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阿宝,你长的这俊俏样子,可比娘好看多了。”
卫希颜看了看老妇,确实,这阿宝的面貌长得不似她娘,笑道:“难道我长得更像爹?”
阿宝娘摇头轻叹,“其实你不像我,也不像你爹。”
“……因为……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
亏得她不是真的阿宝。卫希颜心想,否则,这一个又一个霹雳惊闻让那小家伙怎么受得了!顿了顿,她问道:“娘,这究竟怎么回事?”
阿宝娘长叹一声,拉着她坐下,缓缓道出当年往事。
“那年你爹一个男儿家,带着个不满周岁的娃娃来到我们村,治好了我爹的老寒腿。我爹敬他是个学问人,又敬重他的人品,见他一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便将我许给了他。”
“我们一家三口在村里过了三年。有一天你爹突然说要去更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爹一定有他的主意,于是我们告别爹娘一直向南走。走啊走的约摸有大半年,到了一个村子安顿了二年多;然后你爹带着我们又向南走,一直走走走,最后到了这靠山村。你爹说这里很安静,我们一家便在这安定下来,一住便是十多年。”
阿宝娘抹了下眼睛,又接着道:“你爹医术好,村里人都说他是神医,但他却医不好自己的身子。临去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你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说,当年你亲生父亲和你亲生母亲不幸失散,你母亲又遇到了十分危急的事情,便临时将刚刚出生的你托付给他。你爹一直在他的医馆中等你亲生母亲,却没有等到人,只好带着你离开。”
卫希颜不由揉了揉额头,竟连穿越也穿出个不凡来。这算是什么?大宋版的临危托孤?
阿宝娘在床褥子底下摸索良久,抱出一个布包,层层解开,露出一条丝巾和一封信,“阿宝,你爹爹说:总有一天你会离开靠山村,如果那一天来了,就让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
卫希颜接过丝巾,滑软如脂,手感质地极好,看来不是一般小户人家用得起的,右边角处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颜”字。
“你爹说这条丝巾是你亲生母亲留下的。你爹留了这封信给你,说你看过就明白了。”
卫希颜顺手将丝巾揣入怀中,拆开信,张郎中沉稳有力的笔迹跃入眼中。
“阿宝,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料想你已下了决定。这是天意,既如此,我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我姓卫,名信南,青浦医者。十一年前你母亲独自来到青浦,因动了胎气来到我的医馆。言谈中我竟发现她对医道有极深的造诣,我们一见如故,谈医论道切磋月余,相见恨晚,结为知己。
有一晚夜半三更,你母亲突然从窗中跃进我房内,手中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衣襟上全是血,对我说道:‘卫兄,我遇上了一桩麻烦,需请您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女儿。如果三日后不见回来,就请您带着她离开青浦!’
纵然是说着这般临危托孤的大事,你母亲仍是笑语从容,风华绝代难以言表。当时我既是激动又是担忧,激动的是她能将亲生骨肉托付给我,足见对我的信任;担忧的是不知她遇上怎样危急的事情,竟然顾不上刚出生的女儿,她的丈夫又在哪里?此刻我深恨自己是大夫而不是江湖高手,什么忙也帮不了,只能抱着孩子看着她绝然离去。
那是我此生最难熬的三天,但我最终没有等到她,却等来了一群黑衣人。幸亏我听了你母亲的嘱咐,提前关了医馆,带着你躲在地下室里。那些黑衣人找不到人就放火烧了医馆,等他们走后我才敢带你出来。没想到他们竟然没走,伏在暗处等着我。危急时刻,一个英俊青衣男子骑马冲入,以一敌十,对我喝道:‘你带孩子上马先走!’
我来不及想其他,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你有事,有负知交所托。于是我抱着你骑马飞逃,一个黑衣人的掌风扫中了我,我受了内伤,但还好抱着你逃了出去。
我不知道那救我的青年男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你母亲遇上了什么麻烦,但那伙人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下纵火杀人,背后一定有极大势力。我不敢留在青浦,带着你乔装一路辗转,最后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遇上了你现在的娘。住了三年后,我发现有可疑人影在探问一个男人和孩子的事,我担心那伙人寻来,于是带着你们越走越远,直到发现隐蔽在莽莽丛林中的靠山村才停顿下来。这里人烟罕至,那伙人极难寻到。我帮不了你母亲,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护你周全。
托孤时,你母亲留下了一本武学秘籍,她说:‘卫兄,若我遭遇不测,不希望这孩子报仇,只盼她一生平安。这本心诀是她父亲家传之物,若非万不得已,不要给这孩子。’遵照你母亲的意愿,我一直隐瞒着你的身世。
但世事难料,当年我中那一掌伤及肺腑,等辗转安顿下来用药已晚,拖到现在已油尽灯枯,再也无法守护你。你娘心地善良,对你关爱之心不下于亲生,你务必要尊她敬她,然遇上难事,你唯有靠自己。若有一天,你必得用到这本心诀的时候,勿要犹疑,如你母亲般,做个坚强果决的奇女子!
孩子,还有一件事你要谨记,切不可泄露你是女儿家的秘密。这是你母亲的嘱托,我不明情由,但必有其深意在内。切记切记!
孩子,你母亲或许还在人世。
我只知她叫云夫人,唯一的线索是她留下的丝巾上绣的一个颜字。是你母亲的姓?或是名?我不得而知。若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那么,就去寻找她吧!
未将你亲手交付给你母亲,此乃吾终生憾事!他日若寻得你母亲,九泉之下吾当安眼!”
一封信看完,卫希颜不由思潮起伏。千金重一诺,以卫信南的绝世医技,当可名冠天下,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甘心隐身屈伏。如此信义,着实让人钦佩。
暗叹一声,她道:“阿娘,爹爹让我去寻找亲生母亲。”
阿宝娘似是早有预料,点头道:“阿宝,你去吧!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去寻找你的亲生爹娘。”
卫希颜沉凝道:“这一去可能很久回不来!”或许是永远不回来了,她心中补充一句。
阿宝娘轻叹,“你放心,有村里老少照顾,阿娘不会有事。再说阿娘的眼睛已经好了,身子骨也硬朗得很,能照料自己,你不用为娘担忧,就放心去吧!”
顿了顿,阿宝娘又道:“正好也能避开阿香。那孩子见不着你,过得半年一载的,这心思也就淡了。”
离开的目的顺利实现,但当她看到老人眼底的不舍时,心中油然升起一丝不忍,立即深吸口气生生压了下去。
便见阿宝娘突然又欣慰一笑,道:“孩子你长大了,若不是扮成男儿家早该嫁人生子了。要能找着你亲娘,没准就有法子化解你的劫难,回复正常姑娘家的日子,那该多好。”
卫希颜不由得哑然失笑,但阿宝娘无私的母爱颇让她感动,便顺着老人的话道:“阿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过日子,呵呵!”
荒庙救人
荒山,孤庙。几道闷雷后,原本晴亮亮的天空转眼间阴暗如被墨洗;顷刻大雨滂沱而至。
阴沉如晦的天色中,一道白影如闪电刺破黑幕,足不点地掠空穿行,滂沱的大雨在头顶三尺处尽数化为白雾蒸腾而去。
数道闪电“咵喇喇”闪过,刺目的亮光下闪映出那人的面孔,冷寞如亘古不化的万年雪山,深身散发的寒意比冷雨更甚。疾驰的身形中双臂环抱一人,披风覆盖看不出面目,隐隐可见窈窕纤形。
白衣人怀抱一人,足下却毫无凝滞,惊鸿闪电般掠近庙前。庙门残破,隐隐透出火光,显是有人先至。白衣人望了眼怀中女子,决然掠入庙内。
庙内佛像破败,显是荒弃已久。佛像前的空地上架着一堆柴火,火不大,却在冷雨晦暗的天气中散发出淡淡温暖。
庙内,三人分散而坐。
最靠近火堆的是坐在东面的蓝衣青年,年纪约摸十八九,及肩的黑发未挽髻,只用一条蓝色带子松松系住,简单,却透出抹随意洒脱的味儿。肩上斜挎一只深蓝布袋,手执书卷垂首静阅,神情专注,似对周遭一切无闻,只间或在火光将弱时扔入几截枯枝,防止它熄灭。
蓝衣青年左侧,一个四十余岁的髭须大汉衣襟大敞,斜倚神龛,神情散漫,蒲扇般的大手抓着一只酒坛,雪亮酒柱仰面倾入,一庙尽是酒香,那大汉自顾自豪饮,旁若无人。
稍远的角落里横躺着一个乞丐,身上的麻布衣服破破烂烂却颇为干净,一根滑光溜溜的青竹竿歪躺在胸口,散发披拂在面上看不出样貌,从破衣露出的皮肤来看,年岁不大。
白衣人冷目一扫寻了个靠近火堆的位置,盘膝而坐,双臂微伸,将怀中人放于膝上,披风轻滑下露出那人秀发如云。
“浅浅,你觉得如何了?”
白衣人峻如刀刻的面庞一瞬间柔和下来。
少妇容颜清丽,却面色苍白,笑容倏然绚亮,语音清悦温柔,“天哥,我很好。”
“辛苦你了。”白衣人冷目中浮起一抹歉意。
少妇苍白纤细的右手轻抚凸起的腹部,温婉一笑,正待说话,秀眉倏地一蹙,痛楚横生。
“浅浅?”
少妇喘息一阵,纤手抓紧白衣人,苦笑道:“天哥,我感觉,孩子快要出来了!”
白衣人惊住。片刻峻眉一耸,将妻子身上覆盖的披风扑展于地上,俯身将她置于其上,右臂一拂地上数道枯枝根根飞起斜插入地。白衣人解下自身外袍支在枯枝上,做成屏风遮住妻子。
少妇屈起双腿,压抑的呻吟声时断时续。
白衣人恒定如冰峰的面庞此刻滑过一丝惶急,一膝半跪在地,躯干却仍挺得笔直,薄如刀削的嘴唇紧抿成线。
庙外大雨如注。
少妇微弱压抑的痛吟声掩没在雨声中,汗水湿透重衣,指骨几乎捏断。
……
柴火添了数道,那孩子却似乎出不来。白衣人紧抿的薄唇隐隐咬出血丝。
饮酒的髭须大汉猛然放下酒坛,浓眉皱起。那横躺在地的麻衣乞丐不知何时也坐起来,喃喃道:“这孩子怕是难生!”
话音方落,一道冰冷如剑的目光飞刺过来,那乞丐顿时心头一寒,不由得噤声暗道厉害。白衣人目光环视一圏,倏然落在那蓝衣青年身上。
“劈啪!”火光微响。
火堆旁的蓝衣青年缓缓抬头,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一张俊秀无俦的面容。白衣人目光凝注在年轻人手中的书卷上,顿时目射奇芒,“你,大夫?”
“山野郎中。”
蓝衣青年人淡笑轻言,眸中倏然掠过一道异彩。
白衣人手紧了紧,回头望了眼难产的妻子,嘴唇一抿,“有劳大夫!”声音晦涩,显是甚少有求于人。
蓝衣青年放下手中的医书,长身而起。绕过枯枝“屏风”,右掌贴在少妇凸起的腹部,不由得眉尖微皱,“尊夫人胎位不正,孩子很难出来。再拖下去,母子均是危险。”
白衣人一震,半晌艰难道:“首保大人。”
蓝衣青年眼瞳掠过一抹欣赏,眯眼一笑道:“或许大小皆可保住!”
白衣人目芒大盛。
蓝衣青年唇角微勾,荡起一道诡异笑容,眼神透亮亮的直逼人心。
“剖腹取子,阁下可敢?”
“啊!”
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