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拉丹冬到姜根迪如,一路满地的砾石,让我们只能徒步前进。严重的高原反应,让我们每个人都走得极慢,极慢,仿佛每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却要用这最后一口气走完这最短也是最长、最艰难也是最神圣的一段2000米的路。
在走向姜根迪如的路上,一口气走一步的艰难,几乎让每个人都体味了生与死的考验,但为着曾经滴落在亿万人心里的那一滴水,我们依然在圣洁的冰雪上留下了自己的脚印。据说,至今全世界也只有不足300人,亲眼见识过姜根迪如的风采。
从空中俯瞰,两条锯齿状的现代冰川,一南一北,紧紧拥抱着姜根迪如雪峰。30年前的那一次源头考察,根据“河源唯远、水流顺直”的原则,确认了沱沱河为长江的正源,这姜根迪如正是沱沱河的源头。再经由科学地测定,长达12。8千米的南侧冰川,被确定为大江之源。
海拔5800米的姜根迪如冰川,成了世界大河之中,海拔最高的源头;姜根迪如也在那一夕之间,随着世界第三大河的诞生,成为举世皆知的名字。
原来就是这么平凡的一滴水,滴着滴着,滴出了长江源头这个不同凡响的名字。
我们终于来到了让亿万人瞩目的那一滴水的身边,为着寻找孕育万里长江的那一滴水,人们探寻了百年、千年。2004年,我们终于记录下了海拔5800米大江之源的最新影像。
大自然,以亿万年的阵痛和沉淀,孕育了我们生命的河。走出了各拉丹冬,沱沱河就像个孩子,在大地母亲的胸膛上,尽情地放纵身躯,交错着地质学上所说的辫状水系。透过密网如织的水系,远望大江正源沱沱河,在它的身边,还有两条河流南北相伴。沱沱河、当曲、楚玛尔河,共同构成了长江最初的源流。
沱沱河, 长度642。1千米。
6380千米的长江,从沱沱河起步。名冠世界唯一冰川河流的长江,也是因沱沱河而得名。由此,沱沱河才有了大江正源的崇高地位。
当曲河, 长度641。1千米。
当曲,发源于唐古拉山脉东段,藏语为沼泽地的意思。作为大江南源,当曲流出了峡谷之后,最终在囊极巴陇与沱沱河会合,从这里开始称为通天河。
楚玛尔河,长度530。3千米。
藏语楚玛尔,意思是红水河。沿线多湖泊,作为大江北源,它在曲玛来汇入通天河。
万里长江从雪山走来,从亿万年的岁月走来。在这里,沱沱河、当曲、楚玛尔河三水合一,奔向了通天河,从这里开始,百转千回,才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那就是长江!
《再说长江》 第一部分第三集 生命的高原(1)
每当红灯亮起,公路上的车辆都停车等候,公路上一片寂静……反反复复,走走停停,藏羚羊要经过多次试探,为的是确信公路上已经没有了威胁。
朝圣路上的每一次叩拜,都是向着那神圣的追求又迈进了一步。
20年前,藏族僧人扎西昂江沿着青藏公路去拉萨朝圣。20年后,他又一次踏上朝圣的路,身边却多了一条钢铁之路——青藏铁路。
这是地球上海拔最高的铁路,平均海拔达4500米,人们将它称为天路,它在苍莽的“三江源”地区蜿蜒前行。
“三江源”是指黄河、长江、澜沧江三条江河的源头地区,总面积31。8万平方千米。这里,原生态的冰川、湖泊、溪流、沼泽,共同孕育了三条江河的生命之源,成为世界高海拔地区中天然湿地最多、生物多样性最集中的区域。
1994年1月18日,罪恶的枪声打破了荒原的宁静。
那一天,索南达杰在得知一伙盗猎分子正在疯狂猎杀藏羚羊后,带领队员急速赶往可可西里的太阳湖。
这是40岁的索南达杰第12次进入三江源地区的可可西里腹地,在随后激烈的枪战中,索南达杰中弹牺牲,成为第一位为保护野生动物而牺牲的中国政府官员。
索南达杰用鲜血和生命唤醒了人们对藏羚羊、对可可西里的关注。
2000年,中国政府在这里建立了世界上海拔最高、国内面积最大的“三江源”自然保护区。
藏羚羊,这一中国特有的物种,被称为“可可西里的骄傲”,作为世界上唯一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羚羊,藏羚羊被列为世界一级濒危动物。
可可西里,蒙古语意为“美丽的少女”,位于青藏高原西北部,面积达8。3万平方千米。
可可西里地势高峻,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是中国最大、世界除南北极外第三大无人区,这里保存着地球久远的记忆,也是中国最后一块保留着原始状态的自然之地。
虽说可可西里环境严酷,但也会尽显“温柔”一面。它像一位母亲一样,哺育着长江北源——楚玛尔河,并用它5万平方千米的胸怀养育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高原湖泊。
可可西里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高原湖泊密集区之一,它有大大小小的季节性河流50多条,当长江、黄河、澜沧江浩荡奔流时,这些流程只有几千米、几十千米的小河以自由的形态流动着,滋润着可可西里的生命,最后以湖泊为归宿。
只要看见了水,你就知道在可可西里不乏生灵。
春天,远道而来的候鸟在可可西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享受着高原“水乡”的宁静。
野生动物是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主人”,高原的草滩、湿地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粮和广阔的空间。
目前,可可西里野生动物多达230多种,在荒原上奔跑的29种哺乳动物中,就有11种为青藏高原特有的种群。
可可西里常年冰雪封冻,严酷而寂寞。这里,人类难以生存,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每年的5月,冰雪融化,高原上短暂的夏季即将来临。
与往年一样,怀着小羊的藏羚羊便会北迁,它们从千里之外的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等地,沿着一条古老而固定的路线,向着可可西里开始了旷古持久而充满神秘的迁徙之路。
1996年,在藏羚羊迁徙的通道旁,环保志愿者们建起了中国第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站,保护站被命名为“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
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就可以巡视200千米以内的辽阔草原。
可可西里曾经是藏羚羊的美丽家园,20年前,可可西里纯净的空气中开始飘荡着屠杀藏羚羊的血腥,藏羚羊的数量由原来的100万只骤减到不足1万只。
藏羚羊身上的绒有“软黄金”之称,一只藏羚羊身上可以提取100克左右的羊绒,3到4只藏羚羊的绒经过加工织成的一条披肩,在欧洲能卖到5万美元左右。暴利的驱使让一些利欲熏心的盗猎者铤而走险,疯狂地猎杀无辜的藏羚羊。
才嘎(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局长):昨天他们出来的时候是按照这个路线,还是另一个路线?昨天他们是从这条路线出来的,进去的两辆车,从山里进去,今天可能到卓乃湖。所以我们今天必须在晚上要赶到卓乃湖。
才嘎,第一任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局长。1996年,他来到危机四伏的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工作。
才嘎:有的朋友跟我说,为什么到这个地方去,这个地方很危险。索南达杰同志为了保护可可西里这个地区,保护藏羚羊这个物种献身了,这种危险是大家都要面对的。
此后的10年间,一次次充满危险和血腥的反盗猎行动,成为才嘎新的生活内容。
有一段影像记录了一次反盗猎行动。2001年6月,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管理局接到报告:阿尔金山附近有人猎杀藏羚羊。第二天中午,干警们与盗猎分子相遇,双方对峙近一个小时,最终避免了一场盗猎者对藏羚羊的屠杀。
经过10年的努力,盗猎藏羚羊得到了有效控制,可可西里正在恢复往日的宁静。
2004年,江源地区一座新的铁路桥——“沱沱河铁路大桥”代替了50年前修建的青藏公路桥,成为“万里长江第一桥”。
青藏铁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线路最长的高原冻土铁路,面临着“多年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三大世界铁路建设难题。
青藏铁路要穿越550千米的连续多年冻土区,“以桥带路”是铁路通过冻土层最佳方案。
然而,突兀在平坦荒原上1米高的铁路,将成为藏羚羊迁徙的一道障碍。
铁路工程设计者将原设计稿中高1米的涵洞升高到3米,每个涵洞的宽度不小于20米,保证了藏羚羊和其他野生动物自由来往。2米之差,使建桥的投资比预计高出了3倍。
《再说长江》 第一部分第三集 生命的高原(2)
长达11。5千米的清水河大桥建成后,成为中国最长的却又是无水的铁路桥。
距清水河大桥1千米并行着50年前修建的青藏公路,20年来,公路每天过往的车辆接近千辆,这给藏羚羊迁徙带来了隐患。
6月,大群的藏羚羊准时出现在山冈上。前几年,在靠近公路的地方很难见到藏羚羊,这几年,反盗猎行动使藏羚羊已经不再望人生畏。
青藏公路在藏羚羊的视野里并不陌生,它们最担心的还是在路上奔驰的庞然大物。
能以每小时80千米的速度在草原上奔跑的藏羚羊,敏感胆小的天性使它们要为跨越7米宽的公路而犯愁。
10年前,青藏公路上时常会有藏羚羊被撞死的惨剧发生。
1996年,在海拔4500米的青藏公路上,出现了中国第一次为野生动物通行设立的红绿灯。每当红灯亮起,公路上的车辆都停车等候,公路上一片寂静。
藏羚羊迁徙习性很有规律,几百只,甚至上千只聚集在一起越过公路。反反复复,走走停停,藏羚羊要经过多次试探,为的是确信公路上已经没有了威胁。
为跨越这7米宽的公路,它们竟耗费了一个多小时。面对青藏公路,藏羚羊如此谨慎,那么穿越铁路时,它们又会怎样呢?
青藏铁路的清水河大桥静静地等待着藏羚羊的来临。
为了确保怀孕的母藏羚羊有一条安全的通道,才嘎决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障行动”,管理局的干警们将要用两个月的时间,踏遍可可西里,对藏羚羊迁徙之路进行检查,不给盗猎者以任何可乘之机。
此时,第一批从西藏羌塘方向来的母藏羚羊已先期到达青藏铁路旁。
监护它们的干警也悄悄跟随到了这里。
藏羚羊第一次看到了突起在荒原上的大桥,它们显得犹豫不决,在试探了几次之后,谨小慎微的藏羚羊终于壮起了胆子。
所有的担心和疑虑都在迅速地奔跑中化解。
历经几个月的千里跋涉,怀孕的母藏羚羊安全地越过公路、穿过铁路,渐渐消失在天地相接的远方。
可可西里最高峰布喀达坂峰是青海与新疆交界的地方,山脚下的一片无人区是藏羚羊重要的通道,这里除了河流和湖泊,还有终年不断的地热喷泉,它们的水温高达91℃。
高原上体态最大的野牦牛注视着这些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