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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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比谁傻-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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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我怎么着啦?〃一个电器商行的老板瞪圆了双眼反驳道,〃哥儿们挣的哪一分钱不是牺牲点儿别的什么才换来的?老婆跟我离婚,告说有钱没她——可当初怂恿哥儿们下海的也是她!我他妈招谁惹谁了……〃〃甭说这个,甭说这个,说起来谁的苦水都他妈只多不少!〃电器行老板的身边坐着一个西服革履五大三粗满脸疙瘩的汉子,眯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嚷嚷,〃本来这生意上的事儿就够让人烦的,你别再忆苦思甜了啊,说点高兴的,明儿兄弟送你身西服,卡丹的,去兄弟店里取去!〃
  〃谢您啦!哥儿们连内裤都是宫里大内高手缝的,穿腻了!〃
  〃还真是的!〃朱联学身侧一个文质彬彬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人一边松解着领带一边道,〃要不说活着没劲呢:满北京城除了桑个拿按个摩就没男人正经消遣的一地界!你再看这女人,真是到了新社会了,变着法儿的折腾,好像全社会都点头哈腰地鞠着她们。弄点儿什么新鲜玩艺儿都是给她们预备的。——别忘了谁是主力军,逼急了老子这辈子除了吃饭不买东西了,抗议,凭什么……〃
  朱联学听着他们酒后的胡扯乱论,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帮人,包括那些整日出入高堂华厦追随在洋人身后的〃新买办〃们,有着丰厚的个人收入和巨大的消费潜力,而且他们的队伍也日见扩大,可为什么就没有人注意到这块潜在的市场呢?男人的钱真的就难赚吗?一掷千金的,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应该给他们一个环境,一个较着劲花钱的环境。说白了,就是得想个点子让他们把钱花出去,否则,他们也憋得难受,其实,这也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马克思说得好,消费既是生产的终结,也是再生产的起点,如果这些有钱人的钱总消费不出去,往低了说,会影响到社会再生产,往高了说,还会影响到历史的发展进程呢。
  朱联学刚刚搞过一次〃国际广告艺术(作品)博览会〃,在国内的广告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虽然最后一算帐,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搭进去几十万,但对于此时的〃盖洛普公司〃和朱联学来说,钱已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了。通过这次博览会,他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策划大师〃的地位,与国内外的一些广告业巨头建立了密切关系。而且还取得了举办大型商业展示会的宝贵经验。这些,在他看来,又怎是区区几十万块钱所能换来的?当然,名利双收是最好不过的,在他最初策划立项时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可一旦因经验不足操作不当而事与愿违,凭着〃盖洛普〃一年两三千万的业务量,赔上几十万而保住名声也是无碍大局担得起的,这笔帐,朱联学算得清楚。
  此时的朱联学,名声日隆财源滚滚。事业上如日中天,生活中也有了些斑斓的色彩。
  人近中年的朱联学,生活中鲜见女人的身影。〃文革〃中,革了一辈子命的外公一夜之间成了反革命,他的父母也受牵连进了牛棚去了干校。一去七八年,渺无音信。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是在飘泊和叱呵中度过的。街头,工地,桥下,车站,水泥管里,公园长凳上,甚至是厕所,他飘到哪儿,哪儿便是家,便是睡觉的地方。有时饿得狠了,便不顾一切地去抢,被人抓住后,一边往死里打,他一边还急不可待地狼吞虎咽,有人看着这情景便不打了,骂上两句也就无可奈何地算了,甚至还有同情他的,往他脏兮兮的手里塞上俩钱。朱联学永远忘不了北京人的善良,所以他从不去偷,只是抢,而且是明抢,还专抢国营的食品店,因为他知道那是公家的买卖,即使被抓住,也很少挨打,顶多是送官,派出所蹲两天也就没事了——那几年他才十二三岁,判刑劳教都不够岁数。
  后来,一个好心的孤寡老太婆收留了他,一间破旧狭小的平房成了他栖身的家。老太婆出身解放前的八大胡同,靠卖身攒了点儿送终钱,一老一少从此相依为命。因为出身于劳动人民,属于苦大仇深的被剥削阶级,老太婆的这个养子便沾了光没被送去〃上山下乡〃。在这几年相对稳定温暖的日子里,朱联学发愤苦读。因为他自认血统高贵非同常人,人世间的种种冷热甘苦之于他不过是在〃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在苦难流离无依无靠的生活中异乎寻常地早熟,在北京人善良的施舍和老太婆慈母般的照料中体味了人间温暖,在反复咀嚼基督山伯爵愤怒的复仇中他顽强地树立起自信。朱联学所有渴望出人头地的梦想其实不外乎源自两点:
  他自认高贵的血统和他的现状。
  又过了几年,老太婆在大地震的恐慌中撒手人寰。此时朱联学正在一家街道办的福利工厂里操作机床。他像一个真正的孝子一样操办了老人的丧事,并且在日后他成为〃大款〃后重新修缮了老人的墓,墓碑上刻着〃儿朱联学敬立〃。
  又过了一年,他的亲生父母回京了。
  那幢昔日的朱家宅院物归原主。已奄奄一息的外公在去世前为儿女们安排好了官职:朱联学的父亲和姨夫分别在市里担任了重要职务。他的舅舅则去香港担任了一家中资企业的负责人。因为官职在那里摆着,寻找亲生儿子的事自然会有人不辞辛苦地奔忙。然而令父母惊异的是,劫后重逢的儿子却不愿与他们一起住在宽敞舒适的小楼里,以〃上班太远〃为由仍旧住在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平房里,不管母亲怎样苦苦哀求,朱联学仍不改初衷,除了每个星期天骑着单车横穿京城去看望一下父母外,那幢西洋结构的小楼里至今难见他的身影。父母曾为他安排过也许在当时是最好的工作,被他婉拒了;也曾在恢复高考后给他联系过一所无论考分是否过线都会被照顾录取的著名大学,他依旧婉拒……甚至连一位其父同样是高级领导、才貌俱佳脾睨众生的傲慢公主所射出的丘比特小花箭也被他不问青红皂白地一把折断。惹得这位伤心的小姐一气之下〃亡情〃国外。此时的朱联学,除了依旧手不释卷地通览群书外,似乎心静如水恬然忘世,其所思所为令人费解。
  时光荏冉,转眼间十多年过去了,朱联学在一步步地实现着他越来越清晰可见的梦想。父母早就离休了,安详地享受着舒适平淡的离休生活。唯一令他们操心的就是独子朱联学的婚事。他甚至连一次像样一点的初恋也不曾经历过,似乎此生根本便不想理会此事。家里曾给他介绍过几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女孩子,然而他甚至连见上一面都不肯——人近中年仍不成家,其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直到刘雨新有意无意地淡入他苍白枯燥的个人生活,朱联学心中的情感小舟才开始悄然懵懂地扬起了风帆。
  〃北京国际绅士节〃的策划一经立项,整个盖洛普公司便进入了一种近乎颠狂的忙乱状态中。朱联学是个工作狂,只要是有项目,脑子便会一刻不停地思考,手脚更是不闲,不是四处奔波便是昼夜笔耕。他有一个特殊的思考习惯:就寝前洗脚时只洗一只,另一只悬在脸盆外,脑中便开始思索,直到把问题想明白才高高兴兴地洗另一只,然后就寝——〃朱氏洗脚法〃的残酷性在于,问题想不明白便不能上床睡觉,因为洗脚没有单洗一只的。日久天长,据说其左脚红润圆滑,而右脚却苍白枯瘦,盖因洗脚水冷热不一之故也。市井传闻,看官信疑自使。
  就在〃国际绅士节〃紧张筹划之时,刘雨新出现了。
  朱联学是在办公室里见到的她。初次见面,除了感觉到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漂亮得有些令人眩目外,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刘雨新自称是慕名而来,希望能在朱总朱老师的麾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话的语调竟还像个少女般顽皮,只是在朱联学看来显得有些做作。他对这位不速之客没有多大兴趣:一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但其实并无一用的〃花瓶〃他见得多了,二是〃国际绅士节〃正处在紧张招展的当口,每日里忙得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儿有工夫听这么一个素不相识而且也没什么关系的女人瞎侃?朱联学告诉她眼下正忙,顾不上招聘的事,请她过一段时间再来联系。
  刘雨新听后像挨了一记问棍似的愣了,细白的牙齿咬住红润饱满的下唇,俊睑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抻弄着小挎包的背带一言不发地呆望着朱联学。朱联学看着这种情形心想自己是否太唐突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给人家一机会试试嘛!于是便随口问了一句:〃你过去干过什么?〃
  〃我在1。2。3公司干过。〃刘丽新道。
  朱联学听了一惊:〃什么?你在'1·2·3'干过?是付从之的'1。2。3'点子创意有限公司'吗?〃
  〃对,就是那儿!〃刘雨新恢复了常态,语气镇定,面色从容地道。
  朱联学沉默片刻,脑中闪过付从之在讲台上旁征博引谈笑自如的样子,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他审视着刘雨新漂亮的脸蛋,问:〃你在'1·2·3'干什么?〃
  〃负责客户联络。〃刘雨新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中流露出几分自信甚至是目傲。
  〃为什么不干了?〃朱联学追问道。
  〃付从之信誉太差。〃刘雨新的话嘎然而止,这种只有结论没有论据的话,最容易引起别人的兴趣,她在等着朱联学的继续追问。
  朱联学的双眼始终在审视着刘雨新,他看见了一个从容镇定,善于把握谈话内容和节奏,并且十分自信的女人。这与刚开始时那个略显做作只知奉承讨好的〃花瓶〃的倏忽换位,弄得朱联学难辨真假,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付从之怎么了?〃
  刘丽新晒笑,无所谓地道:〃也没什么,老板嘛!大多这样,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朱联学无语,心里却也猜了个八九分。他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觉着像她这样在商界里跳来跳去的小角色也不会有什么来头或是危险,而且,她毕竟是一个现成可用的业务员。〃绅士节〃的招展工作进度缓慢,而她又恰是干过客户联络的。
  朱联学把工资待遇和奖励提成的方法告诉刘雨新。刘雨新二话没说,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这又使朱联学有些迷惑不解。他原以为刘雨新怎么也会讨讨价或者开口要个什么位置的,因为跳槽的人大多会自恃有点身价而在新老板面前讨个高于原职的待遇或地位,否则跳槽干吗?而刘雨新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从沙发里站起身向朱联学致谢,顺便要了几份〃绅士节〃的宣传材料便转身出门。朱联学注视着她苗条的身影被房门掩去,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女人真有点令人捉摸不透。
  刘雨新迅速表现出一个优秀业务员的全面素质。她接手工作后,招展业务异常顺利,不少赫赫有名的大企业竞相参展。她几乎是单枪匹马地四处游说,极少需要别人的帮助。
  而更让朱联学放心并欣慰的是,尽管刘丽新成绩卓著,她却从未在任何场合中表现出丝毫自鸣得意目中无人的傲态,始终是笑意盈盈悠缓随和的样于,把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围得交口称赞。朱联学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她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刘雨新似乎很不愿意离开办公室,每天,除了朱联学外她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去。有一次朱联学偶然问起,这才知道她不是北京人。刘雨新说她是西北人,曾在北京广播学院上过四年大学,毕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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