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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斯比夫人当然记得那天和连着的几个夜晚,她一家人都冻得发抖。搬家愈早,就意味着搬家后要多过几个寒冷的夜晚。
“天呀!”费里斯比夫人说,“我希望今年可别这样。可怜的蒂莫西病得很重,不能搬家。”
“他病了吗?把他带到老先生家去看看。”
“我自己去了。他身体太弱,动不了,现在还很弱呢!”
“听说他病了,我很难受。再来一次霜冻就好了,不然,拖拉机要把一切都摧毁的。我真希望有一辆拖拉机开到那个农民的房顶上去,把他的房子压塌,叫他也尝尝挨冻的滋味。”地鼠女士嘟哝着走了。费里斯比夫人继续在菜园中穿行。当然,她们两个都明白,这些话是不合逻辑的。要是菲茨吉本先生犁地,她们的住所就完了;而他要是不把他们的住所摧毁,他是无法犁地的。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地鼠女士刚才说的话只是表示同情而无济于事,费里斯比夫人知道地鼠自己也没想出招数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希望,她记得她的丈夫生前常说,没有钥匙就打不开锁。好吧!她应该找到钥匙,可上哪儿去找,去问谁?
随后,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她听到一串劈啪的巨响,足使她胆战心惊。那声音来自农场篱笆里面,那是菲茨吉本先生在发动他的拖拉机。
《还有五天时间》
拖拉机的启动声并不能准确地表示菲茨吉本先生准备犁地,他用拖拉机还要干很多别的事情——比如拖干草和木柴,割草,扫除冬天的残雪。费里斯比夫人想起这一切,便一溜烟地跑到篱笆拐角那根柱子旁。
在离拖拉机房最近的菜园的一个角落,有一根很粗的篱笆柱子。她老早就发现在这根柱子离地几英寸处有个很深的节疤孔,她可以躲在里面观察院子里面的动静。那只猫阿龙也知道这个孔,所以她靠近时要特别当心。
费里斯比夫人警惕地从柱子后面出来,向四周打量,然后一个箭步蹿进节孔里。好,一切都看清楚了。
菲茨吉本先生正把拖拉机从车房中倒开出来,然后停在那里。他从座位上跳下来,朝着房子喊人。他的大儿子保罗很快跑出来了,把身后的门小心地关好。保罗十五岁,是个性格安静、干活肯卖力的男孩,他动作笨拙但有力,做事很细心。跟着,他弟弟十二岁的比利也跑出来了,他爱打爱闹,有喜欢捕捉活物的讨厌习惯。费里斯比夫人不怎么喜欢比利。
“好啦,孩子们,”菲茨吉本先生说,“把拖拉机开出来看看车辖。”
“我记得它去年磨坏了。”保罗说着,和弟弟进了车库。菲茨吉本先生又坐上拖拉机,他转了一圈后又慢慢将拖拉机退进车库。
车库里隆隆地响着。菲茨吉本先生又将拖拉机开出来,这回后面挂上了犁。
费里斯比夫人心头一沉,难道他现在就开始犁地?
可是菲茨吉本先生将拖拉机开出车库后,把发动机关了。他们父子围着犁站在那里。
“果然,”菲茨吉本先生说,“这犁就要掉下来了。保罗,幸亏你还记得。要是我今天定货,三四天后,汉德森公司可以把新的送来。”
“去年等了五天。”保罗说。
“五天就五天,不误事。现在地太潮湿,再等五天地就干了。咱们先给拖拉机上油,比利,把润滑油拿来。”
费里斯比夫人躲在那里松了一门气,但没多久又烦起来了。还有五天,虽然有个喘息的机会,但也太短了。老先生说,蒂莫西至少还要卧床三周。她叹了一口气直想哭。要是夏天的住所像空心砖里那样暖和该有多好,但事实不是那样,即使如此,蒂莫西也不能长途旅行。当然,大家可以背着他,但那又有什么用?第一夜就会把他冻病。
费里斯比夫人寻思再去找老先生想想办法,看看有什么药能使蒂莫西早日恢复健康。她也知道这不大可能,要是有这种药,老先生上次就会给她。她一面想一面从柱子上滑到地面——忽然发现那只猫正在不到十英尺远的地方。
阿龙躺在阳光下,但没睡觉,他的头朝上,黄色的眼睛盯着费里斯比夫人这一方。费里斯比夫人吓得连忙逃到柱子后面,然后飞一般地窜进菜园。她跑着,跑着,好象觉得阿龙的利爪伴着尖叫声随时都会抓住她的后背。她跑到地鼠的洞旁想钻进去,但洞口太小了。她绝望地转身一望,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阿龙竟纹丝不动,还象刚才一样躺在那里,只是一只眼睛闭上了,但另一只眼睛还死死盯着她。她不敢停留,仍旧飞速地奔跑着。
最后,当费里斯比夫人跑到相当安全的地方——已跨过菜园的三分之二并且快到家门口了,她才停下来凝神注视。猫还躺在那里,好象睡着了。这可真奇怪,简直是闻所未闻,她真不敢相信。她现在已经十分安全却迷惑不解。按理说,她应该早就没命了,谁知竟安然无恙。虽说她已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她还是责备自己太不小心。要是被猫咬死了,谁照顾她的孩子们呢?
费里斯比夫人看到一棵像小树一样高的,干枯了的龙须菜,就爬上顶端眺望农场。菲茨吉本先生已经给拖拉机上好油走了,而那只描还躺在草地上好象在睡觉。为什么猫不追她昵?猫离她那么近而不追她,这可能吗?难道他没看见她?她简直不敢相信。只能这样解释,他刚刚饱餐了一顿,正浑身没劲,懒得起来。但这也是难以置信的,这样的事过去从没发生过,是不是猫生病了?
在这担惊受怕的一天中,稀奇古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费里斯比夫人又发现一件怪事:在谷仓和房子之间,离猫很远的地方,她瞧见一些深灰色的小动物排着队很慢地向前移动着。行军?不象。
他们是老鼠。
大约有十几只老鼠。开头她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后来,她看到他们之间和后面有个东西也在移动。这东西像条粗绳子,约有二十英尺长。不对,这东西看起来比绳子硬,是一根电线,那种户外电线杆上的又粗又黑的电线。老鼠们正用劲在草地上拉着电线,向农场院里一个角落的玫瑰丛走去。费里斯比夫人马上猜出他们准备往那里拉,但猜不出他们拉电线干什么。在玫瑰丛里,带剌的、浓密的葛藤虚掩着一个老鼠洞,所有的动物都知道这个洞,并且有意不靠近那里。
这些老鼠要这么一根长电线干吗?费里斯比夫人想不出个道理。光天化日之下,又有猫在场,他们怎么敢拉着电线穿过院子?这就更使人费解了。这些老鼠比费里斯比夫人的个头要大得多,在某种情况下也是她危险的对手,但他们可不是阿龙的对手啊!
费里斯比夫人长久地注视着他们。显然,他们对自己行动的目的是明确的,看起来象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在离玫瑰丛约七八十英尺远时,好像每发一次号令(费里斯比夫人因为离他们太远,听不清),他们就一齐将电线向前拉一英尺,然后停下来歇一会儿,再拉。从第一只老鼠进入玫瑰丛里算起,过了二十分钟,他们身后的那根电线的最末一段象一条细长的黑蛇,消失在玫瑰丛里。随后,费里斯比走人从龙须菜杆上爬下来。
那只猫一直熟睡着。
《杰里米的帮忙》
为搬家的事烦恼的费里斯比夫人,察看了拖拉机的动静,又看到了那只猫,后来又发现了老鼠的队伍。这一切使她忘了出来要干什么。现在她想起来了,要取些玉米当晚饭。所以她没有回家,而是转向菜园最远的角落,朝树林边上那个树桩走去。刚才她从猫的魔爪下逃生,感到有些疲倦,所以她慢慢走着,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吹来的微风。
这微风带来了早春大地的湿润的气息,一片枯叶轻轻飘动着,菜园篱笆旁一样什么东西也被风吹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费里斯比夫人瞟了一眼,就知道这不过是从哪儿吹来的小块罐头皮(或是锡箔)。费里斯比夫人对这玩意儿不屑一顾。可是,她又回头看了看,因为就在这时,天上飞下团黑乎乎的东西,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朋友——乌鸦杰里米。
费里斯比夫人的脑中闪出一个念头,她改变方向,很快地跑到杰里米停留的地方。杰里米正围着那块发亮的东西跳跃,从各个角度打量这块亮片。
费里斯比夫人想,杰里米虽然不是她见过的动物中最聪明的,而且年纪也不大,但他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和地方。当她靠近他时,他已衔起那块锡箔准备展翅飞走了。
“请等一下。”费里斯比夫人喊道。
杰里米转过身来,收起翅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锡箔放在地上。
“你好!”杰里米说。
“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是你把我从猫那里救了出来。”杰里米接着说,“你看这块锡箔怎么样?”
费里斯比夫人对这没什么兴趣,她说:
“不过是片锡箔,也不大。”
“是的,但它发光,特别是在阳光下。”
“为什么你对发光的东西这么有兴趣?”
“啊,是这样,其实我对它也没兴趣,起码不很感兴趣。可我有个朋友喜欢它,所以我一看见它就想捡起来。”
“我明白了,你很会体贴朋友,那是位女朋友吧?”
“是的,你怎么知道?”
“不过是猜的。”费里斯比夫人说,“记得你上次说过,如果我需要帮忙,可以找你。”
“是的,任何时候,只要打听杰里米,任何一只乌鸦都能找到我。现在,要是你能原谅我……”
杰里米低下头来又衔起那块锡箔。
“请先别走,”费里斯比夫人说,“我想也许你现在就得帮助我。”
“啊,”杰里米说,“帮什么?你饿了吗?我可以从谷仓的阁楼里给你取点种子。我知道人们把种子贮存在那里。”
“不,谢谢你,”费里斯比夫人说,“我们家里够吃,”她尽可能扼要地说明了蒂莫西的病情和搬家的难处。杰里米知道搬家是怎么回事,虽然乌鸦不存在搬家的问题,但是他们十分关切犁地、播种这类活动,好趁播种时措取他们的食物。他们敏锐的目光可以在犁地前看到些小动物在搬迁。
杰里米听完费里斯比夫人的话,同情地嘎嘎叫了两声,把头歪到一边,尽自己的努力认真考虑这事。大约过了三十秒钟吧,他无奈地使劲闭上了双眼。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杰里米最后说,“但我也许还能帮助你。至少,我可以告诉你,当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时,该怎么去做。”
“我们?”
“我们乌鸦,鸟类中的多数。”
“那你们怎么做?”
杰里米把头朝向篱笆那面的树林和远处的群山,示意说:“在那边,离这里约有一英里的地方长着一棵山毛榉,那是树林中最高大的一棵树,在树干顶端有个深洞,洞里住着一只猫头鹰,据说他是森林中的长者。
“每遇难题,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向他请教。有时他回答,有时又不回答,这就要看他自己了,就像我爸爸常说的,要看他当时的情绪而定。”
费里斯比夫人心想,他不回答的问题可能正是他自己也答不出来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