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我怎样和你说再见 作者:韩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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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我怎样和你说再见 作者:韩雨山-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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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理性思维完全打败了的时候,不管这个胜利的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你迎来的都将是痛苦。所以我现在一个人在傻了吧唧地伤感、自悲。
  关叔打电话叫我去吃饭,我赶紧收起了自己那些云山雾罩、毫无价值的想法,跑了出去。
  一二三
  我到关叔家的时候,他自己在厨房做饭,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小孩儿。我刚要走过去,他就跳了起来,站在沙发上跟我说,哥哥好。我看着他笑了笑说,家家真乖! 关叔从厨房里走出来说,我把他接过来了,以后就让他跟着我了。我冲他点点头说,明智之举呀! 早该培养一个继承人了。关叔笑了笑说,我他妈这些年一直在培养你,结果路线错误了,培养出一个跟我一个死样儿的浑蛋,废了!
  我们两个老男人在厨房里折腾了好长时间,整出了一大桌子莱,然后坐在餐桌前。关叔高兴地说,咱们一家人没有别人打扰,聚在一起吃顿饭不容易,咱得喝点。然后跑到酒柜里面拿了一瓶茅台,给我倒了一大杯,剩下的都自己倒上了。家家在一边喊,爸爸我也要喝。
  关叔瞪了家家一眼说,滚犊子,小孩牙子喝个屁酒,自己去冰箱里拿饮料去。我在旁边笑着说,就你这么教育孩子,以后他还不能赶上你哪! 没准儿到咱俩老了他得成天捶打咱俩。关叔笑着说,他敢! 我他妈就是打不过他了,也上他家床上拉屎去! 家家坐在一边拿着筷子看着关叔说,爸爸,吃饭时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听完我们都笑了,这种气氛不错,是正常生活、正常家庭的气氛,适不适合我,我不知道,但这时我的感觉不错,很温暖,能让我一时之间忘了很多东西。
  一二四
  吃完饭,我跟关叔一人端着一杯酒跑进了浴室里,脱了衣服跳进了大热水池子里。这时的感觉,才叫一个舒服,整个身体来了一个百分百的放松。看着关叔家足够二十个人一起洗澡的大浴室,我说,你老家伙的生活也算奢侈了。关叔喝了一口酒,满脸通红地说,前些年我他妈一直认为钱不是东西,那玩应儿有没有都行,无所谓了。后来不知道咋地了,老天爷可能岁数大眼神不好,看错目标了,一下子就让我发了起来,说实话我根本就没这个梦。所以有钱了之后,我就想造害造害,想造害光了算了。这些年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但又不能闲着,感觉什么有意思或者什么能让我产生兴趣,就干点什么。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家底不但没造害光,而且还越造害越多,也是个愁人的事。
  我瞪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就你这话,去东北农村跟老百姓说去,你不让人削死我跟你姓。
  关叔接着说,这就是天意,挖门子盗洞天天想的东西,你肯定得不到。反而不想要的,一股脑地全给你。我还想像农民那么简单呢,天天种点地,别的啥也不想,闲的时候打打扑克搓搓麻将,多好哇!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我说,天天让你那样能烦死你。哎! 跟我说说你跟美子的事呗?
  关叔想了一会儿说,也没什么说的,七八年前咱们还都在长春的时候,她也还在哈尔滨,我给她出过几本书,就混上了。说实话,这个女人不太一般,她有一般女人身上都没有的味道,那时我就感觉她这个人接近纯质。现在她看定是没有了,也都混完了。那些年跟我在一起,处得挺好,可以这么说吧,除了我前妻之外,惟一一个给我感觉还不错的。再说,人家还给我生了个孩子,也不容易了。后来咱们不都赶到北京来了吗,我也就把她整来了,她现在的工作也是我给安排的。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想跟她好好过,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多好的日子呀! 但是人家自己不甘寂寞呀! 总觉得这些年委屈,总觉得很多机会我都不为她着想。既然她想出来混,那我就只有让她混了,平台我给她提供了,能玩成啥样就是她的事了。但是这些年对她们母子俩我做的确实也是不够,除了钱之外,给她们的东西就太少了。飞吧! 离开我这座庙,能飞得高点,我也肯定高兴。我就好好养儿子,简单。挺好!
  一二五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抱着个大遥控车来回跑着。我和关叔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视,包着饺子。还是老习惯,我剁陷、和面、擀皮,关叔就是包。我们俩老男人包出来四五十个饺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不一会儿就干完了。
  接着我又炒了几个菜,然后又是三个人坐到了餐桌前,关叔又拿出来一瓶酒。今天突然感觉没什么话说,家家看我们俩不说话,他也不吱声了。我跟关叔就一杯连着一杯地喝着酒,各自心里可能都在想着关于这个日子的不同的往事。在记忆的深处太多太多的东西会与这时有关,会被无情地翻出来,然后在这时的感觉中飘浮。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心酸。可能这种感觉,对于我来说还相对较弱,但对于关叔来说,肯定是一种不小的波动。六十来年,在他记忆中清楚的至少有四十多个大年夜,这四十多个大年夜,有多少个人陪他一起过的,他跟那些人难以忘记的一些深刻的记忆,这时候一起都返回来,对他的冲击必然是波澜壮阔,一时之间难以平拂的。
  一二六
  在我们俩喝完第二瓶酒的时候,关叔哭了,突然就哭了。不是那种简单的流泪,而是张着大嘴,号啕大哭,像决堤的大洪水,一点情面不留,奔腾而来。他满脸的皱纹堆积在了一起,一行行的眼泪从那上边迅速地爬过,然后被他干干巴巴的手蹭了下去。说实话,这时候我想陪着他一起哭,因为我也想哭。究竟为什么,我不知道,就是心里酸和疼。但是到最后,使了半天劲,我还是没哭出来。
  一二七
  过完年,我也一直待在关叔的家里。特别不愿意一个人回家。
  这一天晚上,关叔的一个诗人朋友打电话说他们在北京的诗人新年大聚会。接完电话关叔问我想不想去,我要想去他就去,我要不想去他也不去了。我连想都没想,立即决定去,这么多天也该缓缓阳了,好长时间没出去玩了。
  他们那帮诗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聚会也不找一个像样点的地方,竟然跑到了昌平那边的一个叫月神的破迪厅里聚上了,我开着车拉着关叔逛荡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那。关叔看着我的表情笑着说,你得理解纯北漂艺术人的困难之处。我们笑着走了进去。那里面聚集能有三十来个人,有几个我还认识,不过大多数歪瓜裂枣的我都不熟。关叔拉着我要给我介绍,我没理他自己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了。不一会儿那帮家伙就吵吵嚷嚷地喝开了,我坐在一边一个人喝着,无聊之中发现了一点,就是这里唱歌的小歌手唱得不错。我盯着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就在这时看见了一个人,架着二郎腿叼着烟在台下坐着。我拿起了果盘里的一个小柿子扔了过去,扔得特准,正好砸在那家伙的脑袋上了。那家伙立刻站起来,对着后边骂了几句,看见是我嘻皮笑脸地走了过来。我眼神还算挺好,这么昏暗我都能把小秦子这个浑蛋认出来,要是认错了,我那一柿子就等于一个小定时炸弹,非砸出个火拼来不可。
  小秦子坐在我对面说,操! 这破地方你也能来? 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哪!
  我说,你这么大歌星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哪!
  小秦子说,这几个歌手是我朋友,非让我过来听听他们的新歌。对了,你的那个小姑奶奶哪?
  我笑了笑说,跟我小姑爷爷走了。
  小秦子说,说真的,她可该回来了,她的唱片后期也基本完事了,MV也应该开始拍了,还有发之前的宣传可都应该开始了。
  我说,这个问题先过,喝酒1
  一二八
  乐队演出很快就结束了,闹哄哄的迪曲一起都开始摇了。小秦子拽着我上里边跳去,我没去,嫌累。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一群群比我还过分的幽灵在晃荡着。一个扎着小辫的DJ在舞台里面,对着话筒粗声粗气的叨咕着一套套的污言秽语。我突然感觉到,能研究出这些话的人才叫真正的天才,至少也算个语言天才,你就是让再大的作家来编这个,他就是个傻,根本整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一会儿突然给我整出灵感来了。我赶紧找服务员要了一支笔和一张纸,然后飞快地划拉了一首歌词。
  真想给你一片药
  爱你好久,你还不知道
  不敢跟你说,怕我的冲动把你吓跑
  我知道,我不想这样的放掉
  想你好久,我自己知道
  不想再承受,痛苦在心中无情地环绕
  我清楚,我快要为你而疯掉
  只要能够得到,方法已不再重要
  能为你承担人生的烦恼,我会无比荣耀
  真想给你一片药,今晚就跟你睡一觉
  明早阳光洒落你身上,所有的责任都美妙
  真想给你一片药,你的一切我都要
  抱着你在红尘俗世走一遭,我的青春甘心情愿就这样扔掉
  我要让你知道,要你是我的旅途,爱你才是真正的目标
  小秦子跳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回来了,我把写完的歌词扔给了他。他满头雾水地接了过去,看完了之后,瞪着眼睛问我,这谁写的呀?
  我说,屁话! 笔还在我手里握着哪! 你说谁写的? 写得挺俗,是不是?
  小秦子说,操! 你也太他妈神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呀! 现在就这大俗的东西才能火哪! 明年这个东西肯定比什么老鼠爱大米火上十倍。你他妈还真不白让我偶像一回,我现在就回去谱曲去。
  看来他还真激动了,把那张纸叠巴叠巴就塞兜里,然后穿上他的大羽绒服,跟我说了一句,电话联系,就他妈真走了。
  一二九
  小秦子走后我一个人又开始无聊了,我真后悔写那首破歌词,要不然还能有个浑蛋在一边烦我。关叔晃荡着走了过来,不用看他我都知道他又喝高了,说话都开始飘了。站在我旁边骂小秦子竟敢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走,纯属活腻了。就在这时我发现一个姑娘在看着我,打扮得妖艳非常。关叔顺着我的眼神看了过去,然后一笑说,喜欢哪? 喜欢我去帮你拿下,让你看看我这老家伙依然火力十足、魅力不减。
  说完就晃荡着向那个姑娘走了过去,那个姑娘这时候也站起来走向了门口。我坐在那里看关叔追出了门口,但是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看到关叔回来。我突然有点担心那老家伙喝点酒再出点啥事,就连忙跑到了外面。幸亏我跑出去的及时,在迪厅的门口围着好多人,我挤进去一看,能有六七个膀汉,把关叔堵在了墙边,正要动手。我飞快地冲了过去,推开了那些人。
  一个人喊,连他一起揍。接着那些人又重新上来了,有俩小子举起镐把子就冲我砸了过来,我刚要躲,又听见有人喊了一句,停下。然后挤进来一个穿着小貂的老男人,他瞪着眼睛看着我,我也死死地盯着他,这时候突然感觉到这个人有点面熟。随即那个人笑着拍了我一下说,韩哥,不认识啦? 他一说话我想起来了,是原来在长春的时候,我一哥们儿开酒吧时候的一个保安,不过姓什么叫什么我是想不起来了,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看见我们认识,那些人就都散了,关叔也进去接着喝酒去了。我跟那小子说,幸亏你今天没动手,要不然你摊事了。那小子笑着说,哪能自家人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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