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34-万物花开   :野生的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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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4-万物花开   :野生的万物-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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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到树上,树上的喜鹊说:要打架了!喳喳喳。传到地上,地上的石头说:要打架了!    
    传到蚂蚁窝,蚂蚁说:要打架了!吱吱吱。    
    兰细娘说:要打架了!    
    安南爷说:要打架了!    
    线儿说:要打架了!    
    我奶奶说:要打架了!    
    火车说:要打架了!    
    大头说:要打架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刹时有了一种暖洋洋的光彩。每一个人,都兴冲冲,每一道眉毛都飞舞,每一只嘴巴都咧着。眉毛和嘴巴布满了王榨的天空,王榨的狂欢节又一次降临了!    
    所有的脚都在奔跑,嘴巴对脚说:打架去!脚对手说:打架去!手对扁担、对棍子、对擀面仗说:打架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在跑,一时河堤上全是人。    
    那三个人看见这种势头,也连忙奔跑起来。一跑跑到了下湾子村,他们在下湾子藏了起来。下湾子说,你们王榨怎么连女人都这么爱打架!王榨的男女老少到处找,竹园厕所柴屋,屋前屋后连鸡巴毛都不见一根。    
    大家气得要死,大家说,如果抓到他们,就说他们偷稻谷,把他们打趴下。大家说,都夜里八九点了他们还坐在河堤,不是想偷稻谷是想干什么。大家说,这个理由就可以打了,打他狗婆子养的!    
    怀着疲惫和遗憾,大家睡着了。大家睡了一夜,在早上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呜呜声,像电视里的救火车。大家说,难道着火了?难道我们马连店也一日千里有了救火车?    
    大家纷纷起床,却看到了警车。    
    警车停在河堤上,一个铁家伙,还呜呜叫了几下子。像母猪叫,像牛叫,像公山羊叫,又都不像,真是一个牛日猪下的东西。大铁玩意儿,趴在我们的河堤上,就让它死在那儿吧,这狗婆子逼养的。    
    警车来要抓人,大眼躲到了柴堆里,细胖躲到了粪炕里。    
    二皮叔没有躲,就被抓到了警车里。    
    此外警车还要顺便抓赌。十多个人正在二皮叔家打麻将,马连店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好几个,挺着胸,进了门。他们把住了四张桌子,喊道:打麻将的留下,围观的出去!边喊边推边赶,像赶猪一样,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赶完了猪赶狗,赶完了狗赶鸡。鸡鸭猪狗赶完了,叭嗒一声拴了门。    
    顿时,二皮叔的屋子成了孤岛,王榨的群众组成了大海。呼啦啦,大海涌来又涌去,堵住了孤岛的门口,大海说:不要脸,来搜别人的钱,这些龟儿子,发瘟的,狗婆子日的!缺钱花了让你娘卖逼去,把你老婆卖了,把你女儿卖了!


《万物花开》 第二部分村子里的海洋(二)

    海水一浪高过一浪,浪锋之上,举起了二皮婶。    
    二皮婶是个胆小的女人,她又瘦又小,脸上皱巴巴的,还没有一头母猪好看。但是,海水把她举到了浪尖上,海水的声浪,从她的鼻子眼睛直灌进去,大海说:踹门!踹门!踹门!    
    大海说:拿脚踹啊!把脚举起来!    
    浪头拥着二皮婶的身子,浪尾抬着她的屁股,浪又七手八脚地伸出许多手来,浪说,这是你家的门,你就使最大的劲踹吧。一二三,二皮婶狠命一脚,门轰的一下踹开了。    
    如同天上打了一个大雷,击中了我二皮婶,她立时变了一个人。一根草变成了一棵树,一朵棉花变成了一个玉米棒子,一只鸡变成了一头狼。一个女人成为了一位泼皮大师。    
    门一踹开,大海涌了进去。派出所的人正在搜打牌的人身上的钱,东一堆西一堆的正放在桌子上,二皮婶跳上去,一勾手,就把钱卷光了。一片嘴巴喝采,一片脚丫掩护,脚丫让开了一道缝,二皮婶像水一样消失在大海里。公家人的气噌噌往脑门上顶,却又听到了叫骂声,骂了他们本人,又骂他们的娘儿子老婆。    
    公家人忍无可忍,决定给一点厉害王榨看看。他们把武器从宝葫芦里放了出来,袖口一抖,传票像一把剑,闪闪发光,他们举着传票说,签字吧,每人罚款二百元。    
    二皮婶,捣蛋的女大师,从天而降,或者,从隐身的大海里呼的跳出来,一把夺过传票,三下两下,噌噌的就撕了。众声又喝彩:打得好啊打得好,打得鬼子无处逃。这是一首过去年代的歌,群众歌曲比赛的时候全村人都会唱,但谁是鬼子?难道是公家人吗?    
    众声在合唱,河水哗哗流,河里正好有满满一河水,河是干渠,夏天放水最满。河水看到河堤上站满了人,男女老少,花花绿绿,边看边骂,有人把担柴的冲担往地上一扎,说,推他狗娘养的。河水问:你们要干什么?众人说:把狗娘养的警车推进河!    
    二皮婶坐进了车里,不让公家人走。公家人说,下来,她说,我死也不下来。    
    人自为战,各打各的,一派混乱。混乱之中组织终于来了,组织就是禾三叔,禾三叔侧身从警车里一把拽下二皮婶,他对公家人说,你们快走吧!公家人坐上车,连屁都顾不上放就走了。


《万物花开》 第二部分树上

    我脑子里的瘤子听见二皮叔在屋子里录口供,一问一答。人是你打的吗?不是。谁打的?不知道。那天跟你在一起的是谁?我侄儿。你们干什么?过路。你侄儿现在在哪里?不知道。    
    桌子很生气,纸也很生气,笔更生气。笔一生气笔嘴就堵住了。    
    桌子后面的大白脸公家人,就让二皮叔到外面蹲着。    
    二皮叔蹲在一棵板粟树的树荫下,追忆似水红苕。他不知道二皮婶什么时候才能送饭来,他的肚子里好像有几头猪,把他的肠子都当粮食啃光了,肚子里烧得热闹。    
    红苕金黄,冒着热气,煮熟的红苕最顶饥,煮熟晒干变成苕果,剪成丝、切成薄片、剁碎、捣成粑、用油炸、用沙炒,五六种苕果来到派出所院子的树荫下,二皮叔蹲在地上,半眯着眼睛,吃着并不存在的红苕果。嘴里一阵热一阵凉,一阵香一阵脆,一阵甜又一阵麻,红苕的甜味和口水的苦味搅在一起,咽下去的唾沫没多大会就涨到了颈口,他又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二皮叔刚刚开始想念小母猪,警车气呼呼地开了进来,警车一眼看到二皮叔消遥自在地蹲在树荫底下,气不打一处来,警车想,你老婆抢走了麻将钱,又撕了传票,还赖在车上不下来,你还这么自在。    
    警车厉声说道:把他关禁闭!    
    我二皮婶像一根棍子似的进来了。进了院子东嗅西闻,东捅西踹,然后就站到了板栗树底下。她发现了二皮叔的口水,口水已经蒸发,成了一层白色的薄膜,二皮叔因为无聊,把十几口口水吐成了一把杀猪刀的形状。    
    二皮婶就在院子里叫骂起来。你们把人关在哪里啊!你们把他打死了我也得收尸啊!你们打死人了我在这里吊死算了!    
    一口气骂了三个小时。她说,我今天不活了!我死都要死在这里!你今天不放人我就是不走!她对着关禁闭的小屋喊道:二皮你真是个狗婆子养的软蛋!人家关你你就在里面呆着,里面有狗婆子逼啊,你这么喜欢,你这个发瘟的,你不把衣服脱了在里面吊死,有什么活头!里面没声音,她又喊,你快死吧,别回家了,你吊死比别人用枪打死还好些,大灵乡的人被这些狗日的用枪打死你忘了,打死了怕人知道就说是吊死的,全马连店的人全滴水县的人都知道。    
    一听这话,六个公家人全被惊吓出来了。    
    千万要把这句话捂着!这句话现在就在这个女人的嘴里,像一枚炸弹,一旦爆炸,就会引爆别的更大更多的炸弹,他们好象听见了马连店的上空隆隆的爆炸声,声音一炸,全国的媒体都会来,焦点访谈,社会调查,县地省,武汉北京广州,这个院子就要被踏平了。    
    女人死死抓住走廊的窗子,两个人使劲抠她的手,两个人推她的肩膀,一推就推了好远,女人说:你再推!再推我就一头撞死。    
    四个人同时松了手,再次吓住了。真是一枚炸弹尚未排除,另一枚炸弹又要引爆。    
    派出所的人在屋子里说,工作太难做了,群众太落后了,现实太复杂了,我们太无能了。我觉得这像一段枯燥的顺口溜。    
    二皮婶跟到了没有窗子的小屋前,房门已被打开,二皮叔正在探头探脑,二皮婶上来就揪他的衣服说:看你娘的瘟!回家吧,家里的猪还没喂呢。    
    指导员说:你们王榨的歪风太盛了,非得整一下不可。    
    我二皮婶说:我们王榨的人不是那么好日的吧,你们想怎么日就怎么日,看来不行。


《万物花开》 第三部分暗中的光(一)(1)

    暗中的光就是妞儿。妞儿是一头牛,是我的心,和我的肝。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它永远在我脑子的花里。    
    三躲家的灯只有十五瓦,透过窗玻璃传出一点点很暗的微光,这使妞儿身上有一块皮的颜色显得比别的地方浅一些,深灰。它拴在苦楝树上,如果天不是很冷,比拴在牛拦屋里强。它的角比夏天的时候好象粗了,它要是现在再顶着兰细娘,她的屁股就不会只缝三针,而是要缝三十针。    
    童谣的声音从微光中升起来,我竖起耳朵,听见了这首古怪的歌谣。    
    兰细娘,啧啧,    
    屁股上,啧啧,    
    大窟隆,啧啧,    
    开天窗,啧啧。    
    这是夏天流传在王榨的童谣,不知是谁唱出来的。    
    妞儿用它的角把兰细娘的屁股挑了一个大洞,连夜送到滴水县医院缝针,把全村的婆娘笑了几天几夜。直到现在,一提起就会有人笑岔气,她们又捶腰又捂肚,一屁股就瘫倒在地,她们笑着喘气说:哎哟喂——传说中的场面是这样的:妞儿吃饱了草,三躲把它牵回家,兰细娘到牛栏屋拴牛,她头对着木栓,屁股正对着妞儿的头,妞儿头一顶,角一挑,刷的一下,就把兰细娘尿尿的地方划了一道大口子!一时翻天覆地,兰细娘比杀猪叫得还难听,她一边叫一边骂,好你个牛婆子逼,你个天杀的,绝八代!哎哟喂,她吸着气,好像有一条蛇从她的屁股眼钻进了肚子里。村里的婆娘们像另一些蛇,闻声就从各家各户钻出来,她们笑得手脚瘫软,半个时辰才把她从地上弄到门板上。    
    婆娘们喜欢成群成队去探望兰细娘,问:兰细娘,被母牛日是什么滋味?好过死不罗?硬不硬?狠不狠?兰细娘骂道:日你娘的逼!    
    我不知道妞儿为什么要顶兰细娘的屁股。从春天到夏天,三躲每天都把妞儿牵到马鞭草最多的地方吃草,妞儿吃得油光水滑,头上的角噌噌长,屁股缝里有时候还流出鸡蛋清一样的粘液,眼睛水汪汪的。它喜欢舔三躲的手,它一蹭三躲三躲就把手心翻过来让它舔,如果我是妞儿,我也喜欢舔三躲,我觉得现在我的嘴里就是三躲手心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软,有一点煮熟的嫩玉米的清甜香味,她的手很薄,小指比无名指短了一大截。我奶奶说,这种手形的女孩命都不好。    
    我用手背蹭蹭妞儿,妞儿喷了几下鼻子,我想妞儿前世肯定是一个好女孩。    
    我想看清楚它,但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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