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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艾图,岛上最受人敬仰的巫医的大儿子,正紧张而急促地下达他的指令。很多年前,当巴·艾图老巫医还活着的时候,他的信条就是岛上居民的生活准则。在阿巴·艾图出生前的很多年里,仪式从未发生过延误。今夜明月被遮蔽,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是,如此一个好新娘,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会安抚小岛之神的。
巫医继续主持仪式,他根本不担心“流浪者号”的船员们会赶来解救今夜的祭品。令他担忧的,是金刚。每年四次,当月亮和潮汐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景象时,金刚就会前来索要祭品,现在,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伟大的祭祀总是包含危险。大门开启之后,他们就暴露在危险之下,随时可能被袭击。上次祭祀时,那个老女人及其追随者制造的骚乱够严重的,不可预知的灾难几乎一触即发。
阿巴·艾图没有时间去想老女人的傲慢,他知道她有强大的传统和禁忌保护。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越来越被信任,总有一天,他可以阻止她,永远的。他完成了最后的圣歌,然后转向酋长。老巫医挥汗如雨,他在等待酋长给出指令敲响巨鼓。
酋长站起身,举起了自己的手杖,人群开始吟诵熟悉的圣歌。他们列成几队,伴随着旋律挥动着手里的火把。竭力掩饰自己的急迫,巫医开始跳起祈福舞蹈。穿着大猩猩皮毛的人们再次围着他欢快地舞蹈起来。巫医的目光从墙头顺从的仆人中移开去,他已经准备好了。快些,快些。如果金刚看到这个华丽的祭品,这个神肯定会喜欢上他的子民的。
酋长终于给出了击鼓的指令。巨鼓发出悠扬的隆隆声,像打雷一样响彻村子上空,一直传到森林深处。阿巴·艾图往前一站,让10名战士把巨门中间横放着的两根大木栓拉开。他们把手放在木栓上,如他预想的那样,门被缓缓地拉开了。
嘭!
人群震动了一下。安跪着,头垂到肩上,嘴微启,似乎还陷于半昏迷状态。
嘭!
巫医高举双手,门闩被拉起了。
嘭!
双手快速放下,巫医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激动地喊道,“纳德兹!”
安不懂岛上的语言,也能猜到巫医刚刚在喊“打开!”巨门纹丝不动,两边站着的5个战士,使尽全力,把厚重的木栓分别向两边缓慢拉动。虽然很沉重,但是门闩还是开始动起来了,缓缓地穿过门中间装着的爬行动物头盖骨上黑洞洞的巨大眼窝。火把的光照到门闩上,显示出上面涂了厚厚的油脂。战士们把厚重的横梁缓慢拉向巨门两侧的支撑台。
第26节:看着祭坛上的安
他们的下方,站着两队人马,每边各30个,他们开始用力推门。巨门居然就开始滑动起来。上方传来的喀喀声使安注意到,其他战士涌到了围墙宽敞的顶部。火把在墙头吐着信子。围墙很厚,比安想像的厚得多。看着敞开的大门,安注意,如果没有这扇门,这块地上可以建更大的土著房子。人们拼命地推着,好像打开这扇门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安蒙蒙眬眬地想,那些土著会不会担心“流浪者号”上的人来救自己呢?但是单凭想像是无法唤起希望的。在呼救第一次被抑制的时候,她的希望就死去了。被抓和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她过去曾经历过的,甚至超出她通过想像竭力去领会的。这个神秘的原始小岛上的人和事对她来说,就如同梦魇一般。突然间,她听到酋长喊道,“纳顿多!”头顶上方,巨鼓一再擂动,安备受折磨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到此刻发生的事上。那是信号,杜利斯考曾经说过,标志着金刚的新娘将被献给这个岛神的信号。祭品,祭品,她就是那祭品!
巨鼓声时起时伏,墙头上人们吟诵圣歌的声音随之起伏,在村子的上空久久回荡。在台子的另一边,人们排成一队队,呼喊声既透出兴奋又饱含着恐惧。部落中的部分成员,妇女和孩童,有的往墙头跑去,有的留在自己的小屋里,拒绝看将要发生的场景。
“塔斯克!”酋长高喊道。
守卫把安架起来,冲过敞开的大门,大门两边手持矛盾的士兵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长矛指向前方,跟着冲进黑暗的森林深处。
“瓦图!”酋长喊道。
随即,巨门再次被推动,几乎紧挨着离群的这队人的脚跟合上,只留下非常狭窄的仅容两人同时通过的一条缝隙。
“纳顿多!”酋长再次喊道,鼓手再次敲响巨鼓,轰隆隆的鼓声一直传到幽深的荒野里。
围墙上的土著们高举起他们的火把,似乎为了看得更清楚。模糊的光线下,安只隐约瞥见墙边的一小块地方,大约30码见方,地上的草丛被仔细清理过。这块空地中心,离墙50英尺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祭坛,在安看来,祭坛就像对面的围墙一样古老。祭坛古旧的台阶上布满灰暗的苔藓。平台上也满是苔藓,火把的光线完全被吸收了,四周很暗。守卫拖着安上了台阶,走到离地大概12英尺的平台上停了下来。平台上立着两根古旧的柱子,柱子上雕刻着华丽的花纹,柱子彼此间隔约一臂长。
“塔斯克!塔斯克!”酋长喊道,低沉的嗓音催促着。
安觉得守卫把自己放在平台上,抓住她的手让她站起来。那些男人一言不发地把她拖到两根柱子中间。两个拉开她的双臂,另外两个用草绳绑住她的腰,绳子在柱子上绕了几圈,拉得紧紧的。稍一移动,紧勒的绳子就会让安感到阵阵刺痛,她只能保持不动。
“纳顿多!纳顿多…帕勒,金刚!”酋长呼喊着,墙头的鼓手更加兴奋,鼓声更加振聋发聩。安被面向墙绑着,抬起头,她可以瞥见围墙上火光点点。聚集在墙头的人们仿佛患了精神病一般不断摇晃,安的耳边不停传来他们吟诵圣歌的声音。闻着土著们燃烧的火把散发出的刺鼻的、夹杂着麝香芳香的气味,奇怪的感觉再次向安袭来。
干渴灼烧着她的喉咙。她无助地呻吟着。那些拉扯她的男人跳到地上,惊恐地往后看了一眼就飞快地逃走了。巨门马上被关严了,两块门板几乎要压碎彼此一般,合得非常紧密。
安独自一个站着,无助的,也没有围墙的保护。不远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从悬崖方向,传来几乎有些失真的低沉的吼叫,吼叫声撞向巨鼓,又被围墙反弹了回来。鼓声再次响起,那回应的吼声更响了。
围墙上火光冲天,群情激奋,土著们高喊着:“金刚!金刚!金刚!”
安吓得几乎又要昏过去了,但是,感觉到即将会发生的可怕事情,她反而睁大了眼睛。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好一会儿,她只是疑惑地呆看着,不确定自己身在何方。绳索束缚手臂带来的疼痛很快提醒了她,她挣扎着,竭力想要减轻绳索带来的疼痛。
安感到有些诧异,她的前面,看起来像黑色栅栏的,是围墙,围墙上火把不断舞动,不时照亮墙上雕刻的复杂的花纹。对于她来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她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背后有一种东西在散发着热量,同时她还听到了难以言表的低沉而混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火山爆发前岩浆沸腾的声响。然后,安看到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不知从何而来,在月光下显得异常骇人。他的影子笼罩着祭坛,一直投射到墙上,影子慢慢升高,仿佛像洪水一样要吞没一切。墙头的土著骤然沉默了,似乎被一种安无法看到的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安惶恐地转过头,突然间无比清醒。她睁大眼睛,看到黑影逐渐脱离森林的掩护,轮廓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起来异常壮硕而真实。
硕大的眼睛扑闪着,打量着围墙上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双巨眼,看着那个无比庞大的动物,安害怕得连脑子也停止了思考。他爆发出短促的低吼,似乎在发出挑衅;他用长满黑色茸毛的大手敲打着自己宽阔的胸膛,不经意弄皱了伤痕累累的胸口上的毛发,看起来好像随时准备接受挑战。围墙上火把的光令人目眩,他似乎有些犹豫,他停下脚步,像是在揣测墙头成千上万只挥舞的双手所传达的信息,然后他转过身,俯视祭坛。看着祭坛上的安。
祭坛很高,离地面约有12英尺,但是这双硕大的眼睛还是必须低下来才能看到她。困惑地咕哝着,这个庞然大物对她俯下身子。高高立在围墙上的土著静寂无声,连手臂也停止了挥舞。火把似乎也凝结了,火焰也停止了跳动。然后,世界突然又再次动了起来,安恐惧的尖叫声扩散开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安不断挣扎,竭力想挣脱绳索的束缚,土著们不住挥手。然后,巨兽发出一声喘息式的吼叫,吼声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人们又恢复了沉默。
金刚往前跳了半步,生气地咆哮。他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和高高低低的纹理的可怕的脸上显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他看起来像时间一样古老,但是他的容貌闪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勃勃生机。金刚侧着脑袋,巨大的双手试探性地伸出来,仿佛是出于手本身的意志,想要轻触安金色的头发。他的手在距离安的头顶几英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突然,他往后一跃,硕大的头颅转向围墙,似乎又犹豫起来。他举起双臂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般的吼声,似乎要对任何胆敢挑战他的人,和妄图阻止他的任何事昭示自己的绝对主导权。看到土著们顺从地保持沉默,周遭平静如常,伫立在柱子之间的巨大的黑影停止了吼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继续仔细观察。安无法再站立。意识快速衰退,她不禁滑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第27节:我找到足迹了
这个祭品不同寻常的外表激起了金刚的好奇心。她的穿着,她的表现,都与岛上的一切不同。根据以往的经验,金刚知道他不能简单地把安从捆绑中扯出来而不伤害到她。解开绳结并不难。柱子上的绳环被打了结,只要解开上面勒紧的环就可以解开绳结。他轻轻地拉扯一下绳环,绳索就从安的腰部脱落,金刚用手及时地接住了往地上倒去的她。
金刚皱了下眉,仔细地审视他从祭坛上解救下来的令人惊奇的小东西。闪闪发光的头发,花瓣般的脸颊,单薄的穿着,奇怪的鞋袜他打量着,仿佛自己巨大的手指间握着无穷的神秘。怀着强烈的满足感,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柔地翻转手掌,仿佛人类的孩童好奇地摆弄一只失去知觉的柔弱的小鸟。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金刚的头抬也不抬,根本没注意到有新的声响加入到嘈杂的喧闹声中。再次看了下自己手掌里苍白的小脸,他收起握着安的那只手臂,然后缓慢地退回森林。巨门再次被打开,发出很大的吱嘎声,但是他丝毫没有减慢自己的步伐。一个小巧的身影跳出门外,大声地对他吼叫,金刚也没有听到。枪声响了,甚至还有什么东西呼啸着在他耳边滑过,这些他都没有理会。他只想着自己握着的宝贝,慢慢地踱着步,融入迎候他归去的黑暗的荒野里。
第十一章 骷髅岛
1933年3月13日
第一次看到金刚,杜利斯考不禁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