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斜碧纱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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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斜碧纱窗-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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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已行至湖心,迎面过来一船,有人朗声笑道:“船上可是南宫公子?”
  南宫若虚他们所乘画舫虽然平素极少出游,但船上灯笼皆有南宫世家的标记,外人一看便知。
  南宫礼平俯身望去,来船是林家的画舫,说话者正是林宇飞。
  “怎么又是他?”南宫礼平暗自嘀咕,脸上仍笑道:“林公子好雅兴,今夜也来游湖!”。
  两船缓缓交错,南宫礼平朝下面各人含笑施礼,有意无意地侧身挡住大哥的视线。
  南宫若虚向来不喜见外人,本就无意探看,自然也没发现弟弟的异常。
  夜风徐徐,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清晰无比地传过来,“韩二哥,你上次说的那位公子好像就是复姓南宫吧?”
  “小七,别胡说!”
  有人轻喝住她,声音很轻,南宫若虚却在那瞬间怔住。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往船舷边步去,低头望去。那船上还有几人,其中一人便是宁望舒,她也正抬头朝这里望来……
  宁望舒想不到这会这么巧在这湖上遇上他。她本来与师妹约好今夜相聚赏月,却碰上韩彰硬要来凑热闹,拍着胸脯说他来安排。临了才知道原来他所谓的安排便是和林宇飞一起太湖泛舟,待要推辞已来不及了。
  即使看到南宫世家的船,她也没有期望南宫若虚会在船上,想他大病初愈,定然是在家中休养,自然不会跑到这湖上来吹风。
  四目交投,彼此的眼中都有着藏不住的讶异和欢喜。
  船正在缓缓错开……
  莫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揣测师姐心意,遂朗声笑道:“南宫公子,难道不请我们上船坐坐么?”
  南宫礼平见大哥已看到宁望舒,知道她并无离开姑苏,生怕他责怪自己,不如顺水推舟卖个好,故不等大哥开口便抢先道:“诸位如不嫌弃的话,还请上来一叙。”
  他的话音刚落,莫研足尖轻点,一个鹞子翻身,已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只盯着南宫若虚瞧,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宁望舒紧跟着翩然而至,示意她不许无礼,才歉然道:“我小师妹年纪尚幼,还请见谅。”
  “你……受伤了?”
  南宫若虚瞥见她不慎露出袖外的左手,缠着层层白布条,显然是刚受的伤。
  “一点小伤,已经上过药了。”她不在意道,依旧把手掩于袖,关切地看着他愈发清瘦的面颊。
  “我……以为你已经回蜀中去了?”
  宁望舒眼角扫过南宫礼平,不欲让他难堪,淡淡笑道:“本来确实是要回去的,后来有事耽搁了。……这是我小师妹莫研,正好这几日也来了姑苏。”
  韩彰和林宇飞也先后上船,众人一番寒暄介绍后,落座相谈。
  直到此时,林宇飞才知道南宫若虚竟是南宫世家大少爷,不由大为惊讶,再看他比之前所见更为清瘦,道:“那日之后,我登门造访,听总管说您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
  林宇飞摇头叹气,尴尬笑道:“想来定是小弟那日茶会冲撞了什么,不光是您和王教头病了,连宁姑娘都受了伤。小弟的罪过真是大了。”
  “王教头病了?”顾不上客套,宁望舒一惊,奇怪问道。
  “嗯,我差人去武馆请了他几次,却都被挡了回来,只说是病了,也不让见,不知究竟是为何,连武馆现在也关了,想来大概是真的得了病。”林宇飞见她问,连忙答道。
  莫非是脸上破了相,不欲见人?
  就算如此,也犯不上关闭武馆啊?某非……
  宁望舒暗自思量。
  “王教头又是谁啊?”莫研脑袋好奇地塞过来,又被宁望舒推回去。
  南宫若虚看宁望舒微微皱起眉头,知道她对王仁湘的事情起了疑心,柔声道:“明日我派人去探望,总得打听清楚。若是病了,或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也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他不想她再涉险,如果与王仁湘再起冲突,很难说她会不会再受伤。
  她朝他投去感激一瞥,却不愿他再为她卷入此事:“不用费事,我去瞧瞧就知道了。”
  “你别去。”南宫若虚担忧地看着她,沉声道,“万一他误会了,反而不好。”
  第二十七章
  两人对话,韩彰还能听懂一星半点,其他人皆是一头雾水。林宇飞自然也听不懂,但知道两人关系颇好,遂笑道:“不枉宁姑娘唤您南宫大哥,您对宁姑娘这般关心,我瞧着倒比亲大哥还好。”
  南宫若虚闻言微涩道:“宁姑娘孤身一人在姑苏,既是朋友,自然应该多照顾。”
  “能得到南宫世家大少爷的照顾,宁姑娘当真福气不小啊。”林宇飞笑道。
  他原本虽见宁望舒与南宫若虚甚是亲密,但看南宫若虚不过是南宫家的远方亲戚,又是那样的破病身子,相比之下,自己要胜出他许多,想来宁望舒也不至于倾心于他。
  但,南宫若虚竟然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这样的身家是生生把自己比了下去,他的心里不由地不安起来。
  “今日正是佳节,依我说,南宫兄不如就将宁姑娘认作妹妹,岂不是美事一桩。”林宇飞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佯作欢欣鼓舞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能有这样的妹妹,我……我自是欢喜不尽。”沉默片刻,南宫若虚幽幽道。
  “欢喜不尽”四字自口中说出,便仿佛在他心口上重重地划上一刀。他自知病入膏肓,便是运气好,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光景了。这样的他,又哪来的资格去奢望什么呢?
  宁望舒怔怔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默然不语……双手在衣袖下紧拽成拳,左手伤口因紧握而崩裂,血慢慢地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你这人真奇怪,”莫研双手抱胸,侧头看南宫若虚,不解道,“你既喜欢我师姐,又为什么愿意认她作妹妹……”
  “小七!不许胡说!”宁望舒厉声道,腾地站起身来,冷冷看着南宫若虚道,“蒙南宫大少爷不嫌弃,可惜在下不过是江湖草莽之辈,自认高攀不起。”
  “宁姑娘……你何必妄自菲薄,我从来……”林宇飞见她突然这么说,忙抢着道。他话只说了一半,便见宁望舒利如寒冰般的目光扫过来,顿时语塞。
  “林公子,我的事与你何干,我们认不认兄妹又与你何干。江湖规矩历来是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希望你明白才好。”此时的宁望舒与平日判若两人,说话毫不留情面。
  林宇飞愣在当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看样子,我师姐真的恼了。”莫研缩着脑袋,低声与韩彰道。
  “我早看出了。”韩彰得意道。
  眼看宁望舒立在船舷边,不知是因为湖风太大还是别的缘故,她的身子微微发着抖……南宫若虚心中一阵翻腾,艰难上前拉住她。
  “你……恼什么?”他问。
  她定定地盯着他,眼底流露出一抹痛楚:“你还要问我恼什么?……对,我是恼了,因为你这个人太过分,实在太过分!这样对我,你当真欢喜?我做了你的妹妹,你当真欢喜不尽?”泪水滑下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知道……你就想这样一个人活着,一直活到死,对不对!”
  她的话犹如一把重锤,重重地击打在南宫若虚的心头,几乎令他窒息。他只能紧紧地拉住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他什么都不说,宁望舒气得浑身发颤,道:“……我成全你,你就这样一个人活到死吧!你……你要是敢娶别人试试,看我还会不会理你!”
  说罢,用力甩开他的手,纵身跃出,竟是直接跃入湖中——南宫若虚探身望去,只见波光粼粼,一条水线笔直地朝远处而去,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快拉她上来。”
  南宫若虚心中大急,眼前一黑,几乎晕倒。幸好南宫礼平眼明手快,快步上前扶住他,薛大夫也疾步上前。
  “那丫头水性好的很,在太湖游个来回都没问题,不用担心。”韩彰忙道,他瞧南宫若虚已是摇摇欲坠,却还记挂着跳入水中的宁望舒。
  莫研慢吞吞起身,长吐口气,拍拍胸口,皱眉道:“我好久都没看见师姐这么恼了。”
  “她恼了!她这哪里是恼了,分明是要我大哥的命!”南宫礼平见哥哥有薛大夫照看,气息渐稳,遂抬头怒道。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你大哥把我师姐气哭了嘛。”莫研奇怪道。
  “我不讲理!你看看我大哥现在的样子……”
  “那是他自己就有病在身。有病治病就是了,怨旁人作什么?”
  看莫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南宫礼平鼻子都快气歪了:“你……”
  “礼平……”南宫若虚低低唤道,“不得无礼。”
  见大哥发话,南宫礼平瞪了一眼莫研,不敢再说。莫研倒不在意,走上前看南宫若虚的气色,叹气道:“你这病好像是挺严重的啊,得想个法子治治才好。”
  “多谢姑娘关心。”南宫若虚勉力道,“你师姐一怒而去,她又有伤在身,你能不能找到她,替我给她陪个不是。”
  莫研挠挠耳根:“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恐怕我怎么说她也听不进去……”想想终是不放心,“罢了,罢了,我去找她便是。”说罢,翻身跃起,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跃入水中。
  “这个丫头!”韩彰追至船边,急道,“怎么说走就走,我还有事找她商量呢。”他水性不好,虽然勉强会游,不过要游回岸边,只怕是还得费些手脚。
  眼见天边隐隐大片墨云翻滚而来,南宫礼平低伏到哥哥身边,柔声道:“好像开始起风,怕是要下雨,大哥你也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南宫若虚疲倦地点点头,感到手中有点湿润,已经开始下雨了吗?他抬手端详,却看到掌中触目惊心的血迹……
  “大哥!你受伤了!”南宫礼平几乎是在同时看到,慌忙要察看他的伤口在何处。
  他摇摇头,闭上眼睛,生怕落泪:“不是我的血。”
  ——是她的,他方才紧拉住的就是她裹着白布条的手。
  第二十八章
  刚回到南宫世家,雨便绵绵密密地落下来。
  南宫若虚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年秋天的雨水好像特别的多。
  锦衾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冰冷异常,温暖不了僵硬的四肢。他头脑却是异常的清醒,毫无睡意。
  雨水打在竹叶上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沙沙、沙沙……就像有人从竹林深处,踏着湿淋淋的落叶,缓步而来。
  他木木地听着,只觉得透不过气来,翻身下床,推开窗子。
  那瞬间,他看见一个纤细人影坐在石阶上。
  雨水从她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生气。
  他恍惚,以为自己在梦中。生怕惊醒这个梦,他轻轻地推开门,缓步走过去……她仍旧坐在那里,头深埋在双膝之中,任由雨水打湿。
  南宫若虚的手搭上她湿漉漉的肩膀,她抬起头,脸上也是湿湿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后悔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虚无缥缈,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在雨中,“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你是不是快被我气死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黑暗中,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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