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天,我们又去荆棘山谷,看到车没了,地上只剩下车轮陷下的那个坑。一定是护林人发现了这辆车,把它开走了。可是他们一直没发现老人的坟堆。
就这样,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小天地,这些你已经看到了。我们这个王国兴旺得很,现在已经有一百一十五只老鼠。我们教我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有自来水、电,有电扇将新鲜空气吹进来,还有电梯和电冰箱。我们的家在地层深处,冬暖夏凉,安全舒适,甚至有些奢华。
要说也该称心如意了。等把机器搬来,挖好地道和房间——一切就绪后,一种不满足的感觉象慢性病一样逐渐在我们当中蔓延。
开头我们不愿意承认这点,我们尽量不理会这种感觉,或是用修建更大的房间,制造更漂亮的家具,在大厅和门厅里铺上地毯等这些实际上我们并不需要的东西来抵销这种感觉。那时,我想起了在邦尼菲斯庄园,从一本书中读到的一个故事:某小镇有位琼斯夫人买了一个吸尘器。在这以前,她同邻里的妇女一样,用扫帚和拖巴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但使用吸尘器又快又好,不久小镇上所有的妇女们都羡慕琼斯夫人——她们也买了吸尘器。
吸尘器的生意兴隆起来,吸尘器制造工厂在这个镇上设了一家分厂。工厂当然耗费了大量的电,妇女们用吸尘器也费电,所以当地的发电厂为了多供电只好又扩建了一家新厂。发电厂要消耗煤,所以工厂的烟囟日夜冒着黑烟,弄得小镇到处都是烟灰。结果,镇上的妇女们要比使用吸尘器之前花双倍的力气和时间来打扫卫生。
糟糕的是,我们现在同争着占有昂贵的家庭用品,以显示自己的社会地位的那些人一样了。这种蠢事不是有头脑的老鼠干的。我们的生活太方便太舒适了,我想起研究场拨鼠祖先的那位科学家的看法,更感到忧虑。
其他很多老鼠也同我一样忧心忡忡。我们召集了一连串的会议,先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讨论、争执并且反复思考,回忆在邦尼菲斯庄园图书馆度过的夜晚。那时,我们曾讨论过老鼠的文明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奇怪的是,我的最好的老朋友詹纳很少参加这些讨论会,他怏怏不乐,沉默不语,看来对此毫无兴趣。可是其他大多数老鼠的感受同我差不多;事情逐渐明朗化,我们找出了问题,并且尽可能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发现修理玩具师傅的货车,似乎我们碰上好运气了,其实,却使我们坠入我们应该提防的一个陷阱。结果,我们比以前偷得更多,更巧妙。不只是偷食物,而且还偷水和电,甚至我们呼吸的空气也是用偷来的风扇接上偷来的电源才吹进来的。
当然,这一切使我们的生活舒适而方便,但却毫无意义。我们没有工作可干,因为窃贼的生活是建立在别人劳动的基础上的。
再说,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我们永远有一种恐惧感,害怕被人抓住。或许不会被抓,因为我们采取了严密的防卫措施,但也害怕被人发现。菲茨吉本先生肯定觉察到他的一些粮食被动过。我们的家族愈来愈庞大,我们愈偷愈凶。
菲茨吉本先生已经用钢板把他的谷仓围起来。这难不倒我们,因为我们知道怎样把门打开。但是,如果他在门上加锁怎么办?当然我们可以把锁撬开,甚至可以在钢板上钻个洞,因为我们有工具。但是,这样干就会泄露秘密。菲茨吉本先生发现老鼠会在钢板上钻洞,那还得了!
我们对这一切都感到焦虑,开会也没用,找不出明确的答案——因为没有谁能作出回答。
其实,应该有个答案,但这是一个严峻的答案。
我开始在树林中长距离地散步,脑海深处在不停地思索。有时我独自散步,有时同其他伙伴一起。
有一天,我同詹纳带着午饭一起去散步。我没有吐露自己的想法,出发之前我也没说,只是提出散步的方向。记得那是个晴朗而又清冷的秋晨,风儿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有些树叶已经开始枯黄了。
一路上我注意着行驶吉普车的小径,设法找到树林中最荒野的、看林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我也设法向碰到的动物打听消息。比如,我问过两只松鼠,他们是否知道山的那一面有什么。但他们是胆小的蠢东西,惊奇地看看我,便赶快跳到一棵橡树上,还甩着尾巴大声责骂我,一直等我离开,他们才住嘴。我也同几只花粟鼠攀谈过。他们比较有礼貌,但也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因为离窝一百米以外的地方,他们从未去过。但是他们建议我去问鸟儿们——特别是那只在树林中非常有名的老猫头鹰。花粟鼠还告诉我怎样去找猫头鹰住的那棵大树。
我同猫头鹰的交情就是这样开始的。猫头鹰熟悉树林中每一棵树、每一条小路和每一块石头。他固然对老鼠并不友好(如你所知),对田鼠也是一样,但他对我们在尼姆的生活和我们逃跑的经历颇感兴趣;虽然他没这样说,我想他晚上在空中飞翔时已看到我们的活动。不管怎样,我对他讲了我们的难处和想法,他感到好奇,听得很仔细,以后我又同他交谈多次。
后来,猫头鹰向我介绍了荆棘山谷的情况。
这个山谷在深山老林中,附近没有跑吉普车的小公路,因为周围群山陡峭,怪石嶙峋,遍地荆棘,吉普车开不进去。猫头鹰说,多年来,他在山谷上空飞翔,从未见过一个人影。
在山谷半腰有一块一英里长的平地,周围是峭壁。那里还有二股山泉汇集的小池塘,永远不会干涸。据猫头鹰说,当天气晴朗时,他有时能看到鱼儿在池塘里款款游动。我想,不知我们能不能学会织鱼网或是做鱼钩。
那天我同詹纳外出就是去找这个山谷。尽管我从猫头鹰那里打听到详细的路线,走得也很快,到山脚下时已走了一个上午。我们又向陡峭的山崖上爬了一个多钟头——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困难,因为老鼠总比人会攀援;再说,我们个头小,荆棘对我们不算什么障碍。最后,我们站在山脊上往下眺望,看到了我们要寻找的山谷。
这是一个美丽、静谧、空旷和孤寂的地方。透过黄绿斑驳的树叶,可以看到阳光下的一池清水,微波涟漪。我原以为世界上首先看到这池清水的是我和詹纳,但实际不是这样,因为我们下来时,一只鹿突然在前面的树丛中出现,又跑下山坡。这里原来就有野生动物,但不知他们是否想到,在这群山屏障的那边就是城市、道路和人们。
山谷的大部份绿树葱茏,有高大的橡树和枫树。在池塘旁,我发现了我们要找的地方。这是一块平地,上面长满杂草和野花。还有一簇簇复盆子。这块盆地离山谷较远,旁边又是一座陡峭的、起伏不平的花岗岩山。
“我们可以住在这里。”我对詹纳说。
“我想可以,”他说,“这里是个美丽的地方,但离谷仓太远。想想这得走多远的路去取食!而且这儿也没有电。”
“我们可以自己种粮食。”我本来再想说一句话,可是没说,也许以后我们需要电,可以自己发电。
“我不知道怎么种,再说,我们把粮食种在哪儿?”
“就种在这儿,把这些野草树丛拔掉很容易。如果我们在那座花岗石山下找一个洞穴,肯定里面又干燥又温暖,并且一定有满不错的屋顶,可以住一千只老鼠。”
“我们没有一千只。”
“以后可能会有。”
“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搬家?我们现在的住所满好嘛!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有电,有灯,有自来水。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谈论改变现状这个话题。”
“因为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偷来的。”
“这都是蠢话。农民从牛那儿挤牛奶,从鸡那儿取鸡蛋,这难道算偷吗?就因为人比牛和鸡聪明,不过如此而已。其实,人类也是我们的牛,既然我们聪明,为什么我们不能从他们那儿拿食物?”
“这不一样。农民喂牛和鸡并且照料他们。我们并没有为我们拿的东西付出任何代价。况且,要是我们老是这样下去,肯定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那又怎么样?几个世纪以来,人们就想消灭老鼠,但他们并没有成功,因为我们比其他动物聪明。他们准备怎么办?把我们炸死?叫他们试试吧!我们倒可以找到炸药把他们炸药。”
“那我们就彻底暴露了。难道你不明白?詹纳,如果我们这样干,我们究竟是什么动物,到底掌握了哪些知识,人们会搞清楚的。有几种可能:他们或是追捕我们,把我们都干掉;或是把我们抓住送到马戏团,也可能又把我们送回尼姆。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我一点儿也不信。”詹纳说,“你总是紧抱着这种思想不放。我们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建立了老鼠的文明世界。既然已经有了家底子,为什么又要抛弃从头来?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文明世界。”
“没有,我们没有文明世界,我们是在人们的住宅附近苟且偷生,就像跳蚤附在狗的身上,如果狗淹死了,跳蚤也会淹死的。”
我们就这样争开了,谁也说服不了谁。詹纳始终不同意我的观点,这倒不是他懒惰,不愿意劳动;他不像我们对生活那么有信心,而且偷窃对他来说,不是一种心理负担。他很悲观,从不相信我们真的能创造自己的世界。可能他是对的,可是,我和其他的老鼠都认为我们应该试一试。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好吧,我们再回来,或是再找个农场;也可能最终我们把所学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那也只好回来偷垃圾吃了。
我们就这样制定了我们的计划。后来,我们在这上面花了很多时间。三年前的春天,我们就开始观察菲茨吉本先生怎样种粮食,我们还搜集了一些农业方面的书和杂志。为了以后永不偷窃,只好暂时多偷些。我们存了两年的口粮,即使第一年我们耕种失败,也不会饿死。我们已将三分之二的粮食运到荆棘山谷,存在一个干燥的洞穴中。我们搜集了种子,造了犁,还在池塘旁边锄平了一块地。再等几天。我们就要开始第一次播种了。我们还挖了几条灌溉沟,以防旱灾。
我们制定了一个时间表,倒数计时。到六月初我们将从现在这个洞穴中——菲茨吉本先生的院子中全部撤出,但愿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被 捕》
提到时间表和倒数计时,老先生突然说:“我想起今天晚上咱们有一个活动,现在天已黑了。”
尼科迪默斯书桌上的钟正指着下午五点。
“菲茨吉本夫人下午六点喂阿龙。”老先生温和地说。但在费里斯比夫人听来,他的语调中含有一丝冰凉的味道,大家立即望着费里斯比夫人。
“我准备好了,”费里斯比夫人镇静地说,“再耽搁您几分钟,还有个问题您没回答。为什么乔纳森从来不告诉我有关尼姆的事情,还有其他的那些情况?”
老先生说:“我来解释下吧!当尼科迪默斯和其他的老鼠搬入玫瑰丛下面的洞穴里时,他们曾邀乔纳森和我与他们同住。不管怎样,我俩那时已跟他们在一起住了好几个月了。开头,我们同意住在一起,可是几个星期后,我们决定搬出来。你知道,我们同老鼠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