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还是哪里来的精灵?
“接着!”他打开一把红色伞从楼上扔了下来。
伞在风中打了几弯,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曲线,然后飘飘悠悠地落下。我匆忙伸手接住,还想说句感谢的话。可一抬头,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要丢一把红色的雨伞,真是莫名其妙?
白色钢琴、肖邦和美少年,这个七月终于不再那么让人窒息了…
第2章 凝眸
每天下午5点半,我都会准时来到海闻,这已成了某种习惯。
把自己关在一间面朝大海的琴房里,世界已与我隔绝。唯有手中弹出的音符伴着大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还记得上周第一次上课,我才发现绫会说的中文不多。不过,钢琴教学更多的是肢体的交流,他中英文混杂的话语我差不多也能听得明白。
抬起手指,然后自然地下落到琴键上,用手指自身的重力发出一个强有力的音符。这是弹奏钢琴的入门关键。
我有翘小指的习惯,他一见就打。每次我都很无辜地捂着手喊疼。他解释说以前他就是被老师打出来的。我反驳道:“自己尝过的苦还让别人来试!”
从此,我一翘起手指,绫就立刻握住那根指头。弄得我过了很长时间才能矫正过来。
钢琴的练习是枯燥的。初期熟悉琴键,只能弹些简单的断音,声音响而单调。我配着《拜厄》(钢琴入门教材)上最初级的练习曲,就这样练了一个礼拜。
“差劲!”房门突然被推开,绫手里拿着杯柠檬茶,嘴里咬着吸管,挤出两个字。
“我才学了一个礼拜!”我抗议道。
“借口!”他继续从吸吮着红色柠檬茶的嘴里挤出两个字。
他从来毫不吝惜地用他学到的最恶毒的中文来打击我。
“你这孩子,不知道要对女士礼貌吗?”
“你是我的Apprentice(徒弟),不是我的Lady(女士)。By the way;I’m eighteen(顺便说一句,我18岁),不是孩子!”他气呼呼地说。
是的,绫已经18岁了,但是他的外表总无法与成年人联系在一起,爱吃甜食又不爱说话,活像个得了自闭症的洋娃娃。
今天难得能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我只是笑,也不理他,继续练我的琴。
门“啪”一下关上,我吐了吐舌头。真是个问题小孩!
每天来就渐渐就跟店里的人混熟了。赵店长全名赵靖书,大家都称他为老赵,刚从英国回来就开了这家琴行。店里的店员不多,我来的时候只有前台的李小姐接待我,有时会碰到调音师来调音。人聚在一起多了,我也会被邀请一起喝下午茶。
英式的下午茶十分讲究。老赵常把他宝贝的纯银茶具拿出来,泡上空运来的红茶,再配上精致的点心招待大家。
这一天的茶会我又被请了过去。一群人已经坐了多时,桌上摆满了茶点,有英式圆形松饼SCONE、芒果布丁、蓝莓蛋糕和酥盒鹅肝酱,光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坐下来呡了一口伯爵红茶,想起要好好问问绫的事,便开口说,“店长,绫是不是过完暑假就要上大学去了?”
老赵苦恼地摇了摇头说:“说起这事就头疼。绫家里要他去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念书,可他偏要来国内。我都被他姑妈烦死了!”
绫的家在英国,父亲是英国人,在美国开公司,而他的母亲是中国人。这个中文名字也是他母亲特意起的,意思是丝绸锦缎。不过,据说他的母亲几年前已经过世。我想他是因为想念母亲才愿意留在这里。
老赵突然眼睛放光,对我说:“佳音,要不然你劝劝他!”
“饶了我吧,他还没跟我说过好话呢!”我无奈地说。想到他的恶言恶语就受打击。
“这里除了我,他就跟你还会说几句,你帮帮忙吧!”老赵的声调已经嗲得够可以了。
这时,周围的人居然都投来赞同的目光。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既然喝了别人的茶就得帮别人做事。所以,我无奈地答应下来。
第二次上课,气氛很怪异。我弹琴总怕弹错,每个音都显得很紧张,特别是有人注视的情况下就更加僵硬了。
今天老是集中不了精神,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手指更是不自觉地翘起来。绫抓住我翘起的手指,生气地说:“Thirteen times(十三次了)!”
“什么?”我回过神。
“Finger(手指)要放松!”他板着脸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趁现在不能好好集中精神,我还是把那件事说了出来:“绫,为什么不去英国念书?”
绫听了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忽然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以为他又要摔门而去,没想到,他躲到了钢琴下面去。
奥黛丽?赫本小时候就喜欢这样和她的家人捉迷藏。我不禁有些想笑,可还是忍住了。
“你出来,18岁了还这么孩子气!”我蹲下身来说。
他在下面缩成一团,准备对抗到底。看来今天他是来劲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因为毕业后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小学语文老师。
“再不出来,我走了…”我作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真的走了…”我又说了一遍,他还是没反应。真顽强,我的学生到这步通常会投降的。不过,我也不急,大步走出去关上门。
门还没关紧时,里面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我连忙往里面一看,绫捂着头,小脸皱成了一团。我猜是他突然想钻出来,头却撞到了钢琴。
他可是有一米七五的个子,能躲到那么窄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样一撞肯定很惨。
“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我笑着走进来,上前要查看伤势。
“Never mind; it is not a big deal !(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别过身去避开我的手,还不想让我看。
这么不听话,真不好对付。只有来硬的了!
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我,用十分强硬的口气说:“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我不理你了!”
他一听,果然停止了反抗。大学时学的儿童心理学还好没全部还给老师。
我仔细查看了伤势。他的额头擦破了一块皮。白细的皮肤上渗出红红的血丝,像用胭脂画了一朵梅花,周围还伴着淤青,甚是骇人。看来他刚才的动作确实太猛了,才会撞得这么严重。
这样的伤口必须消毒和包扎,于是就去前台要来了药箱。
李小姐听我说要药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去拿,嘴里还有些语无伦次。我安抚了她一会儿才回到琴房,看见绫坐着发呆。
他见我进来,眼神显得很无辜,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行一样。
我叹口气,无奈地想:第二节课老师就教得挂了彩,以后还怎么学下去…
“乖,抬起头来看这边。”我用镊子沾了点消毒药水,准备擦在他额头上。
他轻轻将头抬高了一些,却还不够我能上药。我只好腾出一支手捧住他的脸,硬把他的头抬高。触碰到他细嫩的皮肤时,绫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我还没上药呢,你疼什么疼啊!
擦上了药水,再贴上棉布包好。他倒是越来越安静,一动不动地任我弄了半天。
“还疼不疼?”我关切地问。
他摇摇头。
“还生气?”
他又摇摇头。再摇下去他要成拨浪鼓了。不知为何,我突然忍不住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别再摇下去。这样一来,他的脸倒是清晰地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精致的面庞第一次可以这么细致地欣赏。雷诺阿曾画过一位金发女孩的肖像画,名字叫《小艾琳》。眼前的男孩就如同那画中女孩一样,干净、忧郁、温暖。特别是那双眼睛,蓝得似乎可以挤出水来。这样的面容,让我看多久都不会厌。
绫已经被我看得很不好意思了,脸开始潮红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放开手。
尴尬的沉默让琴房里只剩下海的声音。
敲门声响起,李小姐慢慢推开门,试探性地探进头来查看房内的情况。
“李小姐,药箱已经用好了。”我将东西整理好交给他。
“啊,是,是,好,好!”李小姐在看到绫额头上的包扎后,吓得只说出断断续续的话。
我送她出去,告诉她事情的经过让她放心,然后又重新回到房间。
这时,绫将双手放在琴键上,问道:“谢谢你,I wanna give you a gift(我想给你件礼物),想听什么?”
我背靠着门,看见射进室内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幻化出七彩的光线。他只微笑着问我,却不知道我看到的是怎样梦幻的图景。
我回应他的笑容,想了想,说道:“Eyes on me(注视我的目光)。”
这首歌是王菲为最终幻想8唱的主题曲,不知他会不会?
他听了脸又红了起来。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刚才的小插曲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随着琴声婉转地倾斜而出,我坐到他身边,随着旋律自己也哼唱起来:
So let me come to you; close as I wanna be。
就让我靠近你;如我所愿地靠近你;
Close enough for me; to feel your heart beating fast。
让我感觉你心跳的旋律;
And stay there as I whisper; how I loved your peaceful eyes on me。
当我轻语时请静静地聆听;我多么喜爱你平静的眼神;
Did you ever know; that I had mine on you。
你是否知道,我已对你心有所属,
Darling; so share with me; your love if you had enough。
亲爱的;请尽情将你的爱与我分享;
Your tears if you're holding back; or pain if that's what it is。
分享你的隐忍着的泪水;你深埋的痛楚;
How can I let you know; I'm more than the dress and the voice。
我如何让你知道;我不只有华美的外衣和甜润的歌喉;
Just reach me out then; you will know that you are not dreaming。
请张开双手拥抱我吧;你会知道;这不是在梦中;
FF8的结局中,Leguna看着手上的戒指,回忆当初对Raine表白的情景,然后对着Raine的墓碑轻轻地笑了。如今,这样美的笑容就在我眼前,还为我弹奏着乐曲。究竟是梦是幻呢?
后来,绫的伤终是惊动了老赵。他向我抱怨道:“哎哟,大小姐,我叫你去劝,没让你用暴力啊!”
“店长,绫比我高出一个头,我有胆子动粗吗?”我可怜地反驳道。
“他姑妈打来越洋电话痛斥我怎么照顾她侄子的!我已被唠叨了一星期了!”老赵继续吐着苦水。
“绫有说什么吗?”我很关心他的去向,若他回了英国真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被这么一撞,他更固执要留在这里了,谁劝都没用!”他又哀怨地说道。
“节哀顺变…”我拍拍老赵的肩,就一阵烟溜进了琴房。门外还传来他呼天抢地的哀叹声。
听到绫留在这里,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坐下来翻开琴谱,单调的练习似乎都变得乐趣无穷。
后来绫终于让家里人同意在这里念书,继而不得不开始学习起汉语和一些国内的日常生活知识。老赵趁机把我揪出来,让我当绫的语文老师。
当老师是家常便饭,何况我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