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万总那儿没法报规划。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啊,我等庄总的回话呢。”
“那你就去问庄浩任吧。”我冷笑一声。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可跟你说,这事最后受益的可是你,拍了电视剧你出名,到时候你成大作家。”
“这个事你和庄总定吧,我听大家伙的。”我又把皮球踢了出去。
那天伟良在电话里和我聊了十分钟,我心疼得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反正我心里有数,坚决不接受侮辱性条件。
后来伟良在我嘴里实在挖不出什么新鲜的,只得住嘴了。
再后来,庄浩任明白我不会妥协,索性就不谈这事了。
如此一来,第一次电视剧风波销声匿迹了。
《危险接触》 骗吃骗喝全是作家(1)
谁也不知道,庄浩任和伟良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但把我第一本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事,至今也只是空中楼阁。不是我不想拍这个戏,我是不想让自己掉价,好歹咱也是个作家。
国家不幸诗家幸!意思是说,国家遭遇了不幸和苦难就容易产生优秀的文学作品。而当今的中国社会真是太安定了,安定得人们都懒了。
必须承认现在是电视媒体的时代。在电视的蚕食下,人类的思维能力退化得厉害,四十岁的人还浅薄得象个七岁孩子。他们没兴趣在小说中,在头脑里思索人生,思索社会,他们只配傻忽忽地坐在电视前,北京填鸭一样被电视灌输成胖猪。所以作家只有和电视结合才有出路,否则他即使在文学圈儿里再有名气,也不会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电视媒体成全了很多作家,即使连作协的门都不知道向哪儿开的人,即使文学圈中一个大鳄都不认识的人,即使被纯文学的拥垒划归另类的人,又怎么样?只要能有两部作品拍成影视作品,保证出名。
但影视圈儿极为险恶,弄不好就被人套进去,苦大仇深却没人会怜悯你,谁让你喜欢名利呢?
第一次面对影视功利的诱惑,我挺住了,其原因是小心谨慎。人在如履薄冰时,往往摔不下去水去,他能在错综复杂的冰情中找出一条通道来,即使那条通道极其狭窄,即使那条通道只能容得下一只脚。
其后一年,我终于栽倒在伟良手里,那时我已经快把自己当名作家了。
虽然电视剧的事让我拖黄了,但庄浩任的帐必须得还。那年的圣诞聚会上,我终于把老婆搬了出来。
庄浩任是一个比较虚荣的人。圣诞将至,他不顾公司资金困难的现实,依旧大排宴席,营造太平景象,餐桌上出现了鱼翅和龙虾。他不仅邀请了所有员工,还捎带着所有员工的家属。庄浩任自然有他的道理,公司第一年营业,虽然业绩一般,好在还支撑了下来,而且还开创了图书出版的新业务,理应庆祝。宴会依然设在举行过新闻发布会的餐厅,场面热烈,大约来了四五十人。
开饭前,餐厅老板特地叮嘱大家,午夜十点按座位号抽奖,大奖价值一万五千块。大家哄笑着说奖项是骗人玩儿的,餐厅老板大度地说:“那就看你们的手气了。”
庄浩任先是请股东们表彰自己的成绩,然后希望员工们再接再厉,特别是希望家属们支持自己的工作,并冠冕堂皇地希望家属们把自己家里的困难提出来,公司一定为大家解决后顾之忧等等。
我早估计到庄浩任会玩儿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赶紧向老婆眨了眨眼睛,老婆是个精灵玻璃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站起来大声道:“庄总让家属摆摆困难,我说两句行不行?”
庄浩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微笑着点头。
老婆神采奕奕地大声说:“我老公是第一批来公司的,他干得比较顺心,我们也衷心希望公司的业务能蒸蒸日上。但现在有个问题想问,就是我老公小说的版税和欠款问题。”说到这儿,老婆特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怕大家没听清。此时庄浩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所有在场的同事全部闷头喝酒,没一个人抬头。“大家应该知道,我老公没什么文学理想,他写书主要是为了挣钱,我们家没钱,我们靠出书养家糊口。这本书本来是公司投资的,可印刷费都是我们出的,而且一一欠就是半年多,版税的事更是没影儿。我希望公司尽快把欠我们家的印刷费和版税还上,这样我们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有些人皱眉,有些人窃笑,有些人假装没听见,有些人则闷头狂吃,反正就是没一个答茬的。
老婆倒是不着急,她笑嘻嘻地站在那儿,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
庄浩任憋了半分钟才红着脸说:“公司和庸人是签了协议的,谁也不会赖帐,等公司形势好转,全部付清。”
“公司怎么了?形势不是挺好的吗?”老婆居然拿起一只龙虾,高高举过头顶,似乎是乡下人在献宝。
庄浩任无限忧伤地瞪了我一眼:“您放心,公司不会说了不算的。”
那天的饭局让老婆绞得面目全非,同事们个个忧心忡忡,心事重重,好象父亲被别人羞辱了。我知道大家对自己的敌意很重,从劝酒的架势上就能看出来,都豁出命去了,整杯整杯地上。好在我这人是胡同里长大的,别的不会,会耍死狗。实在逼急了,我宁肯把酒倒在餐巾纸上,不就是让他们说两句不仗义吗?不就是让他们白我几眼吗?这年头仗义值几钱?仗义半天,吐出来的是我胃里的东西,人家落一个瞧热闹。这叫河边结婚,给王八取乐。
酒足饭饱了,大家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午夜十点马上就要到了。
我们对这家餐厅很熟悉,那是家拥有800个座位的大型餐厅,圣诞夜自然早就爆满了,而大奖只有一个。即使如此,人们依然想看看花落谁家,想看看那价值一万五千元的奖品到底是什么。
餐厅里终于响起午夜的钟声,有位身穿白袍的餐厅经理飘上了舞台。他南腔北调地朗诵起来:“午夜啦,午夜啦,精灵都出动啦。2001年前有位圣人出生在耶路撒冷郊区一个冰冷的马槽里,他为什么生在马槽里呢?因为他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没有父亲于是从小就以为老天爷是他爸爸,所以到处宣扬。最后老天爷无法向老天奶奶解释,便派人把他钉死十字架上。”
大家先是一静,然后便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大笑,所有人都乐晕了,所有人都认为那家伙说得有些道理。
经理摊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2001年后,有一位最幸运的人将出现在我们中间,那么他是谁呢?”说着,经理的手伸向装满纸团的透明箱子。
大家屏住呼吸,我们桌上几个同事的脖子甚至拉长了三十公分。我对抽奖这种事一直不大信,全是内定好的,谁能让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去?便对老婆小声道:“整个一群跳大神的。“
老婆却颇为自信地说:“不一定,我有个预感,大奖好象跟咱们有关。“
“做梦。”我笑道。
此时经理象被烫着似的,手指在箱子里点了一下便飞快地抽出来。“这人是谁呢?这个最幸运的人是谁?让我们看看,这个幸运的人究竟是谁,没准他也是上帝的亲戚。”说着经理打开纸团,轻松地大出了口气,然后双眼吊上了房顶,拉长声调道:“大家看好自己的座位号码,记住自己的座位号码,这个幸运的人没准就是你,是他,是你的先生,或是你的太太,或者是你的老板,或者是你的同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食客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有人大叫道:“别把皮筋绷折喽,快点吧。”
“做秀做到这份上也就可以啦,快点儿念吧。”
《危险接触》 骗吃骗喝全是作家(2)
“看好喽,大家看好喽。你上眼,74号,是74号,哪位?哪位是74号,哪位是?您是2001年最幸运的人。”
我闷哼了一声,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老天爷打雷先劈他的嘴。74号?谁是74号?保证是他们餐厅内部的人,要不就是内部人员的亲戚。我刚要跟老婆说什么,却发现大家都惊奇地看着我们俩,老婆反应比较快,立刻寻找自己的座位号码。
天哪!我们居然就是74号!我高高兴兴地做了一回小人。
经理将一个信封送上来时,另一手举着一大扎啤酒,死活让我喝。我只得在众人喷血的目光下,把啤酒喝了。
信封里是一个旅行社的电话,还加盖了餐厅的公章。经理微笑着说:“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七日游,丽星号豪华客轮,小两口好好玩儿一趟吧。小心点儿身体啊。”
“喝酒,喝酒。”顿时面前出现十几个酒杯,有红酒、有白酒、有啤酒,还有两个杯子里装着绿色的液体,我真担心这是毒药。
那天晚上,我终于被大家喝多了,两点钟以后便站在桌子上,一个劲高喊:“新中国万岁!打倒万恶的旧社会。”
我对老代的印象一直不深,只知道他以前写诗,现在想写小说。他倒是送过我一本诗集,据说是自己花钱出版的,家里存了两千多本。但老婆认为那不过是些打油诗,上不了台面。在我的意识里,老婆的话永远是正确的,何况在这件事上她说得的确有道理。
在此我必须要声明,我这人对文学作品是没什么鉴赏能力的。小说在我这里的区别只是喜欢读和不喜欢读的问题,至于诗歌,除了小石那套东西实在难以让人接受外,别人的诗都差不多。
圣诞欢宴结束后,我第天并没急着上班,原因自然是喝多了,需要休息。12月26号上午,老代突然来了电话,说是中午一定要请我吃饭。
老代虽然是庄浩任的朋友,可我觉得他们的交情并不深厚。有一次庄浩任曾轻蔑地评价老代道:“就他那人性,动他媳妇没事,动他的钱不行。我认识他十几年了,这小子就从来没请过我吃饭。”当时我没说什么。
老代或许有些抠门,但庄浩任的话太损了,如今谁还拿吃顿饭当回事?瞧瞧,人家第一次约我出去就请客,他庄浩任没这个面子。
中午老代真来了,还开着车。他把我约到天坛南门涮肉城,仅仅两个人居然要了两盘羊肉、一盘羊鞭,一盘羊蛋。我断定老代是有事求我,便一个劲吹嘘昨天中大奖的经历。老代倒也痛快,随便应承几句,便直入正题道:“兄弟,咱俩都是属狗的,也算有缘。”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说:我是70年的狗,你是58年的狗,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老代神秘地看了看四周,好象旁边有人偷听似的。“兄弟,我的小说已经写完了,三十多万字呢,整整写了六年。”
“是吗,那得祝贺你。”我举杯表示祝贺。不过才三十来万字,老代居然写了六年,真是废物,换了我,半年就写一本。
老代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你喝你的,我不陪你了,还开车呢。是这样,小说是写出来了,可咱不能在手里焐着呀。你在出版社有熟人,帮我运做运做。咱也弄个书号,自己印,自己发行,怎么着也得挣十几万。”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