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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联合报》报道,尔雅发行人隐地建议余秋雨,在《文化苦旅》再版时刊登一小篇“说明文字”,余秋雨还在审慎考虑。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依余秋雨的行事风格,若早从善如流,根本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风波,如果要他说明,把硬拗强辩印在书里,明文“入宪”,对自己、对书籍、对出版社,恐怕只是更大的伤害。
(2003年9月3日台湾《联合报》)
余已成为高中生心中“伟大的历史学家” 曹铭宗
有关余秋雨作品史实错误的争议,国内历史学者认为,余秋雨写的并不是历史作品,不必去挑剔史实错误;但常以历史写作的作家则指出,作家写的虽然不是专业的历史论述,但如果写到与历史有关的文章,应该要自我要求考据清楚。
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李孝悌表示,他初读《文化苦旅》,看到余秋雨对江南的描写,非常感动,文中有历史、有文化,可以感觉此人长期浸淫于此;但余秋雨被捧成明星,后来的作品就“太轻了”,变成“文人的感喟”,只是在市场上具有文化气息的商品罢了。李孝悌说,因为不再期待余秋雨的作品中有历史,余秋雨也没说自己是历史学家,所以也就不会想去批评;余秋雨是文化散文家,不是历史学家,所以他写到的历史,“大家不要看得太认真!”
李孝悌指出,历史书很难,国外有不少能写得有深度又普罗的历史学家,但国内一直缺乏这样的人才,“如果我们的历史学家不出来,就不要怪余秋雨写不好。”本身也是作家的《历史月刊》总编辑东年表示,余秋雨写的是文学作品,历史考据不必那么严谨;如果《历史月刊》要刊登余秋雨的文章,也会放在谈到历史文化的旅游类。不过东年说,作家对忠于史实应该要自我要求,小说家也要依据历史文本,像他常以十七世纪荷兰、西班牙档案为材料写历史小说,对此一时期的历史一定“尽可能的弄清楚”。
本身是散文作家的政大历史系教授彭明辉(吴鸣)则指出,他写散文,如果借助历史,一定会考据清楚;史实错误有其判定标准,余秋雨作品确有很多“常识性的错”,却还从错误中去推论,去做“过度的夸大、浪漫”,完全违背了清代学者戴震所说“训诂明而后义理明”的道理。
彭明辉说,他很担心余秋雨作品对高中生的影响,近年来他主持历史系入学口试,发现余秋雨已成为很多高中生心中“伟大的历史学家”之一。 史实之误 让历史课去解决 曹铭宗
国文老师在意想像的呈现编者不能擅改文章可在“教师手册”说明
余秋雨的文章被收录在教科书,也被指定为课外读物,针对余秋雨的文章被人挑出多处史实错误,负责审查教科书的国立编译馆馆长蓝顺德指出,教科书如果有史实错误的争议,国立编译馆会提醒编者,编者也有责任及意愿去考虑、勘酌修改;但如果争议之处是学术界尚无定见者,则国立编译馆会尊重编者的决定。高中国文课本有五六种以上的版本,根据记者询问台北市高中教师及学生,余秋雨《文化苦旅》书中的《柳侯祠》、《三峡》等文章被收入课本中,《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等书则常被很多老师指定为课外读物。蓝顺德表示,即使余秋雨的文章被认定有史实错误,但如果该文章是被收录在国文课本,并不是历史课本,问题就没那么严重;编者在不能擅自改动文章内容之下,可以在随国文课本送给国文教师参考的“教师手册”中说明。
一位高中国文教师说,他在教授《柳侯祠》时,强调的是文章“文学想像”的呈现,并不会去考据史实问题。
9月7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发表记者黄涓的报道《批余秋雨书“登台” 〈文化苦旅〉面临苦旅》。
9月8日,《现代快报》刊登陈克艰的文章《余秋雨与“新文言”》。转录如下: 余秋雨与“新文言” 陈克艰
听说余秋雨先生自诉寂寞,不免有点吃惊。余先生不是当今沪上大名鼎鼎的文章写手么,怎么还会寂寞呢?李白诗云:“自古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位被陆游看不起,讥评为“浅陋有索客之风”(《老学庵笔记》卷六)的“坎 人”虽然识度甚浅,名心特重,毕竟还知道臭皮囊般的住世之身,不可能万物皆备,也不应该样样都要;寂寞与留名,就像鱼与熊掌,两者碍难兼得,他也就负责地做了选择:不甘寂寞,只要出名。当然,中外的历史上,也出现过又有名、又寂寞、连寂寞都有名的例外,但那是凤毛麟角的大圣人,孔子、佛陀、苏格拉底,二三子而已,余子谁堪共酒杯?莫非大众化的时代真是无所不能,中国已几千年、世界已几百年不见圣人之迹,市场经济的大潮刚刚涌动,忽然就推出一个了?耳闻不如目验,于是取来《文化苦旅》也“感觉”一下余秋雨。余先生确实为文很能作秀,某些段落写得赏心悦目,如果他并不假借“文化”、“学术”、“历史”这些沉重的东西又把它们弄得很轻的话,那么他的信口开河也许会有趣一些,他的自我倾诉也可能就自然一些。总之,读其文想见其人,与评论家所塑造,以及他本人所帮造的“余秋雨”形象,实在相去很远。
解释这种现象,可以一个关键词概括:“新文言”。新文言不是文言,新文言的高手背得出几篇《古文观止》是大可怀疑的。新文言也不是白话,白话主要是谈话,但如果有谁像余先生那样对我说话,把楼阁藏书丰富叫做“具有整体文化意义上的藏书规格”,把老房子进深说成“家庭礼仪的空间规程”,把坐在电影院里看外国男女搞腐化叫做“陌生的仰望感”,我一定会感到非常恐怖,避之惟恐不及的。在新文言的运用上,余秋雨的确堪称高手,“新文言”的字、词、句法和章法余先生均烂熟于胸,得心应手。据此间哲学教授的传达,本世纪的哲学已经发展到认为语言不仅是表达思想的外壳,语言实在我人存在的本质,是我人突破不了的界限。许多人被新文言罩住了,拜读余秋雨大作,因生仰高之感,倒也并不奇怪。新文言大要不出两类型:语言无味的黄脸婆和以辞害意的妖怪精。妖怪精型的新文言,又像一碗混合作料汤,酱油麻油,椒盐精盐,川崎川辣,榨菜香菜,葱头蒜头,香精味精,可谓应有尽有。对石头刺激够味,对身体营养全无。长年以这种作料汤为饮料,可以说你遍尝了天下滋味,但也可以说你全不知味。你一旦掌握了新文言(特别是妖怪精型的)或说一旦被新文言所掌握,你就成功了,也可说完蛋了;入道了,也可说出局了。新文言的弥漫性,简直是无远弗届,无孔不入,举凡一切需要,靠日积月累的下学工夫始能上达的领域,无论科学和艺术,还是历史与文化,只要掌握了新文言都能一朝占领,豁然贯通。10多年前那篇有名的新文言“经典”《歌德巴赫猜想》就引得许多青少年甚至中老年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攀摘“皇冠上的明珠”。一时间,无数宣称解决了“猜想”的稿件,雪片般地飞向数学研究所和报刊编辑部。难怪苏步青先生批评它:“影响很坏!”有位动不动就“惆怅”的先生,之无不识,初阶未登,却喋喋不休地聒噪,自称已经登上了融会科学与艺术的“最高境界”,也靠的是新文言的升举之功。余秋雨则主要用名胜和文物来制作他的“香水泥”(perfumedmud)和作料汤。新文言的妖媚使学生心迷心眩,误认为余先生的确能真实地感受历史和文化,以至于他们只要通过“感觉余秋雨”,就也能够感觉文化和历史了。新文言最大的本事表现在评价方面,最大的无能表现在理解方面,你去问那些瞎起哄说余秋雨“以思想引起了轰动”的男生女生们,余秋雨的思想,他们肯定无词以对,老实说,无营养的作料汤,确实也不值得去花什么理解的工夫。
评价无非两端:批评(包括自我批评)和表扬(包括自我表扬)。黄脸婆式的新文言长于批评,妖怪精式的新文言长于表扬。新文言的表扬功能发挥起来真是无理可喻。例如个别读书人,认真到固执,便去余文中捉硬伤,表扬者回护说:“捉硬伤是枯窘、狭隘、低层次的学者勾当,对余文之大气磅礴不适用。”这等于是说:新文言不仅有胡乱说错的权利,更预先就有拒绝纠错的权利。
第七部 台海回响(2003年9月初——9月中旬)第4节 “牝牡骊黄”
新文言一面作践学术,一面却又向学术借光。“学术”一词,在新文言的评价里有两种相反的性质。当你要认真地具体地讨论学术问题,而他无从置喙时,学术便是“枯燥”的、“单调”的;当他要借学术的名义时,表扬自己学术便是“深厚”的、“高雅”的,“学者型散文”显然比“痞子散文”、“小女人散文”动听得多。余先生说自己是在长期“埋首于砖块般的典籍之后转而去写散文的”。我敢断言,如果余先生真的搬动过典籍,那也只是摭拾字句,截取原料,以便制香水混合作料汤,与我这会儿乱翻《文化苦旅》差不多。把这种动作叫做“埋首典籍”,可见新文言的矫饰和做作。围绕着余秋雨,的确有一场轰动,但这决不是余先生自诩的“高深思想普及化引起的轰动”。如实说吧,轰动是由以传播技术和特定的传媒制度为硬件,以新文言为软件,配合形成的。顾炎武早在300年前就已经揭示了轰动效应的“机制”:“鄙浅之人,好恶性多同,故从而和之者众。”(《日知录》卷十八)看来,又要流行轰动又要高雅深厚,就和要留名又要寂寞一样戛戛乎其难哉!
(载于2003年9月8日《现代快报》)
9月14日,台湾《民生报》发表著名作家张大春先生的学术散文《托余秋雨的福》。谈典说史,驱遣自如,走笔传意,情理皆胜,不愧为文章高手。转录如下:
托余秋雨的福 张大春先说一个成语:“牝牡骊黄”。相传古代极善相马的老师傅伯乐年纪太大了,不能再执事,于是推荐九方皋为秦穆公出外访求骏马。三个月之后,九方皋在沙丘这个地方访到了骏马。穆公问是甚么马,九方皋说是“黄色的公马”(牡而黄)。穆公派人去看,得到的答案却是“黑色的母马”(牝而骊)。穆公于是责备伯乐,怎么推荐了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替手?伯乐答得妙:“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马,乃有贵乎马者也。”看起来,伯乐是真想退休到极点了。 从牝牡骊黄说起
不过,如果认真看待伯乐对于九方皋的推重,也不是不能翻辩出一层道理来。这就是《列子·说符》里的一则故事———在《庄子·徐无鬼》里,九方皋叫九方 ,在《淮南子·道应训》里,九方皋叫九方堙———不管叫什么,总之他看上的这一匹马,日后终于显现了天下良马的品质。秦穆公也不得不佩服伯乐鉴识之精,非常人所能及。是以“牝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