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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尔潘所遭逢的不幸成了这部小说的诱因,对此谁也不会怀疑,况且,我们在倒数第二章中还可以找出蒂尔潘这个名字。他在1895年11月12日写给他弟弟的一封信特意谈到:“过几天,我便将那部新小说的稿样给你寄去,(就是提到蒂尔播的那一部,我曾跟你谈过。)”,然而,托马斯·罗希并不是蒂尔潘,他的经历也不是蒂尔潘的经历。
托马斯·罗希变得精神错乱;他失却了判断力,只是在提起他的发明时才恢复清醒。他的这项发明把他的全部思维活动全吸引住了。他发明的炸药比麦宁炸药威力还要大得多,简直可与原子弹相媲美;这种炸药含有一种类似后来第二号报复飞弹和导弹所使用的那种固体燃料。他不肯将自己的发明出让给某个外国,而且也不泄露有关本国国防的任何秘密,但他要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这个出价最高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利用了他心理官能减退的弱点。最后,他面对自己祖国的旗帜,拒绝向悬挂这面国籍旗的那艘战舰发动攻击:这是爱国主义的胜利。
蒂尔潘虽是个天才的发明家,但他的性格却跟他的麦宁炸药一样容易起爆。这个性情激动的人认为有必要抓住这部作品——可是无论从哪一点上说,这部作品对怀才不遇的发明家都是一篇绝妙的辩护词——打一场官司,说自己受到低毁,以便引起一场新的骚动。如果说,关于蒂尔播事件所流传的一些社会新闻的确为小说家提供了这部作品的题材,但托马斯·罗希的经历却跟他的经历不尽一致。发明出一种炸药,这是唯一的共同点。这部作品虽然提出谴责,但那是谴责那些利用自己的发明反对人类的学者。
蒂尔潘提出的诉讼直到1897年普安卡雷检察官作出辩护、巴黎法院作出判决之后才告结束。这份判决驳回这位鲁莽的诉讼人的上诉。看样子,这位诉讼人的目的无非是想引起公众对他的注意。
小说家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除胃扩张之外,他还受到风湿症和头晕的折磨。他再也不敢独个儿在马路上行走。小仲马之死使他深感悲痛,他俩一直“互相爱戴”;紧接着,F·珀蒂亡故,又使他再次受到打击。他称伯蒂为“一位真正的朋友和一位无人可以替代的市长”。
市参议员的事情可真不少,几乎每天都得监督选举或主持会考。作为一个办事认真的公民,他积极参加储蓄银行和农艺协会的管理工作;参加这些活动纳粹出自公心。
虽然他自认是个垂老之人,但他依然保持惊人的活力,除履行各种耗费精力的义务外,他仍怀着一种青春的热情继续从事创作。
1895年10月12日,他给弟弟写信说:“我因给爱伦·坡的那部小说写续篇而狂热地激动起来。关于这部续篇,我早跟你说过,我很快就要着手第二卷了。”
但他又对他说,“我怀著作家的痉挛,写起东西来十分吃力,但这并没妨碍我努力工作。再说,我很少出门,又变得跟从前那样深居简出。年岁、残疾、忧虑,所有这些都使我变成一块铅锭。”
1896年9月1日,他将《南极的斯芬克司》(后易名为《冰川上的斯芬克司》)的第一部分给小赫泽尔寄去了。他附上一信说:
这是《哈特拉斯船长历险记》的姐妹篇,但无论从
人物还是从情节来看,两者都没任何共通之处。但是
写出来正合适,因为这谈的是旅行,谈的是发现南极。
我以爱伦·坡的其中一部最怪诞的小说,亦即以戈登·
皮姆的历险为出发点。不一定需要读过那部小说。我
只是利用了他没写完的东西和笼罩着他的人物的神秘
外衣。我想到了一个挺好的主意,那就是让我的一个
主人公像所有的人那样,以为这部小说是一部幻想作
品,其实却面临一种现实。我比爱伦·被深入得更远,
这点没必要跟您说了。您自己作出判断吧,我希望我
的读者将受到吸引。
我被这样一部作品的奇异性紧紧地缠住了,因此
我想把它题献给亡逝的爱伦·坡和我的美国朋友。这
部小说曾使我发生过兴趣,我们等着瞧,看是否会使读
者发生兴趣吧。
接着他又说到,“我认为,这就是戈登被姆,但更为真实,而且我觉得更为有趣。”小赫泽尔看到下面一句话,兴许会大吃一惊,“我明天就到海上去,让波涛颠荡颠荡。”
1897年且月,他在修改这部作品的稿样;但他感到剧烈的头晕,不得不去作胃灌洗手术;可惜,那时的外科大夫尚未能作胃切除。他的手变得越来越不灵活,风湿症加上支气管炎,使他步履维艰;此外,他接连收到他弟弟心脏病发作的坏消息;不久,弟弟病逝的噩耗传来,使他陷入极度悲痛。他失去了一位多好的朋友!他一直没想到自己活得比他弟弟还长。那时,他自己的病情也十分严重,以致不能参加他弟弟的葬礼。
他一直在为儿子忧虑,1897年3月匕日,他“简直合掌作揖”他恳请小赫泽尔大力帮忙,给予支持,为米歇尔找到一份工作(可能是在铁路管理部门);米歇尔得让别人了解自己,但他既聪明又勤勉,这或许会为今后的前途迈出一步。由他的一位表亲布尔东建议的这次求职尝试失败了;但布尔东又让他去“间接”求职,据我推测,这次“间接”求职的确成功了,因为我父亲确实参加了1900年万国博览会的管理工作。
《冰川上的斯芬克司》中的那位报纸编辑杰奥林,并不怀疑描写皮姆历险的那部小说是“新世界”最伟大的诗人的超天才想像出来的。“这是不折不扣的想像,甚至是请妄性的想像。”在克尔盖伦群岛的克里维特马·哈伯岛住了些日子后,他上了双桅纵帆帆船拉布拉纳号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该船船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名叫朗·居伊。这位水手深信,关于皮姆历险的故事是真实的;他还认为,拉简号的幸存者仍然活着。他甚至企图找到皮姆及其同伴迪克·彼得斯的足迹,但纯属枉然,叙述故事的人说,“当然纯属枉然!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当拉布拉纳号减速停航去救助一位躺在一块漂流的冰块上的遇难者时,他的这种怀疑态度不得不有所收敛。救起的原来是一具僵尸,但这可是拉简号的大副帕特森!从他衣袋里找到的一本笔记表明,拉简号的威廉·居伊船长和5名水手在11年前便到了察拉尔岛。我们可以作这样的设想,朗·居伊对援救他的兄弟威廉·居伊一直存怀希望,如今,杰奥林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到了福克兰群岛的埃格蒙港,拉布拉纳号增加了船员,以便能够对付察拉尔岛土著人可能发动的袭击。在新招募的船员当中有个名叫亨特的混血儿,此人长相古怪,但肌肉十分发达。在浮冰群遇到的一场风暴中,这位亨特显示了他的勇敢和体力。他从横格上扑入大海,将被海浪卷走的管帆水手马丁·霍尔特拖了回来。可是,当被他救起的马丁·霍尔特向他表示感谢时,他却悄悄地躲开了。
拉布拉纳号终于绕过大浮冰。在这座冰山的后面,就是韦德曾指出过的那片可自由航行的大海。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这片大海究竟延伸到什么地方。今天,人们已不再怀疑这片大海延伸至南极洲,但在那时,人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该大陆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中间隔着一个海峡。因此,在一篇幻想故事中使用这种假设是允许的,并由此引出一部比爱伦·坡的那部作品还要怪涎的小说来。
倘若果真认为皮姆的确作过那次旅行,并将那位美国诗人的幻觉搬到物质世界中来,那真是不可思议的怪念头。拉简号的船长将他的航船开到南纬81°21’,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功绩;从这点开始,爱伦·坡那失去控制的想像便不受任何约束地随意驰骋。
随着拉简号向南极驶去,气温反而渐渐变得暖和,这预示着我们即将进入的是一个荒唐的世界。
到了爱伦·坡的主人公们离船上岸的察拉尔岛,一件件令人吃惊的怪事便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没必要去加以理会,因为这些怪事无非是要迷惑读者的辨识力,使他们陷入一个不合理的世界之中。我们只能在黑、白对立中找到一根导线,因为这种对立乃是这个荒诞故事的主要特点;这些肤色黝黑,牙齿也发黑的“新人”对一切白色的东西都深感恐惧。在他们眼里,生命仅以黑色动物的形式出现,这使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假设,对他们来说,白色乃是死亡的颜色。这一点,诗人没加以点明,但他给我们提示说,他们认为,白色代表在他们这块弹丸之地的四周构成致命威胁的严寒和冰雪。给这一连串深渊赋予这种意义,不是挺合适吗?这种深渊的实测平面图不是正好跟阿拉伯语“白色”这个词、埃塞俄比亚语“黑暗”这个词和埃及语“南部地区”这个词有着相同的意义吗?这些不幸的黑人——说不定是来自遥远的非洲的难民——认为,在南方存在一种可怕的白色生命。这种“白色恐怖”可能导致对侵入这个黑人海岛的白人进行清剿,因此,也就成了爱伦·坡的诗人灵感将要攫取的这个梦幻故事的中心点。
拉布拉纳号同样没遇到多大困难便到达了察拉尔岛。在这次航程中,杰奥林以为自己作了一个梦,“一个期期艾艾的哀怨把他吵醒了,或者他在梦中依稀听见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悄悄说:‘皮姆……皮姆……可怜的皮姆!’接着又说:‘不该……永远不该把可怜的皮姆忘掉!”他确实醒过来了,发觉自己确实曾产生过某种幻觉。他推开舱房的百叶窗,甲板上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只有亨特一个人站在舱盘跟前,目光注视着罗经拒。
当我头一次读到这个段落时,我承认,我的确非常感动,而且,我一下子便沉浸在这位美国诗人的小说所描写的环境之中。
关于察拉尔岛的怪诞性质,杰奥林的日记没向我们作出任何明确的说明。由于地震,这份日记的撰写人无法了解皮姆以极其含糊的字句所指出的那些地质特性是否准确。很显然,企图对这些含糊的字句作出解释,那是白费心机。关于这方面所作的任何假设都会损害爱伦·坡所创造的神秘气氛。
探索者们在一块“如同从地球内部喷吐出来的黑色的、烧焦的、受到过蹂躏、发生过痉挛的起伏不平的”土地上,既无法找到一个人,也无法找到一只动物。
他们得出的唯一解释就是,一场地震将察拉尔岛破坏了。
当他们发现一堆难以解释、因岁月的浸蚀而发白的尸骨时,他们都感到骇然惊惧;而当他们发现一只狗的骸骨和它那只写着“蒂格尔·阿瑟·皮姆”字样的项圈时,问题也就变得更加复杂。拉简号的遇难者在察拉尔岛出现仅仅是7个月以前的事,这跟很久以前发生的那场灾难显然不相符合。
由于捕鱼水手赫内挑动部分船员多次向居伊船长提出请求,船长只好作出让步,决定放弃自己的搜索。这时,亨特情不自禁地说:“那么皮姆呢?……可怜的皮姆!”因受到众人的质问,亨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