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午整个冬天,莫勒尔每天都去“狼穴”。往希特勒静脉里注射的药量越来越大,他驯服地接受了他的粗壮肥胖的医生对这种情况的解释。“莫勒尔告诉我,我的精力消耗和在热带生活的人——样高,因为我总是不间断的紧张工作,”希特勒向另—位医生重复了这话。他还说“莫勒尔仍在搞研究,他的著作越来越多。”然而,莫勒尔的“A患者”并非是个对医学毫无所知的人。他比大多数外行知道得多。“他懂得血凝结与血栓形成的关系、烟碱对心肌的作用,以及牙齿与上颌骨瘘管发炎可能发生的联系,”一位和希特勒作了长时间谈话的医生这样评论说。
“长时间谈话”可能是用词不当;希特勒的谈话总是滔滔不绝,别人无法插嘴,用浓厚的奥地利方言讲给他的老朋友们,他们聚集在他的暗堡里,或者在午饭和晚饭时坐在长长的椭圆形桌子旁,约德尔在他左边,象斯佩尔或戈培尔这样的从远处来的客人坐在他右边,他的大本营人员——联络官们、年轻的副官们和秘书们一一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希特勒总是谈党和基督教。“我们—定不要有同宗教展开斗争的想法,让它自行消亡!”
一位希特勒的忠实的秘书在1941年6月中旬写道:
“在和元首傍晚的谈话中,宗教成了主要话题……元首的谈话令人折服,比如他解释,从文化教养上来说,基督教怎样以其谎言和伪善将人类的发展向后拉回了二千年。的确,我必须开始记录下元首说的话。都是因为他召开的这些会太长了,使人会后精疲力尽,什么也不愿意写了。前天晚上,我们离开元首暗堡时,天已经亮了。即使到了这时候,我们也没象一搬人那样上床睡觉,而是朝厨房走去,吃上几块饼,然后迎着东升的太阳散步两个小时,走过农场的空地和放牧的围场走过长满了在晨曦中闪耀着红光和白光的三叶草的小丘,你可以尽情欣赏仙境般的美景,然后回去睡觉。下午2、3点以前我们是起不来的。没有规律的生活……象我们这样的奇怪职业大概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了:我们吃,我们喝,我们睡,时而我们打打字,时而我们连续陪伴他几小时。最近我们的确使自己有点用了一一我们采了一些鲜花,好使他的暗堡看上去不那么毫无装饰。”
永远的千年帝国—元首与战争—第三部—基辅
基 辅
希特勒在新年公告中曾向德国人民许诺,1941年年末将结束这场战争。到8月中旬,他就知道这种诺言不能兑现了。的确,直到这年年末,就连年中要夺得的目标——列宁格勒、莫斯科,罗斯托夫——一个也没夺下来,因为这支既受参谋总部的条条束缚又受元首的直觉左右的侵略军,由于冬天的降临,受到了阻碍。
参谋总部主张必须首先消灭敌人军事力量;而1941年8月正是提莫申科元帅将红军大量集结在莫斯科前沿的时候。因而陆军元帅冯·包克的中央集团军必须向莫斯科进军,其他北线和南线两路集团军严格说来是作辅助性的进攻。包克,这位腰板笔直,瘦骨嶙峋的高个子普鲁士专家同意了。可是4日,当攻打斯摩棱斯克的战役即将结束,正把又一批三十万俄国俘虏押送西方,希特勒来视察了,非常明显,这位元首对战役下一个阶段的打法还没拿定主意。原因之一是,希特勒仍然陶醉于包克的“历史性的大捷”之中,而且脑子里充满了为东线制定的新秩序。“现在我们要在这儿建设千年秩序,”那天大清早希特勒离开大本营时这样嚷道。原因之二是谁也难以准确估计俄国的“军事力量”。哈尔德愁眉苦脸地承认,人人都低估了苏联这个庞然大物。“我们攻打他们时,认为他们有二百个师。可到现在,我们数出来的就有三百六十个……而且,消灭他们十几个师,他们很快就会补上十几个。”
很清楚,敌军兵力并非“白色方案”和“黄色方案”估计的数目。俄国的人力储备实际上是无限的。哈尔德觉得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攻打象莫斯科这样的面积广大的工业都市。对希特勒来说,目前的出路和最后的出路都在更远的那边——在苏联的原料中心,食品,铁矿,煤和石油的资源区,特别是哈尔克夫那边的顿尼兹一带:“这是整个苏联的经济基础。”他对一位前来采访的外交官员解释说,“我们很快就占领俄国最富有的经济区,那里拥有俄国百分之六十一的铁和百分之三十五的钼,等我们切断他们从南方来的石油供应,布尔什维主义的命运就算注定了。”
8月6日希特勒来到南方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乌克兰的别尔吉切夫城,看望伦斯德和安东奈斯库将军,(伦斯德的司令部设在苏联从前的一个军事学校里。当天赫维尔记载道:“我们漫步穿过别尔吉切夫,被毁的修道院, 敞开的棺材,死亡,鬼一样的城镇。许多犹太人,古老的小房,肥沃的土地。酷热。返回飞行了三小时。”)希特勒差不多已拿定了主意。他要向西南方面的油田发动主攻,同时在北线对列宁格勒的进攻要从卢加桥头堡开始。莫斯科将放到最后解决。气象学家肯定,无论如何中心地带的干燥天气要比南方长些。可是尽管如此,希特勒还是没有果决地发布指令。
在“狼穴”,希特勒每天上午和傍晚都在开军事会议。对于那些照例必须到会的人员真成了可怕的负担——元首照常不误的独角戏占据大部分舞台,在对一般原则议论的嗡嗡声中混杂着对于最低层军事指挥的仓促决定。会议一开就是几小时,消耗着将军们的精力,尽管他们严肃地意识到在别处还有更急迫的事情。这里的气氛令人沮丧。无论哪位将领都不想在如此众多的唯命是从的听众面前说出心里话。在希特勒的正式人员中,仅有陆军副官恩格尔少校机敏过人,舌剑唇枪,余者多以外交方式待人接物。至于那些司令们,他们觉得私下里才能同希特勒推心置腹地淡话。但是其中也有伦斯德、莱希瑙、古德里安,曼斯坦因,后来还有米尔契,蔡茨勒和费迪南德·舒埃纳尔等少数几位具备应有的勇气。
在第一安全区里,生活是围绕希特勒转的,当希特勒外出视察前线司令部时,好象把整个发电机从发电厂拆出去一样。那些持有特许进院证的人的确受到了偏爱。对这些军官和纳粹党的官员来说,希特勒把自己女职员带到这神圣的半英亩地面上来,真是不可饶恕的行为;然而希特勒几乎以喜剧性的嫉妒保卫着他的女士们,急促地叫年青的瓦尔特·赫维尔把他最迷人的格尔达,达拉诺斯克叫来,为他打些字,而不用他自己的办事员。有一个希特勒秘书写道:
“即使在战争期间,元首周围也有私人职员,特别还有我们两个女的,当然我们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关于第一食堂里的夜间评论,一个老人告诉了我,我气愤极了,因为我们不是来野游的,而是元首让我们来的,元首还坚持说,没有我们,他就无法工作。当着这些先生的面,他就不只一次强调过没有我们……他将会搞得一团糟……元首说这话的几天后,又问武装部队副官(施蒙特)是否在下一个大本营中为女士们支起了帐篷,这本来就不太好,可又得到了否定回答,所以元首气愤地下令,让为我们安排膳宿。“噢,他们原来认为,在那儿的帐篷营地仅呆几天,所以就不需要我们了!”从这些借口可以看出,他们多么想摆脱掉我们。不过元首并不想听信这种作法,所以他们只好立刻准备一辆救护车让我们在里边睡觉和工作。这段插曲使我很快打消了那种这些军官对我们妇女总会有友好感情的幻想,不论深夜在食堂一起度过的时光可能说明什么:那只不过是酒后的海市蜃楼而已……男人只有一个思想——尽量显示自己。我认为有一张照片最为荒唐可笑,首领站着,被人簇拥着,摄影师打开莱卡相机开始对焦距,就在这一刹那间,这群人有如闪电一样尽量靠近首领——就像愚蠢的飞蛾围绕灯火一样——以便被摄入镜头。我觉得此举愚蠢已极。三周之后,这位秘书又抱怨起单调的生活来。“我们到这儿已经九个星期丁。有传言说要在这儿呆到10月末……我很厌烦无所事事,最近我试图让元首相信他有一个秘书就够了……可是他马上改变话题,甚至我都无法问他,战争期间我在其他地方,比如在医院或是在兵工厂能否有些事作。”然而,这位秘书间接地为历史服了务,她写的日记—点不错地反映了希特勒的心里想法。我们于8月20日找到了她的记录:
“几天前我们在这儿看了一个新闻记录片,是从美国搞到手的,显示了伦敦整个街道破坏的可怕情景:所有的大百货商店以及共国议会等都变成了废墟。影片上烈火熊熊,随着镜头扫过该城各区,人们看到仓库变成了一片火海,电影解说词说,英国人知道,柏林也和伦敦一模一样,英国人决心坚持下去。噢,如果可怜的英国人能猜到,他们带给柏林的损失足微乎其微的,我肯定他们决不会继续打下去。被俘虏的英国军官亲口说出他们的政府是不负责任的。这的确说明点问题,如果英国承认这点,军官们…
我热切渴望的莫过于一旦我们开始对付俄国,英国就提出媾和。同英国打仗只能把我们两国的城市变为废墟。罗斯福先生在拍手称快,格格大笑,因为他预见到有朝一日就会继承英国的遗产。我的确不能理解为什么英国不听从理智的声音呢,既然我们要往东方扩展,就不需要他们的殖民地了。我觉得一切都会送上门来,这完全是可能的:乌克兰和克里米亚非常肥沃,需要什么就种植什么,其余的(如咖啡、茶叶,可可等)通过交换可以从南美获得。一切如此简单而明了。上帝快让英国恢复理智吧。”
希特勒的观点并不孤立。从里斯本传来消息说,温莎公爵已经私下里写信给他那里的先前的房主人,说他确信英国实际上已被战败,美国将会努力促进和平而不是战争。不过那些掌权者正在专心致志地想着废除希特勒。在8月的第二周丘吉尔同罗斯福在纽芬兰沿岸的战舰上会晤,公布了有八项条文的大西洋宪章,明确而坚定地宣布他们不追求领土扩张,他们对于所有不符合人民自由愿望的领土变更均持反对态度,并且声明,各国对陆地上和海洋里的原料应该机会均等。(俄国失去了1940年兼并的欧洲领土,1942年在宪章上签字,一起签字的还有当时同德国开战的大约二十个国家。) 8月25日英国和俄国以避开轴心国同样的计划为借口入侵伊朗。(事实上,7月初希特勒已从法鲁克王那儿间接传来的情报中,知道英军参谋长已决定占领伊朗油田。)
宪章是个宣传性的,这是一方面,更严重的另一面是随之而来的秘密盟约。美国现在接管了丹麦海峡(冰岛南面)的海军警卫权,并且承担了北大西洋船队的护送任务。显然中立和交战之间的区别逐渐模糊不清了。戈培尔赞同把这八项条文全部刊登出来,可是希特勒反对这样作,但是他赞同戈培尔的那个鬼主意——在丘吉尔的副官克莱门特·艾德礼发表大西洋会谈广播讲话后,紧接着立即发表最高统帅部的两项特别公报,声明黑海的敖德萨和尼古拉耶夫港口已被围困,苏联的铁矿已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