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3-我的名字叫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5343-我的名字叫红- 第1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鹫擅畹匾瘴医胍怀“榈钠寰帧=栌赏嘶拐夥丫贫艘豢牌遄印N易讼吕矗谥蚬庀赂戳艘环饣匦拧!   �
    早晨,小睡了一会儿之后,我把信揣在胸前,走上街头,沿着街道走了很长一段路。积雪拓宽了伊斯坦布尔狭窄的街道,也使得城市不再那么拥挤。四周变得更加寂静而死气沉沉,正如我童年时一样。年少时在下雪的冬天,我总以为伊斯坦布尔的屋脊、圆顶和花园似乎是被乌鸦包围着的,此时我又有了同样的感觉。我飞快地行走,听着自己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看着呼吸吐出的白雾。我逐渐兴奋起来,想着姨父要我去拜访的宫廷画坊,也一定和街道一样安静。走进犹太社区之前,我托路旁一个小孩替我给艾斯特传了个口信,告诉她正午祷告之前到何处跟我碰面,她将会替我把信转给谢库瑞的。    
    我早早地来到了位于圣索菲亚清真寺后面的宫廷画坊。除了屋檐上悬垂的冰柱,画坊大楼没有丝毫改变,与我小时候在这里当学徒、和姨父一起进进出出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跟随一位俊美的年轻学徒一路穿行,两旁是那些长年浸淫在糨糊及装订胶水气味中的年老装订大师们、年轻时就已驼背的细密画大师们,以及混合颜料的年轻学徒,他们甚至看也不看放在膝盖上的碗,而是悲伤地凝视着炉里的火焰。在一个角落里,我看见一个老人把一颗鸵鸟蛋放在腿上,正在蛋壳上认认真真地画着琐碎的图案,另一名大叔则专注地在纹饰一个抽屉,一位年轻学徒恭敬地在一旁看着两人。透过一扇敞开的门,我见到一帮学生正在挨训,他们低垂着头,脸涨得通红,鼻尖几乎要碰到在面前摊开的书页,努力想弄清楚自己犯的错误。另一个房间里,一个忧伤的学徒仿佛暂时忘了颜色、纸张和绘画,只是呆望着刚才我兴冲冲走过的街道。敞开着的房门前,那些正在临摹绘画、准备模板和颜料、削笔的画师们用敌视的眼光侧目看着我。    
    我们爬上结了冰的楼梯,穿过环绕屋内二楼的回廊。下方积雪覆盖的内院,有两个孩子般大小的学生,尽管包着粗厚的羊毛斗篷,仍然冷得发抖,他们正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处罚。我回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些懒惰或浪费昂贵颜料的学生都要被责打和处以笞跖刑,那一棍一棍都落在他们的脚底板上,直到打出血为止。    
    我们走进一个温暖的房间,见到了一些舒舒服服跪坐着的画师,但他们不是我所想的那种大师,而是刚结束学徒阶段的年轻人。由于几位被奥斯曼大师赐予工匠坊代号的大画师们如今都在家里工作,这里看起来已经不再像是一位富裕伟大苏丹的画坊,而像是遥远东方偏远山区中破败了的驼马店里的一个大房间。


《我的名字叫红》 第二部分雪从深夜开始(2)

    十五年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了画坊总监奥斯曼大师,他就坐在边上的一个长桌台旁,我感觉与其说他像个影子,不如说他更像个幽灵。在外的那些日子里,每当幻想着绘画的事时,这位伟大的大师总会出现在我崇敬的心中,就像毕萨德一样。此刻,雪白的光线从面向圣索菲亚清真寺的窗户洒落,衬着他一身白衣,看起来仿佛他早已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幽魂。我亲吻了他的手,看到上面布满了老人斑,接着介绍了自己。我说小时候,我姨父曾让我在这里学习,但之后我选择了公职,离开了此地;这些年来一直在路上东奔西走,在东方各城给帕夏们当书记员或财务秘书。我还告诉他,我和塞尔哈特帕夏等人一起认识了许多大布里士的书法家及插画家,组织编纂书籍;曾在巴格达、哈勒普、凡城和第比利斯呆过,看到过许多战役。    
    “啊,第比利斯!”大师看着从冰雪覆盖的花园渗过窗上油布射入屋内的光线说:“那里正在下雪吗?”    
    他的表情正如那些长年精研技艺终至失明的波斯前辈大师,他们到了某个年纪后,过着半圣人、半痴呆的生活,关于他们有着永远也说不完的传奇故事。当下,从他那精灵般的眼中,我看出他极为讨厌我的姨父,也看出他在怀疑我。尽管如此,我还是向他解释说,在阿拉伯的沙漠中和在这儿一样,雪不只是落在圣索菲亚清真寺上面,同时也会飘落在记忆当中。我还编了一段故事:当雪花落在第比利斯城堡上时,洗衣妇会唱起有着花朵色彩的歌曲,孩子们则把冰激凌藏在枕头下为夏天预留。    
    “你给我讲讲,你到过的国家里那些画家和细密画家们都在画些什么。”他说。    
    角落里,一个双眼朦胧的年轻画家正在描纸上的格线。他原本陷入沉思,听到这句话,从画桌上抬起头,和屋里其他人一样,他望着我的表情似乎在说:“现在讲讲你最真实的故事吧。”这些人,大多数不知道自己所住街区杂货店的老板是谁,也不知道面包的价格有多高,但我却一点也不怀疑他们知道在大布里士、加兹温、设拉子和巴格达谁画得怎么样,也不怀疑他们知道哪个画坊、国王、君主、王子花多少钱编书,更不怀疑他们听说了太多的最新谣言和传说,这些谣言和传说至少在这个范围内就像瘟疫一样流传得很快。尽管如此,我还是跟他们讲了,因为我是从那儿、从东方、从波斯帝国来的。在那里,军队相互争战,王子们互相残杀,把城市掠夺一空之后再烧成灰烬;在那里,每天都在谈论着战争与和平;在那里,好几世纪以来写下了最优美的诗歌,创造出了最精致的彩饰和绘画。    
    “塔哈玛斯普君王统治了五十二年。最近几年,你们也知道,他忘却了对书本、彩饰及绘画的热爱,冷落了诗人、插画家及书法家,自己隐遁到宗教信仰中。他过世之后,儿子伊斯玛伊尔登上了王位。”我说,“塔哈玛斯普沙皇一直很清楚儿子性情暴烈且好斗,因此把这位未来的沙皇关起来囚禁了二十年。新君王一登上王位就疯狂地杀死了自己的弟弟,有的被他弄瞎了眼赶了出去。然而,他的敌人最后引诱他吸食鸦片,摧毁了他的心智,彻底摆脱了他。他们把他智能不足的哥哥穆罕默德·忽达班德拱上了皇位。在他的统治下,所有王子、他的兄弟们、总督们与乌兹别克人,所有的人全都开始叛乱。他们彼此厮杀,攻打我们的塞尔哈特帕夏,猛烈的战火将整个波斯笼罩在漫天烟尘之中,混乱不堪。现在的君王,没有金钱、没有智慧,又是半个瞎子,实在没有能力请人绘画、制作书籍了。因此,加兹温和赫拉特的神奇画家,在塔哈玛斯普君王的画坊里创造出奇迹的所有这些年长的大师及他们的学徒,这些画笔一挥能让马儿奔腾冲刺、让蝴蝶翩然展翅飞离书页的画家和着色师们,所有那些装订大师及书法家们,没有一个不是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甚至无家可归。他们有些人北上进入了乌兹别克,有些到了西边的印度,有些则来到了伊斯坦布尔。有些人转行做了别的工作,糟蹋着自己和自己的荣誉。有些人则投靠了互相为敌的各个小王子和总督,开始在他们手下绘制一些巴掌大小的书籍,其中最多也只有三五页插图。到处可见书写潦草、仓促绘制而成的廉价书本,正好符合那些普通士兵、粗俗帕夏和娇宠王子们的品味。”    
    “他们愿意为多少钱干活?”奥斯曼大师问。    
    “我听说那么有名的萨德齐先生为一位乌兹别克骑兵绘制一本《珍奇异兽》,只拿了四十金币。我在艾尔祖鲁姆一位刚刚东征回来的鄙俗帕夏的营帐里,看见一本猥亵图片的画册,里头包括名家锡亚兀什的作品。有一些尚未放弃绘画的大画师则制作单张图画贩卖,那些画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本书,不属于任何一个故事。观察那些单张图画时,你不会去考虑它是哪一个故事的哪个场景,你会去欣赏图画本身,纯粹是为了饱饱眼福。比如说,你可能称赞:‘这跟真的马一模一样,美极了。’然后你会基于这点付钱给画家。战争和交媾的图画相当抢手。一场人数众多的战斗场景已经降到了三百银币,且几乎没有人来预订。为了贱价吸引买家,有些人干脆只在未上胶的粗纸上画黑白画,连一丝一毫的颜料都不涂。”    
    “我有一位极具天赋而极为知足的镀金师,”奥斯曼大师说,“他笔下的作品非常高雅,因此我们称呼他为‘高雅先生’。然而他离开了我们。已经六天了,到处都找不到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想离开这么一间画坊,这么一个温馨的家呢?”我说。    
    “蝴蝶、橄榄、鹳鸟与高雅,这四位我从他们学徒时代训练出来的年轻大师,目前遵照苏丹陛下的吩咐在家里工作。”奥斯曼大师说。    
    这么做,表面上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舒服地绘制画坊所有人都参与的庆典叙事诗。这一次,苏丹并没有在宫廷内院为他的细密画师们设置一个特别工作室,而是命令他们在家中进行绘制。这个安排很可能是为了我姨父的书而下的命令,想到这一点,我陷入了沉思。奥斯曼大师的话中到底有几分暗示?


《我的名字叫红》 第二部分雪从深夜开始(3)

    “努里先生,”他叫来一名苍白而驼背的画师,“领我们黑大师作一场画坊‘巡视’!”    
    “巡视”是苏丹殿下每两个月一次参观细密画家画室时的例行仪式,有一段振奋人心的时期,苏丹陛下非常认真注意画坊里的活动。在财务大臣哈兹姆、编年史诗大臣罗克曼,以及画坊总监奥斯曼大师的陪同下,苏丹陛下会听取介绍画师们正在绘制哪一本书的哪几页,谁为哪一页镀金、谁为哪一幅图上色,然后再一个接一个,介绍所有参与人员的工作,包括着色师、格线师、镀金师,以及心灵手巧的细密画大师们。    
    看到他们举行一场假的仪式让我很难过,真的“巡视”再也不曾举办,因为负责大部分手抄绘本写作的编年史诗大臣罗克曼大人,如今已年老力衰出不了门了;因为奥斯曼大师时常在一阵盛怒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代号为蝴蝶、橄榄、鹳鸟与高雅的四位大师在家里工作;同时更因为苏丹陛下在画坊里不能再像个孩子般激动起来。就如许多细密画家一样,努里先生一事无成地老去,不曾充实地享受生活,也没有专精他的手艺。不过,他并没有白白地躬身在工作台前变成驼背:他始终仔细留意画坊里发生的一切,留心谁画了哪一幅精美的图画。    
    我兴致勃勃地第一次欣赏到传说中的庆典叙事诗,书中描述苏丹陛下王子们的割礼庆典。还在波斯时,我就听过许多关于这个历时五十二天的割礼庆典故事,全伊斯坦布尔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参加了这一庆典活动,而当时作为纪念这项盛事的这本书籍尚在绘制当中。    
    翻开我面前的第一幅图画,它所描绘的是在已故易卜拉欣帕夏官邸的凉廊下,世界的保护神苏丹陛下,正在凝视着下方赛马场里的庆典活动,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他十分满足。他的脸孔,尽管五官没有细腻到可以让一个人在众人中分辨出他来,笔锋却极为熟练而充满敬意。这幅画横跨两页,苏丹殿下在左页,在他的左边则是站在圆拱形柱廊里和窗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