时候,总听见玉米叶响:“哗哗……哗哗哗……”莲莲想哭,可还是笑着,她知道客人爱看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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隩州人物五章
少 山 


  州古城,三晋旧属,军塞边地,胡汉杂处,血气刚烈,风俗殊异,水溯河套甘宁,陆走太原京津,历史上曾经是“一年四季流莺转,百货如云瘦马驼”的水旱码头。行贾坐商,走卒贩夫,江湖市井,贼匪盗骗,八方来集,龙潜蛇伏,繁盛与衰落,太平与战乱,生生演成了二百年间的一幕悲喜大剧。《州人物》走到台前,构成已逝岁月的众生相,供您赏玩,我想,有这样一群人物垫底,才不枉了二百年繁华的一片码头。您说呢? 
  ——题记 
   
  羊教授 
   
  羊教授是旗人,大名鄂尔泰,原是“河阴书院”的教授,州城数得上的通古大儒。宣统三年,袁大头逼宫,溥仪小皇帝退位,清龙旗变作五色旗,世界一下子换了个样子,新时代新气象,男人后脑勺上吊了三百年的辫子被剪了下来,一下子少了许多麻烦。羊教授是州城唯一不愿意剪掉辫子的人,他不剪,也不许家里的儿孙们剪,因此鄂家的辫子在州城保留得最久。好在民国了,民国讲民主,虽然换了天地,不过不像当年满清大兵入关,占了中原花花江山不算,还硬逼着人们剃头结辫,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没人抡刀拿枪逼迫羊教授剪辫。羊教授后脑勺上那花白夹杂,猪尾巴似的辫子就保留了下来,渐渐就成了州城的一道风景。 
  民国八年,“河阴书院”改为州立第一高级小学,传统的经、史诸书退位,课程改为修身、国文、算术、历史、地理、手工、图画、唱歌、体育等,时年已七十有三,过了古稀之年的鄂尔泰闻讯又吹胡子又瞪眼,在家中的堂屋转了半天圈圈后,饭也不吃,蹒跚着跑到文庙,抱着孔老夫子的牌位先唏嘘后号啕,折腾到了午夜,才被儿孙们硬搀了回家。没几天,老爷子又在街头出现,再度出现的老爷子背着手,牵一只山羊,山羊背上驮一装满经书的褡裢,蹒蹒跚跚,招摇过市。街上人纳闷,不知这老爷子搞啥花样。好事的,就跟在后边想看个究竟,一帮孩子更是窜前跳后跟着起哄。老爷子牵羊前面走,众人后面跟着,一走就走到了文庙前,老爷子在文庙的牌楼下停了下来,把羊拴在牌楼的柱上后,从褡裢中扯出一块白布,悬挂在两根柱子的中间。那布上有字,写的是: 
   
  传学义授 
  有教无类 
   
  识几个字的人这才知道老爷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老爷子摆弄好布片后,清了清嗓子,左手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子说:“国已不国,老朽痛心,国学衰微,老朽伤心;救国无方,老朽汗颜;振兴国学,从我做起。即日开始,老朽日日在此开设义学,有志者可来听授。”开场白道罢,老爷子摇头晃脑开讲,讲的是《论语·学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老爷子见人多,就很兴奋,诵读得就更加大声。可惜好景不长,半个时辰后,围观的人就渐渐散了,坐在中间的一群孩子也站了起来,要一哄而散。老爷子一看情况不好,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袋冰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块,孩子们接了糖后就也坐了下来。 
  打这以后,老爷子见天牵羊驮经地来到牌坊下,孩子们也见天来,或老爷子领读孩子们跟读,或老爷子自个儿诵读孩子们听,倒也像模像样。念完了书便发糖,孩子们拿了糖便走人。州城人先是诧异,后是好笑,见天见老爷子怪模怪样牵羊招摇过街,就叫老爷子“羊教授”。“羊教授”的拯救国学事业只进行了十天就烟消云散了。事儿出在羊教授讲到第九天的头上,那天,老爷子领读了半晌,就想检查成果,就问谁能背诵一篇教过的经书,无人答腔,老爷子就点将,点将一下点到了二驴子名下。这二驴子是前街卖碗的王成的儿子,捣蛋得出了名,听到羊教授点名,这二驴子挠了半天头,竟开了口: 
   
  子云,诗曰,先生死呀, 
  先生死了,还有我呀, 
  师娘哭上三天,肯定嫁给我呀。 
   
  二驴子的背诵惹得孩子们哄堂大笑,老爷子气得连连跺脚,不住声地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结果这天其他孩子都拿到了冰糖,只有二驴子没有。 
  第二天,羊教授照常在牌坊下授课,二驴子无事一样,也照常听课,可课还没有授完,羊教授那驮书的羊就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半天,死了。看着那痛楚的抽动,羊教授仿佛被电击了一样,身子颤了几下,也软瘫在了地上。 
  羊死了,羊教授也死了。 
  据知道实情的孩子说,那羊是被二驴子喂了撒了砒霜的青草。 
   
  裁缝乔九 
   
  乔九是一裁缝,民国年间在圆通庵一带开铺立柜,量体裁衣,名气儿很大。但日怪的是,上门制衣的都是漂亮媳妇俏丽妹,男人丑女很少光顾。 
  乔九三十出头,男身女相,眼大脸白,手柔肤光,葱白绵长,唇红齿皓,眸子含水。张口说话,声音打舌头尖尖上滑出,鸟叫似的,轻软有韵,闭着眼听,带劲舒服。但张眼看着一位男人这腔这调,怎能不闷鸺ζじ泶瘛!�
  乔九出手麻利,这麻利不是指其裁衣,而是量体。不论你裁衣与否,不论你是不是在乔九的衣铺,只要是美眉佳丽,只要被乔九撞着了,不论场合,不管哪搭,准保立马晃到跟前,还没等丽人醒过腔来,拇指、中指成,肩头起始,滑过前胸,依势顺体而下,及至丽人惊诧不安,欲怒、欲骂之时,身长、肩宽、胸高、臀围已被捉摸完毕。乔九如此作为,自然免不了要挨臭骂,挨耳光,但乔九就是狗儿改不了吃屎,怎么也改不了这作法儿。挨了骂,挨了嘴巴,二天照样。有相宜的人问乔九怎这样?乔九说:“我就是管不了这手爪儿,见了好脸蛋,好身段儿,也不知怎的个就上去了。”于是人们就说乔九裁缝“色”,就当面儿称乔裁缝,背地里叫“色鬼”。 
  乔九虽然“色”,但乔九的生意却依然兴隆,光顾乔九裁缝铺的络绎不绝。也难怪,乔九的衣服确实拿捏得恰到好处,该隐的隐,该显的显,穿在身上总是大添容色,让你八分人才成十分,十分人才涨到十二分。因此,渐渐州城的名媛淑女、小家碧玉、夫人太太,自认姿色出众的都往乔九裁缝铺里来,太太小姐们不怕乔九“色”,那翠红楼的窑姐们就更不怕乔九“色”了,一马水水穿乔九缝的衣裙、旗袍,就连裤头、肚兜一应内里亵衣,也均由乔九包制,说是穿了乔九缝的衣,客人都来得多。 
  乔九名气大了后,虽然仍然管不了自个儿的爪子,不论地段,不分场合地摸,但摸到谁人名下,也不再惊诧,不再怒骂,不再动手了。胆儿小、没出阁的女儿家就嘻嘻笑,就脸红,就躲,但躲的总是有形没影的;胆儿大,经见过事理的就往往站下立那儿,一副任量任的架势。这事也不奇怪,反过来想就奇了,不是漂亮的,乔九不会上前,乔九上前量,那就一定漂亮,到谁,量到谁,那就等于夸谁漂亮呢,谁还再怒? 
  民国十六年,春尾交夏的一天,乔九铺子里进来俩人,一男一女,男的人高马大,眉粗嘴阔,满脸横肉,女的娇巧玲珑,蜂腰硕乳,风骚撩人。乔九一见之下,不能自已,未曾过话已经上前,拇、中二指连动,行云流水般在那女人身上游走了一遍。女人身边的男人见状,满脸横肉挤成了块儿,青筋毕露的老拳已抡了起来,但被女人的纤手在半空中给拦下了。女人一口软语,黄莺儿叫似的说:“久慕师傅大名,我想做一件绛紫色旗袍,料子要上好的,这是二十块大头,请师傅代为挑选一下,后天来取,手工另算,怎样?”女人边说边从男人手里接过一摞钱,码在了乔九面前。乔九忙不颠颠地点头答应下来。 
  接了活,乔九到城里最大的布庄瑞福祥选了料,熬油点灯,精工细做,拿出本事,连夜赶活。 
  三天头上,男女二人又悄然而至。旗袍上身,果然仪态万方,风姿婀娜,飘然似仙。女人高兴万分,对男人说:“好看吗?”男人瓮声瓮气地说:“好,好。”“好就多赏几个怎样?”女人小鸟依人似的撒娇。男人笑模笑样地说:“依你,依你,我的美人。”说罢就从口袋里摸出五块大洋扔在裁剪台上,然后拉了女人出门而去。 
  乔九正要收拾台面上的大头,忽见那男人又返了回来,两眉拧成个八字,瞪着乔九说:“你小子知道老子是谁?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瞎摸?”那男人边说边将散在台面上的五块大头一一拾起,码成一摞,摞好后继续说:“老子是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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