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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从银幕悲剧到人生悲剧第47节:人言可畏(图)
1934年初冬的一天,〃联华〃公司的一名剧务送来一张纸条: 阮小姐: 请明日到导演办公室来,有要事相商,切记,切记! 蔡楚生即日 阮玲玉接纸条后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蔡楚生要找她是有什么事情,她心想:〃他找我干什么,难道又要我拍那些我不想拍的电影?〃 蔡楚生是1931年加入〃联华〃公司的,而他到〃联华〃公司所导演的第一部电影的调子是低沉的,那时恰逢抗日情绪高涨,因而引来了一些舆论的批评。 蔡楚生独立执导的第二部影片是《粉红色的梦》,影片中浓重的胭脂气与国难当头人民在痛苦中呻吟的时局尤其显得格格不入。故此,蔡楚生所导演的这两部影片不但票房价值不高,而且引起人们的反感。 这最初的两部影片,蔡楚生都曾邀请过阮玲玉主演,只是当阮玲玉接到剧本时,发现剧本里的角色并不适合自己,同时她对刚刚开始导演生涯的蔡楚生的能力也不是很了解,担心做不好会将自己辛辛苦苦奋斗而来的名誉毁于一旦,因而两次婉言拒绝。 后来蔡楚生那两次导演的失败,使他认识到自己的作品最低限度应做到反映社会基层,尽可能地使他和普通老百姓接触。所以,蔡楚生在现实主义创作道路上开始了不倦的探索,普通人民的苦难境遇成了他创作的主题。 《都会的早晨》是1933年蔡楚生编导的标志他思想转变的力作。该片通过对有血缘关系但生长在贫富两个不同家庭的一对兄弟,所走的绝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的描写,透过一系列家庭伦理的冲突,揭示了贫富两个阶级对立的现实。 之后的《渔光曲》是蔡楚生在1934年编导的他最负盛名的代表作之一。在海边长大的蔡楚生,在这部片子中通过对他所熟悉的渔民苦难生活和青年知识分子改良中国社会的梦想的破灭的描述,用艺术地方式展现了残酷的社会现实。当该片于1934年盛夏季节公映时,数万观众冒着60年不遇的酷暑去观看,创下了连映84天的空前纪录。 这时候的阮玲玉虽然并不想拍蔡楚生编导的影片,只是生性随和的她在第二天还是来到蔡楚生的办公室,蔡楚生热情的接待了她的到来。 〃蔡先生,你今天要我来,有什么事吗?〃阮玲玉实话直问。 〃阮小姐,你大概不会忘记今年年初的文霞之死吧。〃 〃当然知道,别提她,一提起她我就叹息,好端端的一个影坛才女,就这样死去了。〃 〃阮小姐,你知道吗?我想把艾霞之死搬上银幕,女主角艾霞请你扮演。但这只是一厢情愿,至于你愿不愿意,请看完剧本再做定夺。好吗?〃蔡楚生说着把剧本递了过去。 蔡楚生提起艾霞之死,阮玲玉是知道的。那么一个有才华的青年演员,竟然就自杀了。在电影圈内艾霞的名气也是非常大的,她是当时著名的〃作家女明星〃之一,而在当时能兼作家与女明星这两个极不平凡的职业于一身的青年女性,实在可谓凤毛麟角。 生于1912年的艾霞,祖籍福建厦门,原名严以南。幼时随经商的父亲居于北平,曾就读于圣心女校。她的学生时代,正值新文化运动的高潮时期,她接受了民主和自由思想的熏陶,并与大学生的表哥相恋。 然而,她的自由恋爱遭到了封建意识浓厚的父亲的坚决反对,她的恋人屈服于压力退缩了。为了追求她所热烈向往的自由,她毅然与家庭决裂,只身南下,闯进了上海。改名为艾霞,加入田汉领导的南国剧社,从而开始了她的艺术生涯。 1931年,艾霞转入电影界,入天一公司。第二年左翼电影运动兴起,在左翼文艺工作者大举进入影坛之时,她被介绍进了明星公司,很快就因主演了影片《日恨新仇》而崭露头角。 1933年是艾霞生命中辉煌的一年,她在这一年创刊的《明星日报》第一期上发表了一篇很动感情的短文,题目就叫做《1933年我的希望》。 在文中艾霞述说道: 〃1933年也可以说是我开始新生命的时期……时代的火轮不停地转着,一切全不息地猛进,1932年同1933年的电影,是划分时代的电影,她不是一部分有闲阶级的消遣品,这是任何人也不能否认的。我们既然明了这一点,我们应当怎样使她变成有价值有意义,这是从事于电影的人应负的责任,也是整个电影进展的关键。〃 这篇短文已充分展示了艾霞思想的与众不同。 艾霞在这一年中的确成了明星公司新进演员中一颗最为引人瞩目的新星。一连有她主演的《现代一女性》、《时代儿女》、《丰年》等多部影片开始公映,其中由她自编并主演了带有自传性质的《现代一女性》,更显露出她的文学才华。艾霞终于获得了观众的认可, 《现代一女性》描写了一个以爱情填补空虚的青年女性在革命者的启发下觉醒的故事。在尚有文盲女影星的时代,能自编剧本的女影星更显得难能可贵。
第三部分:从银幕悲剧到人生悲剧第48节:失去与黑暗抗争的勇气(图)
然而,这样的一位影坛才华在拍完《现代一女性》后却不幸再一次陷入了爱情的迷惘之中,她曾叹息: 〃眼泪同微笑,接吻同拥抱,这些都是恋爱的代价。要得这够味的代价,这够味的刺激,就得赔上多少的精神,结果是什么?无聊。〃 爱情的失落使艾霞颓丧,而周围黑暗的现实则更令艾霞忧伤,她失去了继续活下去与黑暗抗争的勇气,1934年2月12日,年仅23岁的艾霞服毒自杀了。 在孤独和绝望中艾霞死去了,然而她死后却未能得到安宁,一些黄色小报的记者们竟然拿艾霞之死大做文章,将恶毒的污水泼向她,对这位追求进步、向往自由的女影星大加污蔑。 《新女性》是阮玲玉晚期,即成熟时期的表演艺术代表作。在这部影片中,她的表演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银幕上的韦明(《新女性》中的女主角)与生活中的阮玲玉已叠印在一起、溶化在一起。她不是在表演角色,她是用自己的血和泪,用自己的心灵,凝铸成一个艺术形象。 在30年代中,妇女要在社会上求得独立和生存,常常会处在黑暗势力的包围之中。特别是一名电影女明星,这种黑暗势力几乎会从四面八方袭来。阮玲玉之一死,绝不是孤立了。在她死的时候,前有艾霞的自杀,后有英茵的服毒(她们两人都是有表演才华的电影女演员)。艾霞既是一个有才能的演员(曾参加《春蚕》、《丰收》、《脂粉市场》、《旧恨新仇》等影片的拍摄),又是一个有才能的作家,可以说是一个优秀的文艺工作者。后来,在上海这个十里洋场的人吃人的社会里,她终为感情的被骗,经济的拮据,在抑郁中愤而自杀。她死后,〃黄色报刊把这一悲惨事件作为'头条新闻',极尽其嘻笑怒骂之能事,借此打击曾经有进步倾向的文艺工作者。同时,他们还要在死者身上大作文章,从死亡人身上榨取最后一笔收入。〃 这一残酷的现实,触动了当时在〃联华〃任导演的蔡楚生、李萍倩等人。他们既是艾霞生前的好友,更为艾霞的一生为原型(也有虚构的部分),由孙师毅执笔,写成了《新女性》一片的电影剧本。还决定由蔡楚生任该导演,聂耳负责作曲,并创作出〃新女性歌〃,由阮玲玉担任女主角韦明。 此时,蔡楚生已是〃联华〃很有才华的青年导演了,他在前不久所编导的《都会的早晨》(1933年)《渔光曲》(1934年),都是很有影响的作品。所以,当影片《新女性》开拍之际,人们又知蔡楚生罗致人才颇多,除阮玲玉外,还有王乃东、再加上和孙师毅通力合作,评论界与观众一致预料,影片拍成后将震动中国银坛无疑。此举激起了有正义感的影人的义愤,当时正在拍摄《渔光曲》的蔡楚生即萌生了要为此拍一部电影的念头,通过对艾霞之死的描写来揭露黑暗的现实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