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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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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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辅导员并没有因学生给他起外号而动怒,反而笑容可掬地在班里说:“有的同学称我猫,我很感谢,这是对我的褒奖。猫忠实地捍卫人民的财产,是害虫老鼠的天敌。”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丁卓!你说是不是?” 
  丁卓望着王辅导员锥子一般的目光,心头一颤,慌忙起立,结结巴巴地说:“王辅导员,那外号不是——不是我——” 
  “我又没说是你,就是你起的也没什么。” 
  “真的不是我——” 
  王辅导员冲丁卓摆摆手,说:“坐下,坐下。”又面向大家说,“同学们,说没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老鼠!哈哈哈……”他言语不多,却意味深长,尤其他那过于爽朗的笑声,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胆寒。 
  自那日后,丁卓便察觉到王辅导员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他,同学们似乎也意识到了。除了邓玉山,别的同学和丁卓逐渐疏远了。 
  王辅导员很有魄力,在红领巾班里大力开展团的工作,找同学谈心、交换意见,培养积极分子。一时间,班里的政治气氛空前高涨。 
  王辅导员从未找过丁卓谈心。丁卓猜想,王教导员是有意冷落他,起因就是他那外号?被同学们孤立,被老师冷遇,他感到惶恐。 
  在政治挂帅的年代里,政治辅导员左右着学生的政治生命。丁卓想找王辅导员解释,然而,谁又能为他作证呢?弄不好会越描越黑,他想通过邓玉山给王辅导员解释清楚。 
  邓玉山说:“你自己和王辅导员说清楚更好。” 
  “我不知道船到底是在哪儿歪着。” 
  “可能是有人打了你的小报告。” 
  “打小报告也要实事求是呵!” 
  邓玉山笑了,说:“实事求是就不叫小报告了。” 
  是啊,实事求是就不叫小报告,小报告就绝不会实事求是。而这个打小报告的人会是谁呢?他首先想到班里的那些积极分子,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平日里说说笑笑,亲密无间,背地里却下刀子,太可怕了。祸从口出,少说为佳,他暗暗告诫自己。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思想本不该这么复杂。在那个充满斗争气息的年代里,耳睹目染,你想不复杂也由不得你。 
  才6月上旬,教室里就热得出奇,课桌、凳子、书本,全都发烫。下午上政治课,王辅导员别出心裁地把同学们带出校外。 
  距校园不远有棵皂荚树。这皂荚树很有些年头了,足足有三搂粗。郁郁葱葱,树阴有一亩地大小,树干上爬满了绿茸茸的苔藓。裸露出地面的树根好似粗壮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土里,像是从地里抓取什么。 
  来到树下,便感到一种凉意。离开那封闭的教室,置身于空阔的野外,怎不令人心旷神怡。同学们从心底里赞赏王辅导员这一创举。 
  王辅导员绘声绘色地讲,同学们洗耳恭听。 
  一辆拉大粪的牛车走来。老牛慢慢悠悠,粪车吱吱呀呀。粪车走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可以隐约听到粪水在粪桶里晃荡的声响。随着这声响的清晰,一股粪臭漫过来。丁卓不自觉地鼻子里“嗤”了一下。 
  王辅导员问道:“丁卓,你怎么啦?” 
  丁卓不知道王辅导员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一时无言。 
  王辅导员说:“实事求是地回答!” 
  丁卓喃喃地说:“臭……” 
  王辅导员又问另一个同学:“你闻到臭了吗?”那同学说:“没有。”一连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没有。王辅导员狡黠地一笑没再说什么,继续讲课。 
  丁卓再也难以平静下来。本来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搪塞过去,在王辅导员“实事求是”的启发下,他实事求是地讲了真话。他后悔自己太蠢,犯了中国人的大忌,讲真话是要挨板子的。他心里像有一只受惊的小鹿在奔跑。 
  在回校的路上,同学们都不答理他,只有邓玉山很是凝重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邓玉山不是在抱怨他什么,只是为他的诚实而遗憾。 
  从下午自由活动到晚自习,再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事,丁卓也渐渐地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下自习的铃声响了,同学们收拾起书本,却并没有离开教室。今天是星期一,晚自习后开班会。王辅导员是一年级三个班的班主任,班会就合起来开。那两个班的同学陆续来到红领巾班,一百多人挤在一个教室里,叽叽喳喳,倒也热闹。 
   



 
  
  。13:18
  
  王辅导员走上讲台,嘴里金光一闪,环顾着四周,说:“同学们,现在开会。”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辅导员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只要他嘴角稍稍向上一翘,那颗金光闪闪的虎牙便露了出来,笑意也随之爬上眉梢。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年级上周的工作,接着说道:“咱们年级目前的主要问题是一团和气,温情主义严重,不能充分地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有人说他饿得都走不动了,同学们,你们说饿吗?” 
  几乎所有的同学异口同声地呼喊:“不饿!” 
  这喊声虽响,底气却显得不足,只在教室里回荡了一下,便消失了。 
  王辅导员接着说:“有位同学吃喇叭花,只有旧社会才吃不饱,吃野菜。这是给社会主义抹黑,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这次的呼喊声震耳欲聋,连墙壁都在抖动。 
  王辅导员振臂一呼,大家齐声响应,既鼓舞人心,又令人胆战心惊。丁卓恍惚察觉到,王辅导员把矛头指向了他,心里不由地一阵惊慌。 
  王辅导员又说:“有些人思想灵魂肮脏,公然嫌劳动人民臭,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 
  王辅导员停顿了一下,口气温和地说:“对这些错误思想要进行严厉批判,但要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对事不对人。希望大家向错误思想猛烈开炮!” 
  王辅导员越是慷慨激昂,同学门越是义愤填膺。将近11点,王辅导员又走上讲台,面带微笑说: 
  “由于时间关系,同学们不能一一发言。邓玉山同学,请发表你的意见。” 
  霎时,所有同学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邓玉山身上。他周围那几个同学有意无意地将身子挪开,把他孤立在那里。邓玉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浸出了细细的汗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和前边同学的意见一样。” 
  王辅导员冷漠地点点头,转过身来说:“丁卓,你呢?” 
  丁卓浑身发软,支着桌子站起来,怯怯地看着脚面说:“我也和前面同学的意见一样。” 
  王辅导员说:“坐下吧!” 
  听到“坐下”两个字,丁卓就像得到了大赦,一屁股座在坐位上,背靠着后面的桌子,身子躬成个虾米。 
  教室里一片混乱。 
  王辅导员说:“安静,同学们安静!”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接着说,“同学们,今天的班会开得很圆满,也很成功。我只想提醒大家,看问题要看本质,找原因要从根子上找,态度代表一个人的立场。好了,散会!” 
  同学们叽叽喳喳走出教室。 
  丁卓木僵在那里。 
   
  四 
   
  这天夜里,宿舍里静得怕人。没有人说笑打闹,大家都非常安分地躺在各自的铺位上。丁卓翻来覆去,他与邓玉山之间隔着两个人,他清楚地听见邓玉山来回翻身,还不时长出一口气。他真想爬过去和邓玉山说句话,但此时不能。就是因为他,在班会上邓玉山被点了名,是他连累了邓玉山。 
  王辅导员在总结中说:看问题要看本质,找原因要从根子上找。这句话像楔子一样硬生生地打进了丁卓的脑海。谁也明白,所谓“根子”指的就是家庭出身。丁卓的父亲虽然死了,但他生前是国民党军队里的少校营长,绝对够得上“历史反革命”。再用“阶级烙印”这个逻辑一套,便上纲上线了。想到此,他心里怦怦直跳。 
  邓玉山的家庭出身也有污点。他父亲曾在当地土匪队伍里干过伙夫,虽说是被抓去的,也属于历史不清之类的政治问题。在班会上,邓玉山没有对丁卓“开炮”是顾及朋友的面子。王辅导员之所以点名要邓玉山发言,纯粹是因为丁卓,谁都知道他俩好。否则,一个班干部,学习尖子,尤其在这种场合,怎会被点名发言呢? 
  心中惶惶,恶梦纷纭,丁卓梦见自己被推上了讲台。一双双愤慨的眼睛直逼着他,高呼着口号……突然被人一下推下了讲台,他从噩梦中醒来。是邓玉山在摇晃他,起床的铃声催促着同学们匆匆忙忙奔出门去。 
  自从那晚之后,王辅导员的话总是萦绕在丁卓的脑际,不住地敲打着他的神经。尤其使他难堪的是,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戳他的脊梁骨。然而自那晚后再没了下文,但不会就此了结,说不定哪天又是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越是没有结果就越是担心,已成为丁卓的一种精神负担。 
  这个星期,他也不知是怎样熬过去的,夜里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 
  他枕着双手,痴痴地盯着窗外那课白杨,“啪啦,啪啦”声不时在窗外响起,人们把这声音叫“鬼拍手”,听得时间常了,耳旁恍惚也就有了似有似无、幽幽怨怨的哭声。屏声谛听,这声音是那样地缠绵悱恻,又是那样地悲凄惨然,许多浮动着的感觉便从黑暗中生长出来。 
  在淡淡的月光下,树的叶片是紫蓝色的。叶片的边缘,被月光勾勒出一圈极浅极浅的灰白。摇曳着的树影被月光筛落进来,映在白墙上,酷似一个个痛苦扭动的鬼魅形体。仿佛有许多男男女女在哭泣,低徊时犹如呜呜咽咽的风声,高起来时像是群猫的鸣叫划过夜空,令人毛发倒竖。 
  思想上有了压力,食欲也锐减,吃饭成了一种负担。午饭大多是一个白面馒头,一块黄面发糕,一碗菜汤。若在平日,这点饭菜,他早就风卷残云般地把它消灭了,眼下就是山珍海味也勾不起他的食欲。他不愿在同学们面前显露悲哀,就把饭端回宿舍,久久望着饭菜却没心思下咽。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像吃药一样吃下了那个馒头,喝了半碗菜汤。 
  不知什么时候邓玉山来到了他身旁,手一扬,他汤碗里多出了半个馒头。他正要说什么,张仁义就进了宿舍。 
  张仁义是班里的积极分子,从他那警觉的目光中看得出,他决不是偶然来的。好在他迟了一步,邓玉山往丁卓碗里放馒头这一举动他并未看见。 
  邓玉山换了双鞋,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出了宿舍。 
  张仁义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很是尴尬。 
  丁卓拿起那块发糕走过去,说:“仁义,给你。”张仁义越是不要,他越是给。那发糕像是一块火炭,烫得张仁义猴急地逃了出去。 
  丁卓望着汤碗里那半个馒头,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邓玉山比他高一头,饭量也大。别说一个馒头一块发糕,就是两个馒头两块发糕也不在话下。他却省下半个馒头给他,而且还要冒一定的风险。他虽然没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丁卓感激地咬一口馒头,鼻子一酸,泪珠儿滚落在汤碗里。 
   
  这几天,王辅导员很少到班里来。每到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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