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操着他那巴伐利亚的土音反驳说:“我的元首,在每次战争中,总有那么几次要最高统帅拿出自己的勇气!”他每说—个字都用指关节敲一下地图台,敲得很响,后来指关节都变白了。
这出戏给希特勒心理上带来的影响很有趣。他镇定下来,故意用抑制后的平静语气回答,“你有什么建议?”随即约德尔向他说明作战局的评沦,并附上一份给狄特尔的指令的草稿。指令中命令他坚持到底,越久越好。那天傍晚希特勒在上面签了字,可是在绪言中说得清楚,他认为整个北部阵地最终必定被同盟国击溃,因为敌人和狄特尔率领的四千名装备很差的士兵相比,在每—方面都占有优势,这并非是他巧妙的措词。
希特勒五十一岁生日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当阿尔弗雷德·罗森堡把一个陶瓷的腓德烈大王半身像赠给他的时候,他双眼涌出了泪水,说:“瞧瞧,同他所作出的决策相比较,你就会认识到我们要作出的决策是多么微不足道。他哪里有我们今天所统领的军事力量啊!”
可是,军事力量用得不当,常常产生相反的后果。在挪威,福肯霍斯特已采取残酷的报复手段来镇压破坏行为,抓了人质。在一次会议中,戈林也向希特勒提到挪威群众抵抗运动正在发展。到4月18日晚,当初那种企图使用温和灵巧战术的尝试很清楚是失败了。那天,挪威的逃亡政府向德国宣战。所有外交谈判停止了,希特勒也告诉他的手下人,从现在开始只用暴力作回答。在战务会议上,他宣布打算让福肯霍斯特执政;那位埃森的粗暴的年轻地方长官约瑟夫·特波文将被指派为帝国驻挪威专员,直接对希特勒负责。凯特尔害怕在挪威也要象波兰一样立刻引起反抗,这是对的,可是反过来希特勒对这位最高统帅部首领斥责起来,因而凯特尔就依约德尔的样画葫芦,然后就闯出会议室,后来他私下请希特勒到角落里,提醒他说,特波文和军事统帅之间一定要发生摩擦。不过,那天傍晚,特波文已到总理府了,次日人们看见他和希特勒、希姆莱以及马丁·鲍曼和和气气地秘密地围坐在一起, 4月21日,特波文和他的随从已在奥斯陆的途中,恐怖统治就要降临挪威人民头上了。
希特勒又是几夜睡不着觉。挪威的形势到底是什么样呢?如果陆军将领们的话可信,福肯霍斯特已丢掉特隆赫姆,悲观失望了。那天,沿着奥斯陆至柏林那一条保密电话线传来点点滴滴的情报,满足不了希特勒了解细节的渴望。他派出一个又一个军官乘专机到挪威去,向他报告在奥斯陆和特隆赫姆之间的三百英里战线上作战的两个步兵师的进展情况。
4月22日,希特勒派出自己的副官施蒙特和约德尔的陆军参谋官冯,洛斯堡中校乘飞机到奥斯陆去。洛斯堡这位无畏的跛腿的大个子,经过冒险飞行之后,第二天返回,向希特勒作了报告。他发现在奥斯陆福肯霍斯特的指挥所里,人们充满坚定的信念,而在总理府里则是一派沮丧气氛,对照如此鲜明,他被搞得明显地忘乎所以了。当垂头丧气的元首询问英国在纳姆索斯和翁达尔斯内斯有多少兵力时,他嚷着说:“最多五千人,元首!”这对元首来说,是个意外,然而这位上校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是的,我的元首,只有五千人。福肯霍斯特控制着全部重要据点,所以他们能够消灭掉敌人,即使再强大的敌人也没问题。我们应该为每个英国兵被派往挪威而高兴,省得这些兵在西线的缪斯迎击我们。”当希特勒强调陆军要把援军调给福肯霍斯特时,他提议让福肯霍斯特对付更好,德国需要保留每一个师,用于“黄色方案”。希特勒不再听他讲述基本战术的大道理了,大概这位上校的语气里对于来自总理府的惶惶不安和指挥官的吹毛求疵表露出无法掩饰的讥讽。他被三言两语地打发出会议室,其后好几周都不让他去元首在场的地方。
洛斯堡走时把他从奥斯陆带回的那小扎最近缴获的英国军事文件留在地图台上。第二天,约德尔的一名军官从奥斯陆又带回来一些英国文件,大大地充实了这个小卷宗。一个在翁达尔斯内斯南部作战的英国步兵旅被挺进中的德军击溃,缴获一些重要档案材料。这些材料极端重要,揭开了许多谜底:这位旅长原来在伦敦一家肥皂厂干事。英国早在德国入侵挪威之前就简要地对他谈过夺取斯塔瓦格尔的计划。英国命令上的日期是4月2日,6日和7日;英国本来还计划在卑尔根、特隆赫姆及纳尔维克等地登陆。德国的军事行动和英国的计划碰到一起真是巧合,德国空军
4月9日实际观察到的英国调运军队,为和德国舰队交战已被召回码头。从这些文件以及从法国人手里和英国驻挪威几个领事馆里夺得的档案材料看出,1月份以来盟国筹划入侵挪威的全部史实。同样也很清楚,有些挪威领导人对盟国的行动并不反对。
希特勒大喜过望。自从他入侵开始,夺得很多战利品,其中有在挪威港口得到的近百万吨的船只,这次还捞到了同盟国的秘密文件,这是他一直等待的一天。他为了利用这些文件掀起一个宣传运动,亲自拟定了计划。外交部正在搞白皮书,包括文件的复制件,译文以及英国军官对文件可靠性的证词。施蒙特和约德尔从头至尾核对这个赶制出来的出版物,直干到半夜两、三点钟。希特勒本人也会见从挪威带到柏林来的俘虏,并和他们谈了话。(哈尔德的一个下属当时记载了对英国军队的评价:从所发现的描述在挪威的一个英国旅长的几卷材料中看得清楚,他们只不过是半瓶醋的业余军事爱好者而已。这对我们很有价值……。第一批英国俘虏用飞机送到柏林,带给元首看,给他们吃,给他们喝,又在柏林乘车转了四小时。他们简直不明白这里的一切怎么这样正常,公众并没有靠施粥棚吃饱肚子。他们惊讶地看见铺子在营业,街上到处有人。本来他们最怕被枪毙,因为他们接受了英国当局的欺骗宣传,认为一抓到就得枪毙。几天后,希特勒听说波兰俘虏打了新来的英国俘虏,他使命令摄影师到现场去,拍下所谓的同盟国狗咬狗的镜头。)27日中午,里宾特洛甫召集各国外交官,在总理府主楼分发了展示英国罪证的印刷品。下午,他发表了慷慨激昂的长篇演说,从北美到俄国,全世界都听见了这篇演说,他强调指出英国对中立小国的保证是虚伪的,是骗人的鬼话。
演说预定下午2点30分开始,希特勒亲自收听,使得演说成了件罕见的大事。里宾特洛甫和通常一样,又让广大听众等了好几分钟才开始,而当这位部长的死敌罗森堡阴险地对希特勒说:“又没准时开始!”希特勒以他特有的方式摆了摆手,大笑着说:“这位部长总是晚。”(有一次里宾特洛甫让他等了好几分钟才欠身来接电话,希特特曾建议他不要再重复这个老掉了牙的战术了。)
无可否认,里宾特洛甫关于挪威文件的白皮书对世界舆论起了作用。希特勒满可以有理由发问,既然盟国如此无视小国的中立,现在谁还胆敢谴责我袭击比利时和荷兰呢?无论如何,就在1940年4月27日,缴获的文件向世界发表的当天,希特勒秘密地向他大本部宣布了这些月来他犹豫不决的决定。他将于5月的第一个星期内开始执行“黄色方案”。
为了突袭西线,希特勒集结一百三十七个师,配有二千四百多辆坦克和三千八百架飞机,然而他面对着的敌人,数量上仍然压倒他。情报机构已准确查出的就有一百个法国师,还有从英国远征军调来的十一个师,比利时召集二十三个师,荷兰十三个。总数为一百四十七个师,除此之外,尚有二十个守卫要塞的师。法国只调配七个师,加上镇守要塞的三个师到他们和意大利的边界上去,只作固守之用。总之,对一向凭着兵员优势发动进攻的希特勒来说,军队数量对其有些不利。比较旺盛的士气,比较高超的战术,以及比较精良的武器,可能会弥补这个缺欠。可是,从一开始德国空军就需要非常理想的天气。
希特勒对于两兵交锋的结果并不担心。他将亲自指挥这次战役,以迅速的快攻和高超的战术歼灭敌人,敌人的“官僚作风和墨守陈规的”战术不堪一击,在挪威已被证明。约德尔几年之后写道:“只有元首可以扫除参谋总部的种种陈腐军事思想,并在适宜的条件下——人民从心往外愿意打仗,加上宣传工作——运筹出宏大的方案,不仅显示出希特勒具备参谋官式的分析性的头脑,而且具有军事专家的那种头脑,并且具有伟大的战略家的头脑。”在对法国和低地国家进攻的前夕,希特勒把大本营的人召集在一起,要告诉他们:“先生们,你们将要目睹历史上最著名的胜利!”对于近在眼前的结局,很少有人象他那样乐观。
现在战争真的近在眼前了。4月29日,希特勒命令德国空军待命准备在5月5日开始执行“黄色方案”, 4月30日,他命令全部德国军队从5日开始进入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准备发动“黄色方案”攻势。那天,约德尔将军向希特勒进一步证实,在挪威几周前从特隆赫姆和奥斯陆出发的德国军队现在已经会师,希特勒乐不可支。他大叫:“这比打胜一仗还重要,简直等于打赢一个战役!”一条通往特隆赫姆的高速公路展现在他的眼前。他想挪威人未来的境遇应该和波兰人有天渊之别!挪威的医生和护士护理伤员直到把自己累垮,那些波兰劣等人倒把伤员的眼睛戳出来。这样比较,希特勒为之感动,5月9日他给在挪威的军事统帅下一道命令,是这样开头的:
“……在东线战役过程中,那些不幸负伤和没负伤的德国土兵落到波兰人手中,通常被野蛮地虐待或杀害。对照一下看,必须承认,这种可耻的行径在挪威军队中未发生一次。
挪威士兵唾弃所有懦怯的欺骗手段,而这在波兰人中则是一贯的伎俩。他们作战不带面甲,光明正大,他们对我们的俘虏和伤员照顾得无微不至,不遗余力。公民也是这样,不参战,而且尽其所能地关心我伤亡者的福利。
为表示感谢,我决定授权给予我们抓到的挪威俘虏以自由,只有职业军人才被关押起来,直到挪威前政府撤销对德作战命令,或者个别军官和士兵正式声明在任何情况下也不参加与德国为敌的一方时再释放。”
盟国军队已于5月初从纳姆索斯和翁达尔斯内斯撤离,只有在纳尔维克的一千二百名士兵继续战斗。英国新闻界坦率地承认,挪威的失败给公众舆论带来不幸的影响。当英国潜艇海豹号于5月5口打起白旗向一架德国海军飞机投降时,海军参谋部把这看成是“英国缺乏决心和准备,工作一团糟的表现”。
希特勒召集大本营人员就”黄色方案”的细节进行最后一轮秘密讨论:大家都支持要夺取荷兰和比利时的桥梁、要塞,消灭各个据点的滑翔机和伞兵,伪装成“荷兰警察”,要向荷兰女王提交一份要求该国不予抵抗的秘信,约德尔选派的无线电侦察小分队要直接向他报告攻夺桥梁及埃本埃马尔炮台的军事行动,还派去二百万士兵。天气预报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德国空军首席气象学家辛勤工作,单独负担起这项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