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道 上 作者:步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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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道 上 作者:步非烟-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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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红的躯体仿佛一截枯朽的木头,缓缓倒了下去。


  聂隐娘看着他,挥袖拂去空气中的血腥之气。而后俯下身,小心地从他右臂上剥下一块皮肤。


  那上边刺着一幅图案,正是唐传奇《裴航》中裴航在蓝桥相会云英的场面,他微笑着,接过云英递过的一勺琼浆。画面的下脚,一只白兔正握着玉杵捣药,石臼却不小心翻倒,一枚琼枝正好被压在石臼下。画工清淡细致,衬着略黄的皮肤,真仿佛是夹在古卷中的一幅插画,古老而灵动。


  聂隐娘将刺青收起,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将地上那幅写有她名字的蓝色卷轴拾起,放在烛火上。直到看见整张纸都化成了灰烬,她才俯身拉过被褥,盖上裴航毫无血色的脸,起身离去。


  砰——砰——


  门外却传来一阵诡异的敲门声。


  《聂隐娘》传奇本事


  聂隐娘是大将聂锋之女,当她十岁的时候,有位尼姑上门乞讨,见了隐娘,非常喜爱,一定要收隐娘做徒弟。聂锋命人将她赶了出去,但到了晚上,隐娘便失踪了,再也找不回来。



  过了五年,那位尼姑忽然将隐娘送了回来,聂锋便问隐娘都学了些什么,隐娘说尼姑教她飞仙剑术,已经练到人剑合一,可杀人于无形了。聂锋惊叹,也不知是福是祸。后来,隐娘自己做主,嫁给了一位以磨镜为生的少年为妻。


  又过了几年,聂锋去世,大帅魏博听闻隐娘的名声,就遣送金帛,聘请她为左右吏。到了元和年间,魏博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就让隐娘去刺杀刘昌裔。刘昌裔善卜算,算到了隐娘将行刺于他,于是就早早地来到了城北等候。就见一男一女骑着黑白驴而来,男子嫌道边的喜鹊聒噪,拿弓来射,数发不中,女子接过弓来,一发将喜鹊击毙。刘昌裔知道这就是聂隐娘,于是上前相见,说明自己的身份。聂隐娘见刘昌裔是个大有气度的人,比魏博高明许多,就投靠了刘昌裔,对他说:“魏博知道我投靠了您,必定还会再派人来,需要早做准备。”


  果然,魏博又派了刺客精精儿前来刺杀,夜晚只见剑光纷乱如雪,聂隐娘与精精儿剧斗几个时辰,终于将精精儿击败。刘昌裔大喜,聂隐娘却面有愁容,因为精精儿还有个师兄叫空空儿,此人剑术高过精精儿十倍,几可通神,就连聂隐娘也斗不过他。聂隐娘就让刘昌裔将于阗玉围在脖子上,而自己化为极小的飞虫,钻到刘昌裔的肚子里,随机应变。


  刘昌裔听聂隐娘说得如此厉害,也有些惊惶,半夜也未睡熟。猛然就听脖子上的玉石铿然厉响,就见聂隐娘从他肚中跃出,满面笑容地说:“空空儿这个人极重身份,一击不中,就再也不会来了!”


  刘昌裔取下脖子上的玉围,就见上面有一道匕首划出的裂痕,深有数寸,这才知道空空儿的厉害,不禁大为后怕,更加敬重隐娘。但隐娘不愿在红尘中多留,飘然远去,再没有人知道其行踪了。


  非烟案:我始终没想明白,聂隐娘为何要嫁磨镜少年为妻?他究竟有何异处呢?无端端做了传奇一角。



第三章 柳毅


  聂隐娘一怔,旋即平息下来,回望着大门。


  门缝中,透出一缕凌晨的微光。


  一股沉沉的杀意也随着这青白的光线透入,照得屋内一片森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扇木门的后边,到底有什么?


  聂隐娘将蜡烛吹灭,抛在一旁,一步步向门口走来。她长长的衣袖垂下,十数根银针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寒风料峭,她凝住气息,一把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肮脏的布娃娃。娃娃硕大的头颅背向她,无力地垂着,身上露出几根胡乱塞入的稻草。


  抱着它的,却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而是一个男人。


  那人一袭白衣,赤足站在门口的青石上,散垂而下的长发被一只金环松松地扣在脑后,看去风骨俊逸,颇有几分出尘之姿。他将那个肮脏的娃娃举起,对聂隐娘微微一笑。


  聂隐娘神色凝重,缓缓道:“你是?”


  那人微笑答道:“我叫柳毅。”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聂隐娘反而平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又渐渐绽开,恢复了优雅而妩媚的姿态:“传奇?”


  柳毅笑道:“是。”


  聂隐娘的眼波仿佛春冰解冻,缓缓荡开:“阁下此刻前来,莫非是想拿我和裴航的刺青?”她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仔细看柳毅的反应。


  柳毅却摇头道:“不,我叫柳毅,自然是来传书的。”


  聂隐娘哦了一声:“书在哪里?”


  柳毅缓缓将怀中的娃娃转过脸来。


  那块蒙在娃娃头颅上的白布上,赫然画出了一张脸!


  墨迹暗红,仿佛由鲜血绘成,笔法却十分细腻、逼肖,画者仿佛也花了极大的心血,一笔笔勾描而成,将一张临死前惊怖而绝望的脸刻画得栩栩如生,让人一见之下,便永生难忘。


  聂隐娘的脸色顿时一变。


  ——这张脸上画的,分明正是她刚刚杀死的裴航!


  聂隐娘沉色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娃娃?”


  柳毅道:“我走过客栈席面的小桥时,见到一个小女孩抱着这个娃娃,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哭泣。”


  聂隐娘思索片刻,眸中神光流转:“难道,这张脸是她画上去的?”


  柳毅摇头道:“应该不可能。这种画工非常精致老练,绝非出自俗手,起码要十数年的丹青功底。而那个女孩最多不过十二三岁,就算一出生就开始学画,也来不及了。何况,那女孩就有绝症在身,只怕就要不久于人世。”


  聂隐娘皱眉道:“那又会是谁?”


  柳毅欲言又止,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拱手笑道:“能否请我进去说话?”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谦和有礼的笑容,让人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聂隐娘点了点头,侧身将他让进屋子,掩上了门。两人就在裴航的尸体旁坐下。


  柳毅看了裴航一眼,道:“云中漪兰本是一种很普通的毒药,只是配上了血影针,却成了天下最可怕的暗器之一。”


  聂隐娘一手支颐,轻轻笑道:“恭维话就不必再讲。你还没有告诉我,画画的人,到底是谁?”


  柳毅道:“这个人,只怕你也认识。”


  聂隐娘道:“谁?”


  柳毅道:“主人。”这两个极为普通的字眼却仿佛带着秘魔般的力量,四周的烛光也禁不住微微一颤。


  聂隐娘一怔:“你说主人也在这座小镇上?”


  柳毅道:“画者既然能预知到第一个死者,绝非常人。或许我们的一切行为,都在他控制之下,要做到这一点,非主人不能。”




 聂隐娘沉吟片刻,道:“十年来,你见过主人的真面目么?”


  柳毅道:“没有。他总是带着面具示人。休要说真面目,就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都一无所知。”


  聂隐娘笑道:“我也一样。”


  柳毅道:“我的另一个疑问是,主人既然将我们培育为第一流的杀手,为什么又要在这次行动中,让我们自相残杀。”


  聂隐娘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通。”


  “而且,我怀疑,用十一人的刺青来换取自由,只不过是一个骗局。主人的真正目的,是一个不留。”他的语音中带上了几分揶揄:“也就是说,传奇已经没用了,主人像抛弃垃圾一样,把我们抛到这个小镇,让我们残杀而死。”


  聂隐娘似乎全然不感到惊讶,只欠了欠身,摆了个聆听的姿势,微笑道:“这个我也想过,但即使真是这样,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十二传奇,每人都有一种绝技,而这种绝技,却都是主人所授。我们在主人眼中,只是十二只蝼蚁。”


  柳毅正色道:“蝼蚁尚且偷生,我们只能团结起来,自寻活路。”


  聂隐娘含笑的双眼中却透出极为深邃的神光,逼视着他的脸,一字字道:“你想造反?”


  柳毅笑道:“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聂隐娘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良久,屋内寂静无声。窗外传来一声鸡鸣,天色呈现出鱼腹一般的色泽。


  柳毅起身道:“我走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话。”


  聂隐娘并没有挽留。只目送他走到门口,突然道:“为什么找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再带有那种惑人的媚意,而是夹杂了些许疲倦。


  或许,她也已经太累,偶尔,也将重重面具揭开一线,露出本来的样子。


  柳毅略略回头:“我看过你杀人,相信你的实力和智慧。”


  聂隐娘淡淡一笑:“你还见过其他人么?”


  柳毅摇头道:“没有。但我知道,我们中还有一个杀手,叫做王仙客。”


  “你拿到了他的名卷?”


  “是,但我并没有找到他。”


  聂隐娘一笑:“或许,你找得太不认真了。”


  柳毅叹息了一声:“也许是。”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许,是我根本不想再杀人了。”言罢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只见他长袖一挥,那个布娃娃已被钉在了门檐上,脸上还覆着一幅蓝色卷轴:“这是王仙客的名卷,算是我的见面礼。三天后,我会再回来找你。希望你能和我联手,一起终结这个游戏。”


  聂隐娘微笑道:“三天后,我或许已经死在别人手上了。”


  柳毅道:“我相信你不会。即使在传奇中,也没有人能轻松杀死你。”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阁楼顶上的阳光:“除了一个人。”


  “谁?”


  “红线。”


  聂隐娘缓缓念着这两个字:“红线。”


  “传奇虽然都各有所长,但红线是唯一一个不用任何技巧杀人的刺客。——她只用手中的剑。一剑毙命,从未失手。”


  聂隐娘笑道:“这样说来,她的剑术已经匪夷所思?”她突然敛住笑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联手?”


  柳毅摇头道:“红线决不会背叛主人。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天性。”


  聂隐娘哦了一声,禁不住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天性?”


  柳毅道:“她是天生的杀戮机器,鲜血,就是她唯一的快乐源泉。这个游戏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盛宴……”他不再说下去,又长叹一声:“我想,她已经发现你的踪迹了,你一定要小心。”


  聂隐娘笑道:“我会的。”


  柳毅道:“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转身向巷子深处而去。


  聂隐娘依旧没有动,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门檐上,那个肮脏的布娃娃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一只鲜红的珊瑚枝没入它的额头,在朝阳的笼罩下,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聂隐娘终于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将娃娃取下。


  就在她要揭下娃娃脸上的卷轴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房顶直透而下!


  青色的瓦片四散飞舞,尘埃直蔽天日。而那道光华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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