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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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皇-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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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看错的。”

    它是一条蓝色的马林鱼,估计比1100磅世界纪录的鱼还要大。这意味着,它肯
定既老练又狡猾。人们称它为“鱼皇”。它是渔民们的神秘话题。

    希金斯有些疑惑地问:“那么,他们怎么样辨认出一条特殊的鱼呢?它们看起
来都是一个样子。”

    基里安说:“这条鱼被钩住过两次,而且它两次都挣断了渔线逃掉了。不过,
第二次把它钩住时,已经被拖到了船边。人们看到第一个鱼钩还挂在它的嘴上。就
在最后一刻,它挣断了渔线,带着第二个钩逃掉了。每次被钩住,它都要几次跃上
水面用尾鳍划水掠过海浪。那时,人们看得清清楚楚。有人甚至用相机拍下了它跃
在半空中的英姿,因此它是远近闻名。在500 码距离我可不能辨认清楚,不过老船
长帕蒂安靠他多年的经验,又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决不会看错。”

    日当中天,穆加特罗伊德看起来真的又疲惫又虚弱。他弓身坐着,面对着鱼竿,
在他自己的生活中,品尝着从未有过的人生经历——强忍着疼痛,内心产生了坚定
的意志。

    两只手掌上的水泡被磨破,被海水、汗水湿透的网套无情地割人曝皮的肩膀。
他低着头,一个劲地回绕渔线。

    有的时候轻松绕进,那条鱼似乎在休息。当渔线上的拉力放松了,他有一种微
妙的极度快慰感,这种感觉后来真无法形容。当鱼竿又被拉弯时,他周身疼痛的肌
肉再度收紧,抵住鱼的挣扎,那种痛楚根本无法形容。

    刚过正午,基里安伏下身又递给他一杯啤酒。他说:“当心,老兄,你也快弯
成钩子了。整整3 个小时,你的体格还真够受的。没必要拼上老命。如果需要帮手、
或是想歇一会儿,就说一p。穆加特罗伊德摇摇头。由于太阳暴晒和海水溅蚀,他的
嘴唇已经干裂。

    “我的鱼,”他说。“不要管我。”

    太阳像火一样焦灼着甲板,人与鱼的搏斗难解难分。老船长翁帕蒂安像一只机
警睿智的鸽,端坐在高位之上,一手把住舵轮,把马达稳定在一档。他转过头望着
尾波,寻找“鱼皇”的踪影。小男孩蹲伏在遮篷下,早已经把别的渔线绕回,把另
外的3 根鱼竿收好。没有谁再愿意钓鲤鱼了;而且,线多只会相互缠结。希金斯最
后不得不向海浪让步了,坐下来,痛苦地把头伏在装着早午餐三明治和啤酒的箱子
上。基里安面对着他坐着,呷着他的第五杯冷啤。时而,他们看一看弓着身的老人,
他坐在转椅上,头戴本地样式的帽子,听着回绕线轮的格登登、格登登的响声,或
是溜下的线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噬噬声。

    当马林鱼跟进到300 码的时候,它又在海面上行走了。这一次,船处于波谷,
“鱼皇”跃出水面,径直向他们冲来,它攀波跳跃,抖落背上的浪花。瞬间,它那
弓身跃起的身躯跌入尾波,渔线猛然松弛了。基里安一下子跳起来,口里喊着:
“快回线,它会把钩子吐出来的。”穆加特罗伊德疲劳的手指拨弄着鼓形轮上的绕
柄,将松着的线收紧。他抢得正是时候,当马林鱼又潜人水中时,线又拉紧了;它
绕回了50码。然后,鱼又把线拉了回去。马林鱼落入黑色的水下,潜到海浪和阳光
的下面几码的深处。这位伟大的海中猎手,具有上百万年演化出的天性,借此与其
的敌手拼搏,拖着骨头结实的嘴角上的强力渔钩,潜人大海的深处。

    在椅子上,瘦小的银行经理又躬起身,用疼痛的手指攥紧湿透的软木柄,感到
肩上的网套像细细的钢丝勒进肉里。他支撑着,看着还湿漉漉的尼龙线一码又一码
地在眼前急速出去。50码拉下去了,鱼儿还在下潜。

    “它一定会翻身再游上来,”基里安从穆加特罗伊德身后观望着说。“那时就
应该回绕啦。”他俯下身注视着穆加特罗伊德那红砖一样晒暴皮的脸,两滴泪水从
半闭着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下垂的面颊流下来。南非人把手轻轻地拂压在他的肩
头说:“我说,你不能再撑下去了,为啥不让我坐下来替你,只一个小时,行吗?
然后,鱼靠近船、无力挣扎时候,你来收拾它。”

    穆加特罗伊德凝视着慢下来的线。他张开口要说话,舌头上小裂口一下裂开,
一滴鲜红的血滴到下巴上。从手掌上流出的血把软木柄涂得滑溜溜的。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的鱼,是我的鱼。”

    基里安站起身说:“好吧,英国佬,是你的鱼,没错。”

    已经是下午两点整。太阳把“前进号”的后甲板烧得灼热。“鱼皇”停止下潜,
线上的拉力放松到40磅。穆加特罗伊德又开始回绕了。

    一个小时以后,马林鱼最后一次跃出海面。这时它离船只有100 码远。它的腾
跃吸引了基里安和小男孩,他们抢到船尾去观看。足有几秒钟,“鱼皇”在海浪上
悬立。它的头猛力地甩来甩去,想拼命挣脱嘴上的钩。它的嘴角上闪现着一段垂下
的钢丝。它抖动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一声轰响,它把庞大的身躯砸向大海,
消失了。

    基里安敬畏地说道:“就是它,它就是‘鱼皇’。确切地估计,它有1200磅重,
从嘴到尾有20英尺长。当马林鱼以每小时40码冲击时,又长又尖的嘴能穿透10英寸
厚的木板。好一头大鱼呀!”

    他问帕蒂安:“您说是不是?”

    老船长点点头。

    基里安说:“你想过没有?它是不是快要累垮了?”

    “再有两个小时,”老船长回答说,“就会累跨的。”

    基里安蹲在穆加特罗伊德身边,对他解释说:“老船长说,它已经很疲惫了,
不过,它还可能挣斗一两个小时,想撑下去吗?”

    穆加特罗伊德紧盯着大鱼人水的地方。他的眼光已经模模糊糊,身体疲惫不堪,
周身火烧火燎地疼痛。他的右臂一股肌肉拉裂使得整个右臂一阵阵针刺般疼痛。他
从来也没有机会把自己的毅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能否再撑
下去。他点点头。线又静止了,鱼竿弓起来。“鱼皇”又在发威,但是没有拉到100
磅。银行家坐着,机械地支撑着。

    好长的90分钟。他们双方较量着,一边是庞德区的瘦弱的人,另一边是巨大的
鱼。它又有四次猛冲猛撞地拖线。但是,拖拽的时间逐渐缩短,离合器的拉力渐渐
削弱它的体力。这四次,穆加特罗伊德忍受着极度的痛楚把它拉进来,每次都多拉
回几码。极度疲劳已经使他接近神志不清,小腿、臀部的肌肉剧烈地一抽一颤,就
像电灯丝即刻就要烧断一样。他的眼光模糊的程度在增加。到下午4 点半钟,他已
连续拼搏了7 个半小时,即使是一位身强力壮的人也受不了。现在只是一个时间问
题,不会太久。其中一方必须垮掉。

    5 点差20分钟时,线松弛下来,这一放松倒使穆加特罗伊德吃了一惊。随即,
他开始回统渔线,这次他觉得容易多了,线上有拖力,但已经不是挣扎的拉力。而
且拽动已经停止。基里安听到绕线轮有节奏地格登格登响着,便从船尾遮篷走过来,
在背后张望。他口里喊着:“它来了。‘鱼皇’驾临。”

    随着黄昏降临,大海宁静下来。翻滚的白浪已经变为轻松自由涌动的海水。这
会儿,希金斯虽然还感到眩晕恶心,但是已经不再呕吐了。他和小男孩都过来瞧。
帕蒂安船长关闭了马达,锁定舵轮,从高位上下来加入到他们中间。大家默默地注
视着船后的海水。

    一个物体冲破水面,摇晃着、滚动着,随着尼龙线朝着船靠过来。它脊鳍竖立
起片刻,然后又侧倒下去。长长的尖嘴刺出水面,随之就沉入水下。

    离20码远了。他们能看清楚“鱼皇”的巨大身躯。现在,除非它的骨子里还潜
藏着某种突发的爆发力,否则它就再也不能挣脱了。它已经认输了。在距20英尺远
时,钢丝挽绳被控制到鱼竿端头。基里安戴上一只厚皮手套抓住它,并用手把它拉
上船。他们全然不顾穆加特罗伊德,他颓倒在椅子里。

    整整8 个钟头过去了,他第一次放开鱼竿,它向前跌落在船尾肋板上。他慢慢
地痛苦地解开身上的装束,网套脱落在地上。他用脚使劲挣扎着往起站。然而,他
的小腿、大腿软绵绵的不听使唤,一下子跌坐在死剑鱼旁边的排水孔上。其他四人
正从船檐审视着船尾上下浮动的东西。当基里安慢慢地拉上来钢丝连接杆时,小男
孩跳到艉肋板上,戴着手套站定,一个大挂钩高高地吊过他的头顶。穆加特罗伊德
向上看,看到男孩站在那儿。高举着鱼叉和大弯钩子。

    他突然声音嘶哑地喊一声:“不!”

    男孩惊呆了,低头朝下看。穆加特罗伊德的手和脚伏在甲板上,低头去看渔具
箱。箱子里,上面有一副钢丝钳子。他用左手食指和拇指夹住钳子,把钳子压放在
磨烂的右手掌上。他的手指头慢慢合拢,握住把手,再用空着的手拉着东西站直。
然后靠到船尾又探身船外。

    “鱼皇”就躺在他的下方,筋疲力尽,差不多快要断气了。巨大的身躯斜穿尾
波,嘴半张着。嘴的一边垂落的钢丝是上次与钓鱼人搏斗的标志,钢丝依旧发亮;
在他的下颌支出另一个钩子,早已生锈。现在由基里安的手拉着钢丝向下连着第三
个鱼钩。这是他自己用过的鱼钩,深深地钩人鱼上唇的软骨上,鱼钩的杆只有一部
分露在外面。

    海浪一个接着一个冲刷着马林鱼湛蓝色身躯。它离船只有两英尺,一只大理石
般光亮的碟形眼睛,瞪着穆加特罗伊德。它还活着,只是没有力气再搏斗了。从它
的嘴上到基里安手上的钢丝很紧。穆加特罗伊德慢慢地俯下身,把他的右手伸向
“鱼皇”的嘴巴。

    基里安说:“老兄,你想拍拍它的话,过一会儿再拍。先让我们把它拉上船吧。”

    穆加特罗伊德谨慎地把克丝钳两个夹齿放在钓杆与钢丝连杆的接合处,用力紧
夹,血从手掌流出,从马林鱼的头上流人海水之中。他又紧攥了一下,钢丝被夹断
了。

    希金斯喊道:“你在干什么?它会逃脱的。”

    又一股波浪冲刷过他的身体,“鱼皇”瞪着眼睛看着穆加特罗伊德。

    它摇动一下疲惫而又带伤痕的头,把尖尖的嘴插人寒冷的水下。接踵而来的浪
头翻卷它的身体,使其背朝上,头深入到水下。它向左转过去,巨大的月形尾竖起
又落下,十分费力地拍打海浪。当它恢复一点体力之后,摇摆了两下,随即推动身
体向前游,一下子没人海中。最后他们看到的只有尾巴,十分疲惫不堪地、费力地
推着自己重归大海,回到寒冷黑暗的海底之家。

    基里安气恼地说:“真他妈见鬼啦!”

    穆加特罗伊德挣扎着站起身,一股热血直冲他的脑门儿。他只觉得天族地转眼
前发黑,甲板掀起,先撞到膝盖,再撞到脸上。他昏了过去。西边的太阳悬挂在毛
里求斯岛的山峦之上。返航途中,“前进号”中速行驶,用了一个小时,驶过环礁
湖。

    这时,穆加特罗伊德也已苏醒了。途中,基里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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