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口气有些像撒娇。
“绫,你应该知道不可以随便亲吻老师吧?”
他听了居然还在笑,然后突如其来地把我的左手拉到面前,双唇贴在我的手背上说:“我又亲了,怎么办?”
这么无赖的举动马上让我生气地抽回手,站起来就想离开。
绫急忙拉住我。我甩都甩不掉,只能干瞪着他。
周围的人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情况,我猜现在交缠不清的举动真是符合了他们看戏的胃口。
绫跟领班说了几句,便牵着我的手出了餐厅。
“绫,你放手!”被他拉着走在路上,我有些尴尬。
“Can't you see,you belong to me(难道你不明白,你属於我)!”那张俊美的脸在霓虹灯下变得不太真实,看得我都忘了他的手在我唇上摩挲着。
“什么?”我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歌词。
一辆车子呼啸而过,车灯在我们身上投下了光影。他抓着我的肩膀,正视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佳音,我喜欢你。我喜欢握住你的小指,我喜欢你看着我,我喜欢亲吻你,就像这样…”
他一下子说出这么流利的中文还真是让我吃惊。接着,他的脸也渐渐靠了过来。这时,我才意识到不能再让他得逞了,忙用力推开他。没想到他的力气比我想象得大,居然反抗不了。
“绫,要是再不住手,我以后都会讨厌你了!”理智终于让我回想起我的专业知识。
他听了马上停住动作,看来还是怕我生气的。我该怎样告诉他才能将伤害降到最小呢?想了一会儿,我说:“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他好奇地问。
我没说,拉着他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现在的时间也只有末班车在开。我们急忙跳上了一辆52路车,用十元的纸币付了车钱。
车上人很少,但都以怪异的眼神打量我们。这也难怪,我们两个都穿着很正式的礼服,坐公车确实诡异了些。旁人的目光只引来我们的相视一笑。
一直坐到了终点站,我们跳下了车。
呈现在眼前的,就是我度过四年时光的大学。我向他介绍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宿舍,哪里是我留下足迹的地方。还带他去吃了食堂的夜宵,去钟楼看了大学城的夜景。那些学弟学妹们纷纷向绫投来注目礼,他果然在哪里都很惹人注意。
最后我们来到一棵大榕树下,我让他去看看树下的凳子背面写了什么。
“老?婆,你?别?生?气?了?”他很生涩地念了出来。亏他能认出婆这个字。
“什么是老婆?”他继而又好奇地问。
“老婆 means my love ;my heart ;my wife(老婆意味着我的爱,我的心,我的妻子)。”我用英文向他解释应该会更明白些。
“Is this written by your boyfriend?(这是你男朋友写的吗?)”他皱着眉说。
“My ex…boyfriend(我的前男友)。我们一个月前分手了,他去了美国,我留在了这里。那天听到你弹钢琴的声音,于是就进了琴行遇到了你。”我苦笑着说。
他听了我的故事后,目光热切地看着我说:“我还有希望是吗?”
抬头看着那轮黑夜中的明月,我居然恨不下心拒绝他,只能委婉地说:“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好像没听懂我说的话,上前一把就抱住我。《都是月亮惹的祸》,现在是不是该唱唱这首歌?可是,我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推开他了。
草地上的微型广播开始响起了乐曲,竟然还是那首《Every Breath You Take》。学校的广播我从来没理会过。但是今天,我很感谢它播出了这首歌。
微弱的路灯照亮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草坪,大榕树遮住了一片月光。
他松开我,很绅士地行了个礼说:“Shall we dance?(能跳支舞吗?)”
有部电影的名字就叫《Shall We Dance》(译为《谈谈情,跳跳舞》,有日本和美国两个版本),内容说的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上班族回家时看到了舞蹈学校的窗内站着一位美丽的女人在忧伤地看风景,便毅然报名去学了跳舞,并对自己的人生开始了新的思考。
这部电影的剧情似乎跟我的经历很像,而面对眼前的美丽少年的邀请,也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在舒缓的乐曲中,在路灯和月光的映照下,我们开始翩翩起舞。
我不太会跳舞,只能搂着他的脖子微微迈出慢三的基本步。他贴着我的额头,配合着我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带着我起舞。
“Yor are so beautiful …(你是如此美丽)”他边跳着边呢喃道。
浮士德(歌德著名长篇诗剧《浮士德》主角)临死前就是说着这句话。当然,他并不是在赞美某个女人。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这却是长保青春的不老秘药。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旋,仿佛是帕特农神庙(希腊雅典城中的著名神庙)里的祭祀向我施了魅惑的咒语。
一瞬间,我觉得时光停留在此刻是多么美好…
这天过后,我又恢复了练琴的习惯,于是几乎每天都能在琴行里碰到绫。他只有我一个学生,所以教得非常认真,而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我都怀疑老赵是不是要向我收额外的教学费用。
绫的中文老师仍是由我来担当。当然,我已不敢独自去他的公寓,只有把中文教学也搬到了琴行里来。他的中文进步速度几乎和我的钢琴进步速度成反比,实在令我汗颜。
就这样到了八月,迎来了我23岁的生日。其实一过20岁,生日已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了。我根本没想过要过生日,因为有个人今年缺席了…
那天我照常去琴行,刚好有节钢琴课。一进门,就看见李小姐的表情怪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我也没在意,走进琴房,发现绫已经坐在那里了。
“今天要弹到《拜厄》哪一页了?”我放下东西问道。
“今天不学琴。”他脸靠在右手上,懒懒地说。
“不学,那干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可爱的粉红色盒子给我,说:“生日快乐!”
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圣罗兰Baby Doll的“情窦”。粉色的液体配合着精致的玻璃瓶,犹如一颗甜美的糖果。情窦初开?它是适合小女生的清新花果香水,对我来说是不是不太适合?
我苦笑地看着他,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
“佳音还是个小女生,不要总是把自己想得那么老!”他拿起香水喷在左手腕上,然后用手指沾上几滴,轻轻抹在我的耳根和脖子上。
第一次,他纤细的手碰触到我的脖子,有些痒痒的,让我直想笑。
“别动!我都抹不匀了!”他双手捧住我的脸,非常认真地涂抹着香水。
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那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白皙皮肤和娇艳欲滴的嘴唇。
抹好后,他轻轻拨开我的头发,脸突然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撩动着脖子的神经,我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上,急忙躲开。
他闻了闻香味,坏笑着说:“香水很适合你!佳音真是怕痒呢!”
刚才我真的以为他要吻我,他是故意的吧?
“今天佳音想听什么我都弹。”他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说。
“《Every Breath You Take》。”我轻声回应道。
Every Breath you take
你的每一次呼吸
Every move you make
你的每一个举动
Every bond you break;
你打破的每一个规则
every step you take
你走出的每一步
I'll be watching you
我都在注视着你
23岁的生日吗,这个夏天太漫长了…
第4章 玫瑰
夏天越来越热,我已经换上了最凉快的装扮,但全身仍是不停地在出汗。早上出门时,拿起梳妆台上的“情窦”洒了一点在耳际。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我顿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变得不一样了。这是谁给我施的魔法?
小玫约我去喝茶,但我知道她要打听些什么。打着遮阳伞一路步行到了那家“Marguerite”(译为玛格丽特)。这里以前是花店,现在改成了露天咖啡馆,四周仍摆满了花,非常受白领和学生一族的喜欢。
小玫很怕晒,躲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我推门进去,发现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雪纺裙,画了点浓妆,头上带着墨镜,一副摩登女郎的摸样。
“佳音,这里!”她兴奋地向我招手。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我不好意思地来到她面前坐下。
在读大学时,我们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和店里的人都混得很熟。这里的店长叫乾豪希,大家都称他为小希,是个很儒雅的绅士,见我进店便热情地来招呼我道:“佳音好久没来了。今天似乎更漂亮了。想喝什么?”
我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匆匆要了杯大吉岭(四大红茶之一)。
店长走后,小玫劈头就直奔主题:“快说,上次的电话是怎样回事?”
“还有什么事,不都跟你说过了。”我支吾着说。
小玫突然探出身子来在我身上嗅了嗅,说:“可疑的味道!居然抹‘情窦’,第二春来了吗?”
她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瞒不过她,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就其要点向她讲述了一遍。
“天哪,有人中了头彩不去领奖!这天上掉下来的绫弟弟,你不要,我都要出手了!”她颇为感叹地说。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感情也不是说给就能给的。我与绫在年龄、国籍、语言、习惯上都有很大的差异。等到矛盾出现时我又怎样去调和,总不能老像孩子一样哄着他吧?
“你就记挂着那个负心汉吧,我不管了!”小玫气愤地说。
我忙向她赔罪,顺便将话题岔开。小玫是时尚杂志的编辑,没喝几口茶就接了三四通电话,最后不得不向我告辞。
我倒不着急走,一口口呡着手里的大吉岭。店里的的音乐换了一首,居然是《The Rose》(玫瑰):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有人说,爱是一条河流,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河中沉溺着柔软的芦苇;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有人说,爱是一把剃刀,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将你的灵魂从血液中释放;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有人说,爱是一种渴望,
an endless aching need。
你永远都不会觉得满足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而我认为啊,爱是一株鲜花,
and you its only seed。
而你,则是那唯一的种子
《The rose》来自电影《歌声泪痕》。这是一部关于摇滚乐史上最伟大的女性——Janis Joplin短暂传奇的一生,看后令人唏嘘不已。影片的原声专集十分畅销,其中出现了一曲也许是摇滚乐史上最为动听的歌曲就是这首《The Rose》。
为了这首歌,我向店里面要了支玫瑰。不经意地朝窗外看去,对面的马路上走着的人是绫吗?应该不是,那个人更高更成熟些。最近老想着他的事,看见谁都觉得像他,真是无药可救!
下午去琴行,我将那支玫瑰插在前台的花瓶上。今天店里面热闹地围了一圈的人,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