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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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平原 作者:亦舒-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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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旦这边已经上了轨道,你可想去度假?去一个冷门地方——处子岛的圣汤默斯可好?什么,那里每年接待百万计游客?”她大笑起来。
        明旦越听越狐疑。 
        “你要同明旦说几句?明旦,是蒋姐。”
        永明旦张大了嘴。
        电话另一头是蒋学正? 
        原来如此。
        怪不得祝懋祯敲门无人应,明旦完全明白了。
        她对着电话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听见那一边“喂、喂”叫她。
        明旦回过神来,“你们旅行,我也跟去。”
        “你的工作程序排满满,怎么走得开,我们最多去五六天。”
        明旦唯唯诺诺,挂上电话。
        苏英说:“你满意这公寓,我唤人来装修。”
        “就这么简单?”
        苏英想一想,“不,都得付钱。”
        明旦笑起来。母亲回来那一日,明旦不能去接飞机,她约了许导演试镜,人家只得那一刻有空,下午就得启程到欧洲。 
        她不敢开放手提电话,专心在小房间里练对白。
        台辞很简单:“我不爱你了,请让我走。”
        她一个人把这两句话讲了又讲,练了又练,用各式各样方式说出来:厌恶地、冷淡地、伤感地、无奈、依依不舍、决绝……原来有那许多方式可以说出这两句话。
        终於她轻柔恳求地唱出:“请释放我让我走,因为我不再爱你……”
        她握着对白本笑起来。
        导演推门进来,对她说:“你已录取,回家好好读剧本。”
        永明旦发呆,“不用试镜?”
        “镜头一直对著你,你很用功,世上罕见真正天才,勤学是好事。”
        明旦这才发现镜头在对面柜项。 
        呵,幸亏没有失态。
        “你可以走了,我们会把合约送到苏律师处。”
        明旦雀跃,她想把好消息告诉亲友,但是苏英与蒋学正双双去了度假,平原兄弟已无联络。
        明旦恍然若失,垂头站在街上,司机看见,连忙驶过车来。
        助手的电话来催:“明旦,伯母已到家中,你快来吧。”
        “知道。”
        “试镜结果如何。”
        “许导演说我已得到那女儿的角色。”
        助手高兴得跳起来,“我立刻通知蒋姐。”
        “别骚扰她假期。” 
        “不怕,让她高兴才是。”
        车子往家驶去。
        还未进门,明旦己经一路叫进去:“妈妈,妈妈。”
        看护满面笑容迎出来。 
        母亲坐在摇椅上,明旦走近细细端详她气色。 
        母亲脸容秀丽安详,已再世为人。
        明旦真怕是一个梦,醒来人去楼空,仍在陋室中,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直至指节发白,才肯定母亲是真的回来了。
        明旦泪流满面。
        “去了多久?”
        “个多月。” 
        明旦低呼!“什么,才个多月,感觉起码三年,度日如年。” 
        “发生太多事,才会觉得天长地久。” 
        母亲只是笑,并没有问及女儿近况。
        大抵已明白理不了的事,多问无益。
        助手催明旦出去。
        母亲诧异问:“干什么?”
        “去一家时装店剪彩。” 
        明旦衣看像十六七岁小女孩,她笑看向助手哼出卜狄伦名曲:“我彼时年老得多,此刻反而年轻了。”
        看护送出门来。 
        明旦说:“母亲拜托你了。”
        “她很好,心很静,日常充满喜乐,不徐不疾,每日应付一天。”
        明旦还想说什么,已被助手拉上车。
        那日深夜,明旦叫司机送她到曹家。
        她几次三番伸手按钤,又缩回去。
        终於大胆地揿下去,电钤发出“朗”一声,吓了她一跳。
        有人来开门,是个陌生年轻男子,半夜被唤醒开门,却没有恼怒。
        街灯下,只看见门外站看一个苗条人影,她与他一般讶异。
        他问:“找谁?”
        她失声问,“你是谁?” 
        “我是屋主。”
        她走近,年轻人可以看到她秀丽的脸容,他没想到她那样标致,惊艳。
        她逼切地问:“曹平呢,他可在?我可以与他说几句话吗?”
        “曹什么?现在是我住在这里,我是业主,上星期迁入,上期租客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搬走了?”
        明旦的表情像是被人拿了一记耳光。 
        年轻人不忍,“你找朋友?”
        这时,尽忠职守的司机又走过来,“永小姐,你叫我?”
        明旦呆了一会儿,“是,”她说:“我们走吧。”
        她低头离去。 
        年轻人像是不舍得关门,他身後有人问:“谁?半夜三更敲门找人。”
        那是他的女友。 
        年轻人转过头去,“一个美女,有点面熟,不知在何处见过。”
        他女友大笑,“有那么多美女随街跑?莫非是艳鬼,回来找过去的人,过去的事,你当心,哈哈哈。”
        年轻人抬起头,想了一想,才关上门。
        明旦上车。
        司机问:“可是回家?” 
        明旦问非所答:“一个人搬家不通知朋友,那表示什么?”
        司机轻轻答,“表示他无意再与那朋友来往。” 
        “就是那样简单。”
        司机无奈地说,“我想不会有其他原因。”
        明旦喃喃说:“无意再与我来往?”
        司机忽然说:“永小姐,请恕我多嘴:世事变迁,人来人往,没什么稀奇,你哪怕没有朋友。”
        明旦仍然垂头。
        车子一直往山上驶去。
        搬走,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真要打探,也可以找得到,可是,人家明明要避开永明旦,为什么要去把他掀出来呢。
        再说,她也搬了家,她也没通知任何人。
        明旦重重吁出一口气。
        第二天,助手陪她到著名时装店去选焙最新夏季服装。 
        “夏天了。”
        “还未到,不过快了.即买即穿先占锋头。”
        就在那个时候,离三十尺之外有一个中年太太,一边笑一边点头上边朝她走过来。
        “明旦,你好,记得我吗,我是朱阿姨。”
        明旦本能地说声好,友善客套地问候对方。
        她一时想不起这朱阿姨是谁。
        助手唤她,“明旦,这边,有双靴子你非试不可。” 
        一转身,明旦记忆回来了,是这个朱太太,一年前,明旦过年想借贷,打电话到朱宅,正是朱太太听电话 
      ,明旦嚅嚅税:“朱太太记得我吗,我们在大涌道住对面,我妈妈常与你打牌。”
        朱太太当时冷冷说:“不记得了。”随即挂上电话。
        就是这同一个朱太太。
        今日,老远—头像捣蒜似与她招呼。
        明旦再转过头去,她仍向明旦行注目礼,仍然在笑。
        明旦同助手说:“我们去别家。”
        助手吩咐店员把选中衣物送去尔信公司,跟着陪明旦离去。
        明旦喃喃说:“世态炎凉。”
        助手挽起她的手,“即使是,只怕你热得透不过气来,永小姐你唱片销路已攀到榜上第三。” 
        明旦点点头。 
        “尔信替你接了一只香皂广告,需往上海拍摄。” 
        “啊,要洗澡。”
        “是洗脸皂。”
        “谢谢天。” 
        “你又不是没本钱洗澡。” 
        明旦十分活泼,“财不可露帛,露帛要赤脚。”
        “咦,这好像是上海人的说法。”
        “家母一半是上海人。”
        “另一半呢,明旦,我一直好奇,你轮廓似西洋人。”
        明旦坦白答:“我不知道。”
        助手看出她是真不知道,不禁欷觑。
        明旦说,“来,陪我回娘家吃饭。”
        助手欣然应允。
        家里有饭吃真是乐事。 
        三菜一汤由专人烹调,端正整齐放桌上待他们坐过去享用。
        这同以往吃半凉饭盒子生涯有天渊之别。
        饭後她母亲提早休息,明旦与助手告辞。 
        出了门明旦才想起,“有一件摆设我想运往新居。”
        “有多大?明日我唤货车来取。”
        “我想亲手搬。”
        助手一看,是一具天文仪。
        “放进一只纸箱比较安全。”
        “有即食面纸箱。”
        两人把天文仪放好运走。
        到了家,助手帮手搬上楼去,放在玄关。 
        “明早来接你练舞。”
        助手走了以後明旦把箱子捧进屋去,脚下被拖鞋一畔,摔了一跤。
        她雪雪呼痛,揉著膝头站起,看到天文仪已经摔散,九大行星滚得一地都是。
        太阳系末日!
        她一边拣起一边说,“不要紧,跌倒爬起,重头来过。”
        明旦因长期独处,不知不觉造成自言自语习惯。
        她斟了一大杯黑咖啡,把九大行星逐一拼好。
        小小蔚蓝色地球裂开两半,明旦取出白胶浆,正想黏合,发觉球里有一张纸。
        她把纸摊开来,没想到那纸极薄,一层层展开,竟形成一张信纸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人名。
        明旦连忙去看其他星球,夹层都空无一物。
        也难怪,只有地球是住人的地方。
        这是一张名单,上边画着表格,一层指向一层,像家族表,又像一间公司的架构。
        明旦忽然明白了,她抬起头来,额角冒汗。
        这张名单,可能就是私烟组织牵涉的人名。
        祝昆把它收藏在一个当眼又不显眼的地方。
        明旦忽然把灯光全部熄灭。
        她坐在黑暗的客厅沉思:应该怎么办?
        可以商量的人全不在身边,她必需自作主张。
        名单留在身边不安全,祝昆会怎样做?他留着它是有一日作自卫用途吧,既然如此,明旦晓得该怎样办了 。
        她在椅子上睡看。 
        第二天早上,她把名单放进信封,贴上邮票,在信封写上警察总署地址,亲自到山下放进邮筒。
        弱女不能亲自调查,就让人力物力至巨的机构去查探好了。
        自杀或他杀,终究会有结果。
        明旦的眼睛看向远处。
        到达练舞室,大家都在等她。
        换上紧身衣,教练一步一步指导。
        明旦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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