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明白妳何苦巴着他不放,难道妳对他的爱,真的深到无法自拔、连尊严都可以抛弃吗?」
「对!我就是天生犯贱,喜欢自讨苦吃,即便是死了,我也要缠着他不放……」
突然「啪」地一声,制止了杨晶晶的口不择言,「啊!」
时间彷佛被那一巴掌给中断了运作,两人无言地对视着,有惊讶,也有错愕。好半晌,杨晶晶首先发难。
「你打我……」她不单脸颊痛,心更痛。
季雁书何尝好受?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他从小呵护如至宝的杨家小妹?
「对不起!我实在是……」气疯了!
「外人欺负我也就罢了,居然连你也……」盈盈粉泪潸潸而下,杨晶晶暴怒地捶着季雁书的胸膛指责:「你答应过我爸要好好照顾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晶晶!」倏然抱住泪人儿,季雁书既懊悔又歉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杨晶晶压抑的情绪,终于在季雁书怀里尽情释放。
而静立一旁的楚诗茵,也觉得不该再继续窥看,于是转身走向捷运站。
虽然不清楚季医生与杨小姐的关系,但两人刚刚那番话,却不断地在耳边回荡──
妳对他的爱真的深到了无法自拔,连尊严都可以抛弃吗?
我就是天生犯贱、喜欢自讨苦吃,即便是死了,我也要缠着他不放!
天哪!那是怎样的一段感情,可以让人义无反顾、至死不渝?
尤其那句「妳明知严定康心里根本容不下妳」,更让楚诗茵初为人母的喜悦,在瞬间化为深深的罪恶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历经过失婚之痛的她,何忍为了一己之私,而去牵累另一个女人?况且依杨晶晶的刚烈性子,说不定会因此而走向绝路呢!
「宝宝,你一定能体谅妈妈的苦衷,对吧?」
轻抚着小腹,楚诗茵心中已经开始构思母子俩将来相依为命的蓝图。
最珍贵的宝物能够失而复得,那种欢欣的心情不在话下,可是如果得到后又再度失去呢?
才去医院探望过平安产下一女的杨晶晶,回头楚诗茵就不见了,严定康觉得自己好像在洗三温暖,由即将重回喜悦的天堂深深坠落到痛苦的地狱,这残酷无比的落差简直快让他抓狂了。
显然,楚诗茵是有预谋的失踪。
早在一个月多前,她就和房东说好了要退租,工作档期也陆续取消。他虽然试图从她的经纪人那边着手,偏偏盛洁伶比魔术方块还难搞,非但不肯吐露好友的下落,甚至结束掉位于南港的经纪公司,以杜绝他的骚扰。
但严定康的字典中,岂有「放弃」两字?费了个把月的工夫,他终于找到盛洁伶新迁的住所。
「叮咚!叮咚!」
电铃按得又急又猛,传达出访客焦虑的心情。可是五分钟过去了,正主儿没开门,倒是邻居纷纷冒出头来一探究竟。
「瞧什么瞧?没见过讨债公司吗?」
严定康恶声恶气地回瞪,七窍生烟的模样,确有几分道上兄弟的狰狞,吓得两边的住户纷纷关紧大门,生怕这尊凶神恶煞把债算到自己头上。
「想不到严定康居然能追来这里?」门内的盛洁伶忿忿地跺脚,「他这样乱闹一通,邻居还以为我真的在躲债呢!」
「我看……不如让他进来算了。」一旁的助理建议。
「不行!这家伙比强力胶还黏,万一他赖着不走,那我岂不是更惨?」
直到领教过此人的厚颜功力,她才明白楚诗茵脱不了身的难处,正应了那句俗话──烈女怕缠夫呀!
正在苦思因应对策,严定康已扯开嗓门放话:「盛洁伶,我知道妳人在家里,如果妳再不出面,休怪我把这片门给拆了。」
也许是他的威胁奏效,门突然开了。
「姓严的,你不要太过分!」盛洁伶正要宣示地盘权,一双长腿已不客气地登堂入室。
「诗茵!诗茵!」不速之客嚣张地自行搜索每个房间。
「可恶!」若非被助理拉住,盛洁伶早跳过去阻挡了。
绕了一圈,那只无头苍蝇又回到客厅,「妳把人藏哪儿去了?」
「笑话!我这里又不是防空洞,能藏得住那么大一个人吗?」盛洁伶扠着腰说道:「话说回来,你明明已经有了老婆,还妄想享受齐人之福,我要是诗茵,也会躲得远远的!」
「妳……」严定康欲欺近质问。
「小白!」盛洁伶本能地寻求庇护,而助理也迅速挡在她前头,并反手揪住那只横来的粗臂。
讶眸一抬,严定康吃惊地打量眼前的大男孩。想不到这个有张娃娃脸、看似不堪一击的文弱小子,力道居然与练过身手的他旗鼓相当?
「严先生请冷静!」暗施的内劲,提醒对手最好别轻举妄动,而不疾不徐的语气,一听便知是见过风浪的人。
「小白,你打不过他的,我们还是报警处理吧!」只有状况外的盛洁伶在为她的助理穷紧张。
「我无意找碴,只要一句话,我马上走人。」严定康识相地退了一步。
「门儿都没有!」盛洁伶稍减的气势又气焰了起来,「想找诗茵?你等下辈子吧!」
「盛姊!」小白横睨盛洁伶一眼,才回头有礼地说:「其实并非盛姊故意阻挠,而是楚小姐真的不愿意见严先生。毕竟你是有妇之夫,为了不破坏你的家庭,她才选择退出的。」
「但我和杨晶晶毫无感情,在我心目中,只认定诗茵是我的妻子,她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取代的。」严定康辩驳。
盛洁伶冷啐一声,「话别说得那么好听,人家杨氏集团财大气粗,你会舍得下那『乘龙快婿』的宝座?」
「康佳企业能有今天的局面,可不是靠裙带关系建立起来的。」严定康一脸痛苦地说:「不瞒两位,其实我和诗茵的分手,全是家母一手主导,而与杨氏集团结亲,也是情势所逼……现在我一心只想和挚爱的前妻破镜重圆,求求你们告诉我,诗茵到底在哪里?」
堂堂的严大总裁,难得肯低声下气地求人,小白不禁动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句句属实。」严定康举手立誓。
「小白,你千万别上他的当!」天下的负心汉,哪个不是满口甘蜜却腹中藏剑?盛洁伶可是身受切肤之痛呀!
食指点住她惊慌的唇,小白眨眨眼,示意由他处理。「要见楚小姐并不难,只要严先生用一样东西来交换。」
眼瞳乍亮,「哪样东西?」
「您与现任妻子的离婚协议书。」小白不卑不亢地说:「基于保护朋友的立场,我们希望严先生能拿出这点诚意。」
严定康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不过他依旧承诺,「好,就这么说定,我会尽快完成离婚手续的。」
他转身走出大门,小白却在背后补了句:「这件事情最好别拖太久,我怕楚小姐肚里的宝宝会等不及。」
「什么?」严定康回头想问清楚,铁门已经砰然关上。
只听到盛洁伶在门内嚷嚷:「你干嘛把诗茵怀孕的秘密说出去?」
楚诗茵……怀孕了?!
彷佛中了乐透头彩,严定康兴奋地跳起来,那股想见前妻的念头更急切了。然而轻快的脚步随着思绪的运转,变得愈来愈缓慢,最后,他落坐在路边的凉椅上,对着车水马龙发呆。
自从女儿出生后,他只去探望过杨晶晶几次,为此,她娘家的兄嫂颇有微词。加上杨氏集团近来传出财务吃紧的不利消息,他若在这时提出离婚,时机点是不是太敏感了?
且不论他们夫妻的感情如何,对于岳父,他是相当敬重的。一想到老人家已经为了事业心力交瘁,他何忍再给予另一次打击?
正陷入两难,手机铃声响了,来电者居然是跟他冷战很久的妻子。
「定康,你有空吗?我……我想和你谈一谈。」
阳光和煦,微风送爽,绿树林立,蝉声迭起,枝头小鸟也蹦蹦跳跳,交织成生气盎然的夏之颂。沿着林荫小路漫步,呼吸之间尽是新鲜的空气,楚诗茵不禁爱煞这「可爱村」的乡间生活。
两个月前,她终于向经纪人坦承暗结珠胎的秘密,当时盛洁伶几乎气炸,直骂她是天底下最愚笨的呆瓜,竟然让前夫吃得一乾二净,还蠢到想帮他生孩子?
但骂归骂,「麻吉」依然互相挺到底。光是取消她后续的档期工作,盛洁伶就费了好大的劲,因为不仅得一一和签约厂商协议,损失的违约金更不在话下。这对一个视钱如命的人来说,是多么痛心的打击啊!
而这处位于东部的小村落,也是盛洁伶的助理小白推荐的,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地点也够隐匿,确实很适合待产;只不过此地超浓的人情味偶尔让她有点吃不消。
「小茵,妳出来散步啊!」路边菜园里的妇人叫唤道:「今天的大白菜又鲜又脆,待会儿记得带一些回家哦!」
「谢谢花婶!」楚诗茵挥手致意。
一会儿,迎面而来的三轮车老翁煞住车,「楚小姐,我孙子的果园收成了,晚点我送几袋芭乐去妳家好吗?」
「不好意思,老吃赵伯免费的水果……」
「别客气,厝边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说着,健朗的老人又四处去散播他的邻里之爱了。
到了市集,楚诗茵想买点排骨炖冬瓜,肉摊的王大哥又附赠了一堆猪肝、猪肠;想带束玫瑰回去插,花店的陈大妈竟分文不收,直说那是今天卖剩的……
就这样,她老是两手空空的来,却满载而归,甚至还有热心的「挑夫」服务到家。
「孕妇最忌提重物了,这些东西还是我帮妳拿吧!」开在市集旁的金饰店老板林大志就经常自告奋勇。
虽然楚诗茵自称丈夫在国外跑船,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何需跑来偏僻的可爱村待产?而曾经送冰箱去她家的电器行老板也说,她屋里完全没有男性的用品,所以村民都在猜,她可能是被薄幸男友抛弃的未婚妈妈。
「那怎么成?林大哥还有店里的事要做……」楚诗茵微笑婉拒。
「没关系!反正有我们帮忙看着,少不了他一块金子的。」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纯朴的乡下就是这点好处,邻里不仅在治安方面守望,连婚姻大事也喜欢相助。
虽说女方附带了拖油瓶,可是往好处一想,林大志都四十好几了,毋需努力即能捡个现成的娃儿叫声爸,这「买一送一」的交易怎么算都划算,所以大伙儿都极力想促成这桩美事。
楚诗茵岂会瞧不出林大志腼印θ菹碌男乃迹康砂逯皇撬菔甭浣胖ΓM粝碌氖敲篮玫幕匾洌恰缸霾怀汕槿恕沟霓限巍�
「真的不用了!」楚诗茵再度拒绝。
「妳千万别跟我客气,反正我开车很方便……」
双方正在拉扯,突然有人介入,将提袋全数拿走。「老婆,妳出来买东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这道响亮的亲昵称呼,顿时让闹哄哄的市集鸦雀无声。
「定康?」楚诗茵一愣,以为自己眼花。
然而最无法置信的,却是自认胜券在握的林大志。
「你是她老公?」和眼前高大英挺的男人相比,他明显地矮人一截。
「如假包换!」另一只大手牢牢揽住美人的纤腰,严定康以行动宣示所有权,「听说林先生很照顾我太太?真是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