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这感情也就生出价值了,是不?”
饭凉了,谁都撂下了筷子,尽管没吵但这个问题的探讨越来越深入越
来越严肃。
“是这么回事,上海一个百万元户的征婚广告招来了六百多女教师女
记者女医生女演员的求爱信,您说这爱情有没有价值?”
“鼠目寸光见钱眼开,她们把朴素纯真的感情亵渎了。”
“多少老少边穷地区的男人朴素纯真,这些男人的感情又是多么纯真
朴素?也怀有朴素纯真的女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们?我嫁延安窑洞去您
干吗?”
“胡搅蛮缠。”老于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您干嘛张落着跟甘阿姨的儿子好,不就因为他爸是局长,甘阿姨的
丈夫儿子都是山西老乡您还不撺掇这档次这档子事情吗?”
“不识好歹,你闭嘴,滚出去!”老何像每次他爸是局长,今天的火
气更大是因为小月看他俩累了成这样就愣不搭上把手,比人老丫头待
他爸差远了。
老于不再言语还是憋着一肚子气。竟然咬缠那件事?怎么越来越不懂
好歹还戏谑起父母至她的爱抚关心来?
--这叫什么事。
小月竟然抄起书包真出了门,她还委屈正不打着吃饭呐。骑上车子好
疏懒,回学校。今天的争吵不是她挑的头,是妈先酸不溜丢挖苦她。
实在不想争懒得想,这两年在学校都再不参与那些什么巴勒斯坦搞绑
架对不对叶利钦爱不爱俄罗斯人民支持美国人民为什么抛弃布什选择
克林顿伊拉克会不会战事再起--管他呢,她只愿爸妈健康愉快自己
只想把课教好何必为那些八竿子够不着的事情瞎操心?
她不是看上了靴子的钱又是看上了靴子的钱;她不是看上了靴子又是
看上了靴子,既然靴子很精彩很奇妙--精彩奇妙得不可救药,所以
她才答应跟靴子好因为人本来就是矛盾就很复杂而她自己又有追求有
抱负不同寻常很独特。
如今底层的什么人赚了大钱,靴子那样的。如果他没本事没头脑能买
汽车?不是人人凭着灌凉水都能赚上百万,而靴子恰恰赚到了,这不
正是他的本事吗。
她不相信情义无价。漫说在人类社会中,即便是动物界不也是如此,
为什么开屏美丽的孔雀好求偶,为什么强壮的公牛公鹿公羊公猴能够
独占一群雌性--竞争。商品社会的人们不单单在竞争商品,同样也
在竞争感情和爱情。在社会夺取异性的竞争中,决定优劣的是个人拥
有的社会能量而不是自然能量。尤其是今天,时代的生活和潮流起着
不容忽视的决定作用。她就这么看,不像那些百万元个体户写求爱信
的那些女同胞们假惺惺酸溜溜地说什么爱你的志气呀毅力呀事业心呀
--天方夜谭,世界上有事业心而阮郎羞涩的男人遍地都是,你们干
吗偏偏相中了百万元户的事业心?--透过金钱看到的事业心比透过
别的东西所看到的事业心要有魅力多少倍。
她不洗择自己,她看上了靴子的钱,更重要的是了解他恰恰没有事业
心。自己没钱却又想干一番事业,两相互补才能撞出火花来,不然她
干吗屈就于靴子?爸爸妈妈都不理解,常人也觉得她理悖。这是需要
时间的。
不用说社会上那么多追她的人,就拿光宗来说他就比靴子强百倍。跟
他能有爱情幸福吗?他有房子有钱吗首当其冲的他最没事业心。用他
的话说就是浑身憋足了劲儿就是没处使,跟了光宗他们如何建设自己
的未来和生活?
那天在门口碰面光宗跟她说了老丫头的事。她冲他撇嘴笑笑说你还怕
我吃醋怎么着?想不到光宗跟她说各得其所,靴子比他强老丫头比她
强他们两人的选择都是最佳的,并且嘱咐她要坚定不移无怨无悔不要
害怕她爸她妈的顽固保守讽刺打击。他说他自己就跟光荣经常舌战不
屈不挠才冲破了艰难险阻的。
比她还坚定比她还超前。光宗说他下月就辞职四爷答应了把鸟屋拆了
盖一个上下六间的二层楼,让他和老丫头开一个观赏动物小诊所。名
字都起好了,叫多多。她听了那叫兴奋,差点儿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诉
他。话到嘴边又憋住了,还没跟靴子商量,自己不能烧包再说也得尊
重靴子呀。
万也想不到,下午上完课她还在琢磨着这感情可以度量的问题,老丫
头找到学校来:“小月,何老师摔着了!”
她匆匆忙忙往家赶,到家四爷光荣已把爸送到医院又回来了。骨折,
腓骨小头骨折,爸的左脚已经打上石膏了。
“爸!……”她的心好酸。爸很疼,他那眉头微蹙着。
妈在一旁默默地掉泪,她好后悔,中午自己不赌气,兴许爸还不会骨
折呢。
还真是,中午她没吃饭就走了,老何老于哪还吃得舒坦?收拾完了已
经两点,老何骑上车上邮局取晚报。一等就是俩钟头,他别扭着心里
就发慌眼睛就发花双腿就打软儿。快四点了报才来。他捆好报纸夹车
后往回骑,老于早在报亭子里边等急了。谁想他迈腿下车抬得矮了些,
被后面的报纸一挡失去平衡连车带人都倒下来。好玄!从他身边开过
去的汽车离他只有二尺远。
老于踉跄着赶出来,老何疼得竟然站不起身,脚崴得好厉害。老于哪
还顾得上报纸,求一过路人到马路那边叫光荣叫静红。全院的人都赶
了来。靴子开汽车把老何着到最近的友谊医院,大夫一看脚脖子肿成
那样立刻拍片,结果腓骨小头骨折,车蹬子不歪给砸的。老何本来就
血压高,这一骨折冠心病也犯了,刚才吃下冠心平才缓过来。
小月鼻子酸酸地也哭了。因为爸爸因为妈妈伤心因为自己赌气还因为
许多因为,怎么办?这许许多多的因为令她负疚让她委屈还像加强了
的大气压令她压抑和沉重。
第二天她去取晚报,让妈在家中伺候爸爸。叫卖着晚报她说不出什么
滋味,违心负疚又是女儿,怎么着也得让爸爸妈妈得到一点儿欣慰吧。
靴子也凑到报亭第一次跟她开起了玩笑:“你不用吆喝那不想买的也
来买,有人来来去去都买三份儿啦!”
“呸。”她把他轰出报亭了,这才更证明她那天生丽质所拥有的价值
被最大限度地贬值了,“你懂这是莫大的悲哀吗?”
靴子在外面嘻嘻嘻地还不走,莫名其妙地玩深沉,夸她美怎么倒悲哀
起来了?
14
光荣挠攘着还得替男伙计找房子。建国小芸的事情真恶心人。开除了
建国也没留住小芸,半个月后她养好身子不干了,说要上白洋淀边上
去找建国。又让光荣感慨半天,那么受看的小芸认准了俩眼远得一个
能左顾一个能右盼的建国,谁知她怎么想的?多好的一闺女可惜了儿
的糟践了。
光宗老丫头小月靴子建国小芸,所有的组合都是畸形的拼凑,世界都
变得扭曲了,因为眼前的所有拼凑都不和谐。不,不和谐还不够它不
合理很荒谬。他常常闭上双眼来拒绝,无济于事,他拒绝不了这千真
万确的活生生,因为它们活生生地千真万确,那他自己的一切看来更
加不合理不和谐。天呐,乱糟糟这都是什么样的演绎推理和逻辑?~
自己才真不和谐更不和谐。静红哭丧着脸挺着肚子絮絮叨叨更像妇女
更像农民了,被托儿捕获谁能料到作为猎物的丈夫的他受的是什么刺
激?小月率领全院公民抢回了那么多战利品那是出了她个人青春一代
新潮的大风头,而于他--这轰轰烈烈的胜利又何尝不是炫耀羞辱散
德行?都以为小月为静红扬眉吐气了,有谁知道他心里更如碰翻了五
味瓶?
窝囊,挠攘。
几天来折手折脚。建国小芸是俩好劳力。劳务市场一会儿在建国门一
会儿在宣武门,他四城转,再找俩好伙计才能使和乐像原来那样流水
--正常运转。也是的,当初如果不轰建国哪有今天这麻烦?即便找
着合适的还得为他们每人办六个证,前前后后要费多少心力和唾沫?
今天跑了四城都没找着合适的。他从天坛北墙往家走,步子懒懒散散
的。挠攘的慌,真想歇了和乐不再干。刚刚过了金鱼池那一站,一个
围着块粉头巾的姑娘走到他面前:“师傅,您找保姆吗?”
他一愣,自己是正找人可找的是伙计:“你要当保姆?”
“啊,只要能吃上饭。”他上上下下打量她。虽然长得不比小芸白却
健康、丰满,脸上的一对酒窝深深的紧绷绷,给人的感受是青春是弹
性。
“我倒是正需要个人,干饭馆。”
“是吗大叔,我成吗?”
“你是哪儿来的?”听不出她的口音,好像是普通话却又有点儿郊区
味儿。
“延庆的,我们山里头还穷呢。”
“我开的是包子铺,平常不休息,管吃管住一月一百五,你乐意?”
“那敢情好。”
他再仔细端详她,挺顺溜也不侉,浑身洋溢着青春与弹性。挺好,劳
务市场那么多还没一个这样的:“你乐意就跟我去,就你一人进城的?”
“大叔要我啦,就我一个进城的。”她一笑两个酒窝更圆更紧更深了。
不到五分钟,就说妥这么一个可心的,顺气,多少天没有这种感觉了。
带她沿着天坛走,那姑娘东瞧瞧西望望,指着那不高的灰色围墙问:
“这里头是公园吧?”
“天坛呐你没来过?”
“天坛?这里就是天坛呐?”她情不自禁地放慢步子,充满猎奇与惊
羡:“我们学的课本上还有天坛呢,它离大叔那饭馆还远吗?”
“远倒是不远,”他挠挠头,“你想去?”
“不……以后再说,您不是忙吗。”
与她同行,他感觉到她四肢都辐散出弹性,传递到脚底,踩出的步子
很柔韧。和着柔韧他自己突然年轻了:“没关系我有空儿,一会儿就
到门口我带你上里边转转去。”绝对没有畏葸,他也愿意持续一会儿
年轻。
已是薄暮。他陪着她进了天坛西门。说不出地舒畅。他问她家几口人
多大了给她讲祈年殿回音壁,她聚精会神地听灿灿烂烂地笑有弹性的
步幅带得他转完回音壁也不累。时间也变得吝啬了,往外走时都夜幕
低垂了。他买了面包香肠可乐,怕她饿陪她在一只林中长椅上坐下来
慢慢吃。她吃得好慢好香好有兴致竟然把咬了半截的香肠举到他嘴边:
“大叔……掌柜的,您也吃啊。”
他脸一热,谁知怎么回事,犹豫片刻真的张嘴咬了一口:“嗯嗯,香
香,好吃好吃。”心呼咚咚的,他有些做作了,分明在努力使自己的
神态口气声音都尽量年轻些。
橘色的灯光在林外漫散出的光很柔软。他仿佛嗅到了身旁女子的弹性,
弹性也有味儿,像香橡皮,香味能够触摸到。真想就这么坐着多呆会
儿,真不愿听静红的絮叨不愿挨近她那松松塌塌的身子了。松塌使人
厌倦疏懒乏味而弹性使他陶陶地想畅畅地呼吸一阵,那弹性不是有香
橡皮的味道吗?没多想,其实想本身是追求是向往是自我感受是圣洁
的崇高的并没有什么不道德。--又有一丢丢儿地心悸与愧疚,从没
跟静红以外的任何女人上过公园,今天邂逅了这位柴禾妞怎么突然变
得那么兴奋那么大方那么开化说话都成心柔柔地有些酸溜溜?
不知不觉,他感到左臂柔柔地有些微热,咦,那个女孩子靠紧了他。
好紧张刚想闪开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