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利斯考问道:“那么安在你的计划中充当什么角色?”
丹汉听出了话中隐含的愤怒。他迫使自己笑着对他说:“嗨,杰克,让我来运作自己的电影。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毕竟,我觉得你变得怯懦了,而且我猜安是一个主要原因。但是不要担心她,也不要试图让我放弃这次拍摄机会,它会让我们都变成大富翁。有钱的好处太多了安家、结婚、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不是吗?”
杜利斯考的血涌上来了,但是他没有说话。
“我不怕。”安插进来。
丹汉又笑了一下,说道:“了不起的女孩!”他若有所思地扯扯耳朵,“但是杰克的想法也有道理,墙那边无论有什么,都是危险的。安,我不打算让你去送死,也不想自己死在这事儿上。不要担心,杰克,我热爱生活,并不比你少!”
英格豪咕哝着,好像赞同这种说法。
看着他们疑惑的脸,丹汉说道:“我要说的是:现在我们不要再想任何事了。今晚我会考虑这件事,到明天早上,会制定出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英格豪交叠着手臂,“同时,杜利斯考先生,安排6名水手带上枪守卫在船上,我不放心那个老巫医。如果他派人来偷袭,我们要随时做好狠狠回击的准备,听到没有?”
丹汉侧着头,“鼓声又开始了。”他感到一阵奇怪的不安。击鼓的节奏改变了,从仪式上持续的、雷鸣般的重击声变为稳定的、低低的嗡嗡声。从远处听起来,几乎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咕哝声,像是一大群人自言自语。丹汉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大家在不安的沉默中吃完晚餐。甲板上,武装起来的船员们已经在船头、船中间和船尾站好。杜利斯考走下来跟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爬上驾驶室,看见英格豪独自站在那儿,仰望着天空。“阴暗的夜晚。”船长评论道。
2006年03月07日
“又起雾了,”杜利斯考说,“这将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卫兵的工作更加艰巨了。”
暮色已经浓重,杜利斯考凝视着昏暗的前方,觉得自己能够辨认出骷髅山,它那两个空洞的窟窿在不断变暗的天色中看起来像鬼魂般阴森恐怖。
“镇定些,杜利斯考先生,”船长平静地说,“你确信丹汉先生说错了吗?我觉得你因为达洛小姐而变得有些怯懦了。但是别担心,黑夜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已经远离了海岸,那些土著们不可能突然来袭。”
杜利斯考靠在围栏上,摇着头,“我只是不喜欢那些鼓声。”
那嗡嗡声仍在持续,大雾开始弥漫,天色完全变黑了。杜利斯考不喜欢这个岛上的一切,第一讨厌的就是那持续不断的鼓声。但是当他去看安的时候,他努力不表现出一丁点儿焦虑。她比他想像的要轻松得多,丹汉说得没错,安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至于说变怯懦了,杜利斯考哼了下鼻子。任何人听到那单调的、喃喃作响的神秘鼓声,都会紧张不安。
午夜之前,丹汉把他们搞得忐忑不安。他就像一个马戏团老板,总是不肯过早地宣布节目单,即使意识到自己惹恼了别人也不肯松口。他正在脑子里构思着这部即将重写电影史的影片的大纲。最后,他又一次把船长、杜利斯考和安叫到了那个房间里。“好,我已经想好了。明天一早天亮的时候,我们将带着一支装备精锐的队伍上岸去。船长,带上你最棒的射手。你的任务是用我们的交易货物迷惑住他们,这事儿应该不会很难,因为我们将带一批他们从没见过的船员过去。整个过程中,你要一直强调大家是朋友而不是敌人。而我们会带上枪和毒气弹穿过那道门,然后我们会发现森林里隐藏着的东西。”
“别带上安!”杜利斯考咆哮道。
安向他笑道:“杰克,我是来这儿工作的,我要去。”
“等下一次吧,”不等杜利斯考发话,丹汉抢着说道,“明天我们上岸的时候你待在船上,杜利斯考会安排14个带枪的水手保护你。好了,先生们还有女士我们就按这个计划去寻找金刚吧。明天他就要现形了。”
安看起来有些不平静,“如果您需要我,我随时准备上岸去。我很信任您,丹汉先生我是说,卡尔。”
丹汉感激地笑道:“不,安。通常,我从不让演员和摄影机分离,但是这次,我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在我打探到情况以前,你要乖乖待在船上。”
“好主意。”英格豪说。
杜利斯考的神情缓和下来,“让我跟你一块去,丹汉。”他从眼角瞥了一下安,继续说道,“我领队进入到腹地。你说得对,拥有一支强大的团队,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如果你不幸受伤,电影就拍不下去了,要是换成我,就一点都不打紧儿。”
安闻言一声惊呼。
丹汉格格地笑道:“你这个考不上大学的家伙,嗯?要为心爱的老鲁格大学拼死一搏了?你想多了,杰克。只要队伍是我组织起来的,我就要领导它。”他停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杰克,我收回说你怯懦的话。或许你只是在某些情况下有点儿软弱,仅此而已。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要领导一支6个人的特殊部队,带上枪和毒气弹,任务就是确保摄影机的安全。我会照顾好自己,但是如果摄影机被什么给吃了,我会扒了你的皮!”
“你尽管放心,”杜利斯考说,“只要安能安全地待在船上。”
“那么,我要上床睡觉了,”丹汉宣布,“去睡上一会儿吧,杰克。希望明天早上看到你的时候精神十足。”
“我觉得我一点儿都睡不着,”安说,“好吧,卡尔。你和杰克先去确认一下岛上是否安全,我倒希望能上岸满足一下我的表演欲望。”
丹汉猛地大笑起来,杜利斯考也大受感染,一起笑了,甚至连英格豪,在他那把小胡子下面,也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丹汉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着,脑子里反复考虑着可能出现的情况。明天,安会待在船上,但是第二天,或是第三天,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也许就是美女与野兽的故事。祭典仪式让丹汉产生了这个念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安的生命将有危险。所有人的生命都将有危险。
但在另一方面
“多伟大的电影,”丹汉对自己说,双手握成了拳头,“噢,伙计,那将会是怎样一部电影啊!”
第九章 骷髅岛
1933年3月13日
已经过了午夜,鼓声仍然没有停止。安走出房间站在飘动着的薄雾中。沿着甲板,她能辨认出守卫们警惕的身影。借着甲板上的灯光,她看见一些水手为了躲避闷热和湿气下到了甲板上。兰普也是其中一个,他穿着破旧的裤子从舱口迈了出来,懒洋洋地逗着伊吉纳兹。
安坐在舱口的角落里,“嗨,兰普。”
“晚上好,安小姐。伊吉纳兹,给她腾个地方。”猴子跳到了她腿上,安任由它爬向自己的肩膀。兰普说:“听说白天在岸上,你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
“是啊,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是害怕极了。”这时,猴子把凉凉的爪子放在安脸上,担心地凝视着她。“你肯定也会吓坏呢,伊吉。”
“那会儿,船上倒是很平静,”兰普说,并且深深地打了个呵欠。他似乎困得聊不动了,所以他们只是沉默地坐着。伊吉拨弄着她的手指,在这种柔和的氛围中,安渐渐平静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兰普昏沉沉地问道:“安小姐,还记得要告诉我什么事么?岸上发生了什么事,使岛上炸开了锅?”
第23节:不喜欢我们闯进祭典
安缓缓地说:“我想是因为那个女孩,是他们献给金刚的祭品。”
“噢,是的。我听到一些水手们在谈论她,他们说丹汉先生管她叫金刚的新娘。”
安颤抖着说:“你觉得金刚会是什么?”
兰普不屑地笑道:“哈,不要自寻烦恼了。只是他们崇拜的一种古老野蛮的神明罢了。每个部落都会有这样一个神明,可以是一段古老的原木,也可以是一座泥塑的雕像。我打赌,金刚是一片竖立着一尊愚蠢雕像的沼泽地。他的新娘也许从来就没有踏进过那里。让我们想想……”他突然停住,然后又咕哝道,“嗯,也许那个老巫医能够告诉你她去了哪里。想一想吧,我认为,很多时候是最高司祭把献给神明的祭品拿走了,包括食物,还有其他的东西,如果你同意我的思路的话。”
安发觉这个秃头的老水手实际上很局促不安。她笑了,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不小心夹痛了伊吉的腿。这只敏感的猴子尖叫了一声,愤怒地跑开了。
“噢,我弄痛他了。抓住他,兰普,”安说道,“我不是故意坐上去的,看看他要不要紧。”
“伊吉!过来,你这个淘气鬼!”兰普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进黑暗里。
安直了直身子,困倦地伸了个懒腰。一轮巨大的满月突然从云雾中跳了出来,明亮的光辉斜照着甲板。安发觉不只一个守卫转过身来盯着她看,接着,她意识到月光使自己的身影落到了甲板上,身上那件轻薄的棉质裙子飘动着,看起来像液体在流动。安觉得有些难为情,用手指摁住了膝盖处的裙摆,凝视着黑乎乎的骷髅岛。
安想着杜利斯考刚才的反应,会心地笑了。她思量着奇怪的命运。就在几个星期前她还流落在纽约街头,饥寒交迫,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很宁静,很轻松。
然而,他们仍然要面对神秘的骷髅岛。安告诉自己忘了金刚,也许老兰普是对的。她有更多开心的事可以想。她懒洋洋地走向船尾,经过了围栏和甲板室中间的狭窄的通道。
她在那儿待了一会儿,从甲板室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她的金发上闪烁。此时,鼓声突然变得很狂乱,几秒钟之后又恢复成原先的嗡嗡声。安接着朝船尾走去,黑暗吞没了她。
在上面的驾驶室里,亢奋的丹汉发现英格豪也像他一样不能入眠。当海湾那边传来疯狂敲鼓声的那一刹那,他们都惊得转过身来。
“听那鼓声!”丹汉猛地抓住船长,“我告诉你,如果借着火光我也能拍摄的话,今晚我就会偷偷摸摸地回到那儿,拍一些鼓手的镜头。”
“你最好待在这里,丹汉先生。”
鼓声又一次变调了,丹汉耸了耸肩,“我知道,但是我讨厌错过任何东西。”
英格豪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烟斗,“错过再多我都不介意。”
“不要这么说,船长。噢,上帝,这已够让杰克·杜利斯考心惊胆战了。”
英格豪喷了一口烟,“我不担心,杰克也不,至少不是担心他自己。我很高兴安排了守卫,我一点都不打算自己来守护这个午夜。”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守卫,”丹汉反驳道,“所有的土著都在岸上忙着呢。”
“也许是吧,但是我想我还是会待在这儿。”
“随你,我也无法入睡,让我来陪着你吧,”丹汉笑着说,“我们来玩皮纳克尔纸牌吧,这可是个有趣的游戏。”
烟管里的烟叶闪着樱桃红的光,英格豪说道:“我无法集中精神,很大程度上,我们的命运都取决于明天酋长和巫医对待我们的态度。”
丹汉的一只手揉搓着脸颊,“噢,船长,我们会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