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情况。于是她继续蹒跚而行,经过游园会的场地,又过了大桥,走上通往远方的乡间小路。这是个温暖的春日。苏菲发现,虽然她变成了个干瘪老太婆,但还是可以感受到灌木篱墙中山楂花的美丽和香味,就是一切看上去有点模糊。这时,她的背开始痛起来。虽然还能够坚强地蹒跚行走,但是她确实需要一根手杖,于是她在篱笆墙里搜寻,看有没有松动的篱笆桩子可以用。
毫无疑问,她的视力大不如前了。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里开外的一根木杆,可等她去拽它的时候,发现那是别人扔在篱笆里的破旧稻草人的杆儿。苏菲用力把它举起来,看见稻草人的脸是皱巴巴的萝卜做的。她的同情之心油然而生。苏菲没有把稻草人撕碎,拔出杆儿来,而是将它插在两根篱笆桩之间。稻草人站在朦胧的山楂花中间,双臂上破烂的袖子在篱笆上迎风起舞,看起来轻松愉快。
“好了。”她说,老人的声音让她发出一串沙哑的的笑声,连自己都吓了一条。“我们两个都不太成功,是吧? 如果我把你留在别人能看见你的地方,也许你可以回到自己的田野中去。”她重新上路前行,可忽然想起件事,便又折了回去。“如果将来我没有因为是老大而注定失败的话,”她对稻草人说,“你就会变成人,帮我获得成功。但不管怎样,我都会祝福你。”
苏菲格格笑着继续上路,可能她有点疯疯癫癫,不过老太太通常都是这样的。
第一部分苏菲离开了家(4)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当她在河岸边坐下休息,打算吃点面包乳酪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根合适的棍子。她听见身后篱笆里传来阵阵声响,先是勒住脖子的吱吱尖叫声,然后又是撞击声,撞得篱笆上的山楂花瓣纷纷落下。苏菲跪下身来,用瘦骨嶙峋的膝盖爬过去,透过繁密的树叶、花朵和荆棘,看见篱笆内有一条瘦瘦的灰狗。一根粗棍子插在它脖子上的绳子里,让它无法脱身。棍子揳在两根篱笆桩之间,所以灰狗动弹不得。这会儿,它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苏菲探过来的脸呢。
以前是女孩的时候,苏菲就怕狗。即使现在变成了老太太,灰狗张着的嘴里那两排大白牙还是让她有点害怕。但她心想:“我现在这个样子,用不着担心有什么麻烦。”想着就摸到了口袋里的剪刀。她把剪刀伸进篱笆,去剪缠在灰狗脖子上的绳子。
这狗很野,拼命要从苏菲身边跑开,还冲着她狂叫,但苏菲还是勇敢地继续剪绳子。“除非你让我把绳子剪断,否则就会饿死或者卡死的,我的朋友。”她用她那沙哑的声音对狗说,“其实,我想是有人故意要卡死你,所以你火气才这么大。”绳子紧紧缠在狗脖子上,那根棍子则是有人刻意插在绳子里的。苏菲花了好长时间才把绳子剪断,灰狗这才从被卡的棍子旁脱出身来。
“你想吃点面包和乳酪吗?”苏菲问它。可灰狗只是冲她一番乱叫,然后就从篱笆的另一边冲了出去,逃得没了影。“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啊!”苏菲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被篱笆划伤的手臂。“不过你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件礼物。”她说着把那根刚才卡住狗的棍子从篱笆中拔了出来。棍子被人修整过,一端还镶了铁皮,正好可以做她的手杖。苏菲把面包和乳酪收起来,重又出发了。这条路越来越险峻,手杖这时就帮了很大的忙,而且还可以和它说说话。苏菲一边努力向前走着,一边和她的手杖说话。毕竟,老年人是时常自言自语的。
“帮了两次忙,”她说,“谁也没有好好谢谢我。不过,你倒是根好手杖。我可不是抱怨,但我肯定还会有第三次。不管这是不是因为咒语。事实上,我认为一定会有第三次的,就是不知道会遇见谁。”
傍晚时分,当苏菲快走进山里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吹着口哨下山的乡下人。苏菲心想,是牧羊人放过羊回家了。这是个体格健壮、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天哪!”苏菲心里说,“要是我在今天早上看见他,肯定还会把他当作老男人呢。人的看法变得可真快!”
牧羊人看见喃喃自语的苏菲,便小心地让到路的另一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晚安,妈妈。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妈妈?”苏菲答道,“小伙子,我不是你妈妈!”
“这只是个称呼。”牧羊人一边说,一边沿着对面的树篱缓缓走下来,“我只是好心问你一声,这会儿天色已晚,你又是一个人进山,而且天黑前你肯定到不了上福汀,对吧?”
苏菲还没想到这个。她站在路中央想了一会儿,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回答牧羊人:“没关系。如果你要出门碰运气,就不能太挑剔。”
“妈妈,你真的没事?”牧羊人问苏菲。他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开始下坡了。看上去他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妈妈,如果你说的运气不是要对我的羊施魔法的话,那就再见了。祝你好运。”说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苏菲,几乎是跑下山去的。
苏菲气愤地盯着他的背影。“他以为我是个女巫!”她对着手杖说。她甚至想冲那牧羊人骂些脏话,不过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于是便喃喃自语着往山上走去。不久,树篱就渐渐稀疏,只有光秃秃的陡坡,远处是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形险峻,地上布满猎猎作响的枯黄野草。苏菲还在坚持向前走,但现在她那老年人的脚痛了起来,背和膝盖也酸痛不已。她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了,只有一个劲儿喘着气继续向前走,一直到太阳下山。就在此时,苏菲发现自己一步也走不动了。
她倒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不知如何是好。“我现在能想到的好运气就是一张舒服的椅子!”她喘着气想道。
这块石头正好是在山路的转弯处,苏菲此时可以把她刚才走过的路看得清清楚楚。落日下可以看见几乎整个河谷,田地、房子、篱笆,还有蜿蜒的河流,以及掩映在树丛中的有钱人的大宅,一直到远处蔚蓝的山脉。山下就是奇平镇。苏菲能看见镇上那些繁华的街道,市场街和西莎丽店。她甚至可以往帽子店旁边房子的烟囱里扔上一块石头。
“它还是那么近啊!”苏菲沮丧地对手杖说,“我走了这么远不过才走到自家的屋顶上!”
太阳下山后,石头渐渐变冷了。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现在看起来,在山里走夜路还真是不容易。她越来越想找张舒服的椅子坐下,在火炉边休息,漆黑的夜色和野兽也让她提心吊胆。但如果回奇平镇的话,至少也要走到半夜。还是继续向前走吧。她叹息着站了起来,浑身骨头咯吱作响。真可怕,她全身到处都疼。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老年人得受这个苦!”她喘息着向山上走去,“但我想狼可不会吃我,我这么干瘪坚硬。这也算是个安慰吧。”
天黑得很快,灌木丛生的丘陵地带看上去成了蓝灰色。风更大了。苏菲的耳朵里全是她自己的喘息声和四肢关节的咯吱声,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听见周围吱吱嘎嘎和扑哧扑哧的声音。突然间,她抬起头来,睁大眼睛往前看。
魔法师霍尔的城堡正越过荒野,在隆隆声中冲她而来。黑色的塔楼里冒出的黑烟直上云霄。城堡看起来又高又窄,又笨又丑,显得十分邪恶。苏菲靠在手杖上看着它,却不怎么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这城堡是怎么移动的,不过,她心里想的主要是,那么多烟意味着那些高高的黑墙后面一定有个大火炉。
“哎,干吗不进去呢?”她对手杖说,“这位魔法师不会想要我的灵魂的。他只要年轻女孩的。”
她举起手杖,冲着城堡用力挥动着。
“停下!”她大声叫着。
伴随着一阵吱吱嘎嘎和轰隆轰隆的声响,城堡顺从地停在离苏菲五十英尺的山坡上。她蹒跚着向城堡走去,心里还有点感激。
第一部分苏菲进入城堡(1)
城堡黑森森的墙上一扇黑色大门正对着苏菲,她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心情却很开朗。走近了看城堡显得更丑,奇形怪状的,又高又难看。苏菲在低垂的夜幕中依稀认出,城堡是用像煤块一样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砖石建成的。当她离城堡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些砖石里似乎散发出阵阵寒气。不过这并没有吓着苏菲,她现在一心只想坐在椅子上,围着火炉好好休息,便赶紧用手去推门。
可她的手根本没法靠近大门,离门一尺远的地方似乎竖着一堵无形的墙。苏菲气得用手指用力去戳那堵看不见的墙,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反应,便又拿手杖使劲敲。这堵墙似乎把门全给遮住了,从门阶下压着的石南花一直到苏菲手杖可以够得到的最高处都给它封得死死的。
“开门!”苏菲冲着墙大叫道。
那堵墙毫无反应。
“很好,”苏菲说道,“我来找你的后门。”她蹒跚着往城堡的左侧角落走,那里离她最近,而且还是下坡路。可她根本走不到城堡的后面去。才走到黑砖石砌的角落,就又给那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见此情形,苏菲骂了一句她从玛莎那里学来的话,这话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少女都不该说。然后她又转身往上坡走,逆时针向城堡右侧的角落绕过去。这次她没有遇到阻碍。于是她急切地往城堡后面的那扇黑色大门蹒跚走去。
那扇门前也有一堵墙。
苏菲瞪着它。“这样对客人可太不礼貌了!”她说道。
塔楼里冒出一阵浓浓的黑烟,弄得苏菲直咳嗽。现在她很生气。她又老,身体又不好,浑身疼痛,夜色渐深,而这城堡就在这里一个劲地向她吹烟。“我倒要和魔法师霍尔谈谈这事!”她说着毅然往城堡的下一个角落走去。这里没有墙堵着,看来要沿着城堡逆时针转一圈才行。过了一会儿,苏菲看见了第三扇门。这扇门比前两扇门要小得多,而且破破烂烂的。
“总算找到后门了!”苏菲说。
可当苏菲走近后门时,城堡又开始移动了。大地也在晃动,墙壁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那扇门竟从她身边滑开了。
“哦,别这样!”苏菲喊道。她跟在门后面,用手杖狠狠地拍打着门,同时大叫:“开门!”
门一下子往里弹开,但仍然在向不住地往旁边移动。苏菲怒气冲冲地蹒跚着跑上前,一只脚踏上了门槛,然后一下子又被弹得跳了起来。她挣扎着站稳,又给弹得跳了起来。这时城堡正在颠簸的山路上加速移动,而门口的黑砖石也给颠得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苏菲毫不怀疑城堡一定是建歪了,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散架。
“这样对待一座建筑多蠢啊!”她喘息着跌跌撞撞地进了门,不得不扔掉手杖,紧紧地抓住开着的门,免得再被颠出去。
等到她喘过气来,才意识到自己前面还站着一个人,同样也拽着门。他比苏菲高出一头,但看得出来还是个孩子,只比玛莎大一点。在苏菲看来,他像是要把门关起来,把她从温暖光亮的房间里再度赶到外面的黑夜中去。
“你可别想把我关在门外,小家伙!”她说。
“我没想啊,但你一直这么死死地拽着门,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反问道。
苏菲环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