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保健医生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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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保健医生回忆录-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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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总理休息,我们去讨论一下,再来向您报告。”几位专家轮流检查完毕后,吴阶平诚恳而委婉地跟周恩来说。
  凭周恩来的丰富阅历、观察事物所特有的敏锐性与洞察力,对吴阶平及专家们的瞬间细微的信息传递,他已有所悟。但他以镇定自若的处事方式,不露声色地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我们便告辞,离开了房间。
  吴阶平走到客厅,我把客厅通向卧室的房门轻轻地关上了。
  大家在沙发上落座,吴院长主持医疗组讨论会。此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用手绢擦着溢出眼眶的泪水。“我看情况不妙,刚才,我摸到的下腹部肿块,大约有鸡蛋大小,比较硬,肿块似乎比较固定,向左右推不动。这都表明,膀胱内可能已经长满了肿瘤,并已扩散到膀胱周围的骨盆腔内,很可能在远处已有了转移病灶。正如我们曾经说过的那样,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我们只好面对现实。”吴阶平首先发言说道。












  吴阶平发言后,专家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有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不停地用手帕擦泪水;有的是眼圈红红的噙着泪水讲话。大家的看法与结论都是一致的,毋需多言,就统一了意见。
  其实,这件事情说突然,也不突然;说意外亦不意外。专家们对周恩来病情发展的前景,作过多次讨论,吴阶平不止一次地向邓颖超及中央领导人汇报过。他曾说,到目前为止,国际国内治疗膀胱癌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就是我一开始对周恩来说过的那三种可能。为什么,周恩来却偏偏在这最后的三分之一比例中,似乎命运总跟好人作对。
  同年3月26日,作结肠癌手术切除前,已经发现膀胱癌再度复发。那时,吴阶平曾不无忧虑地说:“自从1973年3月10日作膀胱镜检查和电灼术以来,总理的膀胱癌复发是相当频繁的,恐怕前途不容乐观。”
  专家们的这一预断,竟然不幸而言中了!
  1975年9月7日,周恩来不顾病情严重,依然坚持接见罗马尼亚党政代表团。在会见中,他向外宾坦诚地透露了自己的健康情况:“马克思的请帖,我已经收到了。这没有什么,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法则……现在,副总理(邓小平)已经全面负起责任来了。”
  “这一次情况变化的严重性,我们应该充分估计到。我认为,对总理,要实事求是地告诉他。我相信总理意志坚强,毅力惊人,他的知识渊博,对事物非常敏锐。他经管过陶铸、陈毅、谢富治和王进喜等几位癌症病人。他了解的情况比较多,又很具体,你想瞒着他,是办不到的。我们让总理了解自己的病情,对今后要进行的许多检查与治疗,能得到他的理解和配合,对治疗有利。当然,我们也不必把情况说得太具体,增加他不必要的思想负担。”
  吴阶平在归纳了大家讨论的意见后这样说。
  专家们都同意吴阶平的意见。
  医疗组的专家们同周恩来一年多的相处,都知道他办事认真、细致、又是急性子。专家们讨论的时间不太长,更不可能向上级请示后,再向总理汇报。
  其实,这时候的周恩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等待专家来向他报告会诊结论。吴阶平看大家没有不同意见,便站起身来决断地说:“就这样吧,我该去向总理报告了。”
  我们随着吴院长一起走到周恩来病榻旁,吴阶平向总理简短地报告道:“总理,我把刚才大家检查的情况及讨论意见向您报告。大家认为,这一次,情况有变化,膀胱里边究竟怎么样,还需要作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
  周恩来神情严肃、耐心地听着吴阶平字斟句酌的讲话,注意着吴阶平的神色和措辞。他亦在认真地思索,中间没有插话。吴院长讲完后,周恩来不像往日那样提出一大串有时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没有说话,是在沉思。而我们彼此之间都相视无言。
  房间里一片沉默,各自的心里都在思考着,使得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令人感到窒息般的难受。吴阶平带头走出了病室,因为大家的心情都不好,相互间没有说话,便分头去做各人的事情。
  几天以后,北京医院病理科送来了尿病理细胞学检验报告单,上面写着:“膀胱移行上皮细胞癌和鳞状细胞癌。”
  我即刻将报告单送到吴阶平房间,他接过单子一看,脸色马上阴沉下来,神情抑郁地说:“怎么又出了鳞状细胞癌,膀胱肿瘤中,鳞状细胞癌的预后是最不好的。”
  吴阶平将此情况,马上通报了其他专家。大家听后,都感到非常棘手,拿不出有效的治疗措施为总理减轻病痛,心情更加沉重。
  周恩来住院初期,邓颖超每天在西花厅吃完晚饭后,大约8点左右到医院来看望她的老伴。到了后期,邓大姐每天在医院里进晚餐。我们有时借此机会去看望她,或向她说一些事情。晚餐后,她去看周恩来。假如她没有重要的事情同周恩来讲,或者他正在睡觉,她便找医护人员了解病情。












  这一天,周恩来尿病理检查结果的极其严重性,不仅在医护人员,并且在值班工作人员间传开了。大家对此都感到忧虑、紧张与不安,都没有睡午觉。自然,吴阶平也没有休息。他肩膀上的压力更大。他已经把专家们召集在一起,请中南海门诊部主任卞志强和我一起参加向邓颖超大姐的汇报会。
  到了下午,邓颖超一到医院,吴阶平向她作了较详细的汇报,还向她解释了可能出现的各种预后情形。
  邓颖超对周恩来医疗组的专家们都非常熟悉。如吴阶平、吴蔚然,天津的虞颂庭教授等,不只都为她看过病,是她的健康顾问,更是她的老朋友。她对这些专家是绝对信任和尊重的。再说,周恩来医疗组的设立及成员都是报经毛泽东主席批准的。
  邓颖超对周恩来所患膀胱癌及其可能发生的后果,三年多来听医生介绍过许多次,有一定的了解和思想准备。但是,今天,她听了吴阶平的情况介绍后,依然感到有点“突然”,她在心理上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只是面无表情的默默忍受着,不置一言。
  1975年9月20日膀胱癌手术前,医疗组请求中央领导人接见,直接听取汇报。一天晚上,我们接到通知,要医疗组到人民大会堂东大厅等候召见。经过商量,确定医疗组若干成员参加接见。那天,由党中央副主席邓小平主持接见周恩来医疗组成员,党中央部分领导人出席听取汇报。
  吴阶平向中央领导人报告了周恩来所患膀胱癌已经到了晚期,癌的性质发生了严重的变化,已成为恶性程度很高的“鳞癌”,不可能再进行手术切除治疗,经医疗组研究,确定只作内科保守治疗。
  邓小平听完了吴阶平的汇报,心情沉重地说:“好嘛,看来只能这个样子了。你们要尽量做到减少痛苦,延长生命就是了。”
  邓小平的讲话真是简明扼要,一字千金。
  邓小平说完后,身体稍微向前欠了一下,面向其他几位政治局委员,以征询意见的口吻说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
  大家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表示不同的意见。
  邓小平宣布散会,领导人跟医疗组成员握手告辞。
  周恩来最后的重托:“小平同志,你比我强得多!”
  1975年9月20日,邓小平、叶剑英、张春桥、李先念和汪东兴等党中央领导人到了三五医院,看望周恩来和邓颖超之后,到客厅休息等候,以便随时知道手术进展情况,了解手术结果。
  如果发生意外情形,他们可以随时作出决定,代表毛泽东主席下决心。
  中央领导人在休息室等候,专家已进了手术室,穿上手术衣、戴上手术帽子和口罩。各科专家分别站到自己的工作位置或仪器旁。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静候周恩来尽快进入手术室。
  这个时候,周恩来正坐在卧室旁的卫生间里伏案写东西,门虚掩着,护士在门外等候。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三十多分钟,仍不见他到手术室去。在门外走廊里等候的人们开始焦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大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中央领导也有人问道:“怎么还不进手术室啊?”
  在手术室里的专家们也着急,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吴阶平从手术室来到走廊里,问:“怎么还没有完事?还要等多久能进手术室?”
  “……”
  谁也回答不了吴院长的问题。
  站在走廊里的邓颖超,早已看出大家着急的样子。她当然理解大家的心情。她未说什么话,便向周恩来的卫生间走去。
  “总理还趴在桌上写呢。”不一会儿,邓颖超回到走廊里跟我们说。
  “佐良,你是大夫,你进去一下,催催他,告诉他,时间不早了,领导同志和专家们都在外面等着呢。”邓颖超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跟我说道。
  此时,已近下午两点多钟。虽说我跟大家一样急,但我心里想,您老大姐进去没有能够劝动他离开卫生间到手术室去,现在叫我进去催,这会有用吗?周恩来可不讲情面。搞不好,我不但是请他不出来,很可能把我克一顿。但此刻,老大姐已经发了话,我不好不听。再说,走廊里许多只眼睛在盯着我呢。出于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一趟,见机行事吧。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在琢磨着面对周恩来时的“对策”。
  当我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值班护士站起身来,微笑着跟我努努嘴,向我示意:你来了,看你有没有本事请总理放下手中笔,离开卫生间。她肯定在想,邓大姐来了都没能请得动,你能行?她正等着看我的洋相呢。
  我到了卫生间门口,轻轻地将门开得大一点,见到周恩来仍在埋头写东西,我用身体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想故意弄出点声音来,希望他能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看见我。我会乘机说:“现在两点多钟了。”意思是该去手术室了。
  可是,我白费心机。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有抬头,继续写他的东西。只见一张通常的办公用纸上,他又写了大约三分之一。我离他较远,当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见他如此认真地写着,我哪敢斗胆去打扰他。只得“退却”出来,回到走廊上。
  “你跟他说了?大伙儿都等着他进手术室呢。”邓大姐问。人们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大家“坦白”一遍。告诉大姐,我没有敢催总理。她亦理解,并没有责怪我。她向中央领导同志说明情况去了。
  我做中央领导人的保健工作已有多年,得到吴阶平院长的教益甚多。他对我是了解的,他也了解周恩来。可以说,“我办事,他放心。”大家没有多说,只好继续等候。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周恩来房间的电铃声响了,说明他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呼叫我们进去接送他到手术室去。
  警卫、医护人员急忙赶到卫生间门口,邓大姐也进来了。只见周恩来将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大信封交给邓颖超。
  周恩来,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他身上的毒瘤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掉他体内的营养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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