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首曲(ⅲ 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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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首曲(ⅲ ⅳ)-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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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美国生活培育他的特殊才能。卡古沙不抗拒美国,也不拒绝让别人把他打理得似个正常人,组织把他接载到大本营与那名美国女士会面前,就替他穿上白恤衫和结上领带,并且把他的黑色曲发贴服地以发乳梳到一边。他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以为错乘了时光机,退化成五十年代的乡巴佬。    
    司机送他到一座大庭院,庭院宏伟但破落,留下贫穷与战乱的痕迹。他被领着绕过水池、花园和温室,继而踏进大宅的正门,大堂的地板上有多处凹陷,他猜想那些原是云石装嵌的位置,贫民把云石挖出来,抬到市场上变卖了。    
    组织的人说,那名美国女士已在偏厅等待。于是,卡古沙便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他知道,将会改变他一生的女人就在那里。    
    房间很大,以淡红和淡黄为主色,配衬历史久远的家具,在残旧中略显生气。没有一张木桌、一个木柜是完好的,那些雕花不是缺了一角就是被削掉了一边;木都腐朽了,仍勉强支撑着人的体重,尴尬又可怜。    
    美国女士梳有一头棕色直发,和顺地垂到颈背上,不长也不短;她的胳膊薄薄的,讨好地女性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卡古沙已走得很近了,从高角度望下去,低胸花边领子的衬衣被灯光透出一层影,那通花的影子映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她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乳沟。    
    下意识地,十六岁的男孩子从心中微笑起来。    
    她知道他走近,于是仰起脸来看他。他只看一眼,就错觉地以为她的脸有多种色彩。到卡古沙坐到她对面后,才定睛看清楚,原来,这个女人的右眼是棕色,左眼是绿色的。除此以外,她的脸雪白得像瓷器一样。    
    这是一个稀奇得好看的女人,她的气质柔和极了。但不知怎地,卡古沙同时又感到一股被隐藏的刺激。    
    他打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亦同时打量他。然后,她伸出手来,这只手完美得像没有生命的假手。卡古沙楞了片刻,才本能地与这只手握过。


《死神首曲》 第二部分相同的游戏(2)

    手很白、无纹、修长、完美、暖和、温柔、诚恳。    
    立刻,卡古沙就喜欢了她。    
    女人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Aisling Gargan Ceramic,但你可以称呼我为Mrs。 Warren。Aisling Gargan是我爱尔兰裔母亲为我取的名字和姓氏,而Ceramic则是中国裔父亲的姓氏,意谓陶瓷。我的丈夫是Sir Warren,可惜他行动不便,否则他也会一道前来看你。你要知道,领养一名儿子,是养父母的大事。”    
    卡古沙并不懂得给这名美女适当的反应,他垂下眼,表示明了。    
    本姓为陶瓷的女人又说:“我与丈夫一直致力扶助战地的青少年,并在各地成立扶助基金,助养了许多需要帮助的儿童和青少年。我们看过你的档案,决定申请你到美国,尽力培养你的才能。”    
    卡古沙听懂她的话,但不知怎地,他不想开口回应她。他真的觉得她很美,看着她,他就只想不说话,彷佛,只要静静地,就什么也会好。    
    陶瓷注视静默的他,良久后决定对他这样说:“我知道,失去母亲是一件痛楚的事。”    
    每一次,别人提起眉华?歌雪,卡古沙的身心和理智会立刻变得脆弱,现在,说话的更是这个女人,她只说一句,他的心就开始淌泪。    
    在卡古沙的国度里,眉华?歌雪是一个禁题。    
    别说别说,求你别说……    
    陶瓷的容颜是那样慈怜,语调动人真挚:“我也在五岁那年失去我的母亲,而我的父亲一直对母亲不好。我是在八岁的时候给养父母领养的。”    
    卡古沙看进陶瓷那双异色眼睛里,发现她接联了他的悲伤,顷刻,他但觉快要粉碎了,完完全全地,在这个女人跟前碎裂成粉末。    
    当心的哀痛被另外一颗心连起之时,哀痛就会如缺堤汹涌,以为找得着出口。    
    卡古沙低哼一声,快支持不住了。    
    陶瓷双手优雅地放在大腿上,而她所说的话继续让面前的少年动容:“在养父母家庭里,我的生活才如意起来。现在回想那段痛楚的岁月,真恍如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卡古沙的嘴唇颤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来。    
    是吗?痛楚真会如前尘吗?    
    而你的来临,是为着让我得到救赎吗?    
    陶瓷微笑,这样对他说:“我也曾是天才儿童,能在脑中默算年份、日子。看来,你也该与我同样的寂寞。”    
    寂寞……她竟然说出这两个字。寂寞,他每一秒也在感受着。    
    为什么她要强调二人的雷同?为讨好他,还是要伤害他?    
    卡古沙沉落在悲哀中,目光哀恸。    
    最后,陶瓷告诉卡古沙:“你知道吗?别人常说时间能治疗一切悲伤,然而那不过是一个谎话。就让我告诉你,时间不能治疗,只有爱才能。”    
    卡古沙定定看着她,他体内的每一条神经也在跳动。要爆发了……    
    陶瓷在他面前深呼吸,柔情蜜意地说:“就让我来爱你吧!如你的母亲那般爱你。”


《死神首曲》 第二部分过去的生活(1)

    CHAPTER…04 30MINUTES PAST MIDNIGHT    
    ~Past Lives~       
    桑桑的肩膊上,伏着一只杂色羽毛的鸽子。它不请自来,随同《Cucurrucucu Paloma》的乐曲在房间内拍翼、踱步。音乐停止后,它就飞到桑桑的肩膊栖息,从此桑桑就与牠相依为命。    
    桑桑重新披上苗族女子的服饰,结上发髻,插上压有鱼、蝶、龙图案的银梳,穿上蓝布衣和花带裙,颈上挂有三圈银饰,但少女时代吊在心胸上的银锁早已取下。桑桑明白,她的身份已是人妇。    
    她穿梭阴阳二域,为死神筹谋更为拯救陈济民那被十字架禁锢的魂魄伤神。每一天,她也必颂经般念出以下一番话:“相公,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我要你回复原来的样子,然后,我俩便可以真正双宿双栖,永不分离。”    
    说话语气永远坚定,当然,内心的意志亦如钢铁。只是,其他人看不穿桑桑暗藏心里的罪咎:陈济民一天仍旧挂着死神LXXXIII的脸,桑桑就无法回想起陈济民原本的样子。小时候的他是怎么样的?少年时代更是含糊,而他成年后魂魄的模样亦无从得知。她爱着的那个男人,是没有样子的。    
    或许,桑桑是最糊涂的娘子,她爱完陈相公又爱上死神相公,到最后二者居然合二为一,再也没法分辨开来。    
    既然决心以后只爱陈济民一个,桑桑就坚决要求陈济民有属于自己的脸。为此桑桑非拯救他不可,要是救不回,桑桑就永远无法得悉她爱人的长相是什么模样。    
    桑桑与她的鸽子对镜发誓:“相公,看不到你的真面目我誓不罢休!”    
    “我要以后印在脑海的是你真正的脸,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脸!”    
    因为桑桑已经不爱死神,所以死神立刻便成为誓词中的猫猫狗狗。    
    从来,女人最狠。    
    桑桑这般蛮劲,令鸽子也激奋起来;它拍动翅膀,为悲切又愤恨的主人喝彩。   在死神LXXXIII的片场内,无人不认识桑桑。除了因她打扮特别外,也因为她逢人便问:“可以告诉我你的三个前世吗?”    
    这阵子,桑桑协助死神LXXXIII搜集有关人前世今生的资料,并负责写一个剧本,而这个剧本带出的讯息必定要正确无误。前世、今生、来世的关联是红丝带小女孩颁布下来的主题,但目前为此,桑桑与死神都未能抓住主题的核心。    
    片场内每一名工作人员和回阳人,面对桑桑的问题都哑口无言。尽管死神和桑桑催眠被访者,但也只能得到他们前世的枝末,他们明白需要知道的不止这些。    
    一名回阳人絮絮不休说着自己的前世:“我在人堆中向前张望,那里烈火熊熊,正以火刑把一名法国少女处死,他们说,被缚在火刑柱上的是圣女贞德。地点是里昂,她被英格兰人俘虏。我认为,事情的发展一如所料,我对她的死感到伤悲,但同时却认为不得不如此。我较一般平民穿得光鲜,容貌也威严,身后跟着一名少年随从。我是英格兰人,却又为法国皇室提供情报……”    
    桑桑记录回阳人的话,知道那该是1431年,著名的法国女战士圣女贞德被陷害处死。然后,死神把回阳人的记忆推后一世,让他忆述之后一生的种种:“我在一艘大船上,船向西航行,已九十八天没看见陆地了。船上的供应品不足,没蔬菜可吃的后遗症是船员死于坏血病。幸免于难的人便吃船舱的老鼠,老鼠吃光了,便咀嚼船帆充饥。但我们都不怕,愿意航行远方的,都是期望被减刑的囚犯、穷途末路的壮丁,未上船之前,已从生活的磨练中受过许多苦。我们疲弱不堪,而领袖麦哲伦说,只要继续西行,便必能到达梦想中的香料之国……最后,我们看见了陆地,那是由群岛组成的国度,麦哲伦便以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儿子的名字,把该处取名为‘菲律宾’。我和其他船员带着近乎虚脱的步伐,踏足这如天堂般美好的新国度……”


《死神首曲》 第二部分过去的生活(2)

    回阳人的这段前生应发生在1521年左右,死神告诉桑桑,这是著名航海家麦哲伦西行的故事。    
    接下来,回阳人的记忆再被推后一生。他没经过什么思考,便流畅地向死神和桑桑说:“我在非常虔诚地念祷文,孜孜不倦。我是一名和霭的修女,身材胖胖的,梳洗时我不可望向镜子。我不用负责什么重要的工作,每天只在祈祷。但我听说伽利略制造了一百具天文望远镜,后来因为发表了异端邪说所以被收监了。人们在附近的村子抓到十数名女巫,上星期刚被村民判罪烧死。我的心很难过,但无能为力,我没有说出真正感受的权力,于是只好每天为苦难者祈祷。我这一生过得与世无争但又戚戚然……我知道很多事都发生得不对,然而我没有反抗……”    
    那大概是1624年左右的事,文艺复兴带来了新与旧的抗争,宗教派系又互相争斗,令无辜的人常常成为牺牲品。    
    回阳人叙述完往事,桑桑便安排他到片场稍作休息,待会,回阳人会演出她改编的剧本,在戏中死去,继而回阳再生。    
    死神与桑桑坐下来研究刚才那名回阳人的三段人生,桑桑对着笔记说:“英格兰人、西班牙人,最后……是意大利人吧!”    
    死神以手指抵着下巴,不语。    
    桑桑又说:“两世是男人,一世是女人。”    
    死神听着她的话,继续不作声。    
    桑桑说下去:“第一世是间谍,第二世是船员,第三世是修女。”她敲了敲笔杆,说:“第一、二世都与有权力的人士结缘,第三世则活得相对地谦卑、孤独。”    
    死神沉默,认同桑桑的分析。    
    最后,桑桑说:“但是,这三世究竟有何关联?”    
    死神按着苦恼的前额,沮丧地对桑桑说:“我还未找出三世的关联,只能与你一样,看出三世各有不同经历、当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却找不出一个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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