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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很快就明白了这种危险处境,所以尽管穆罕默德总在唱和平的高调,他还是接连不断地派信使到意大利,到教皇那里、到威尼斯、到热那亚,请求他们的战舰和士兵增援。但是,罗马和威尼斯方面都在犹豫,这是由于东教与西教间的隔阂还在加大。(注:随着罗马帝国在公元395年分裂为以君士坦丁堡为首都的东罗马帝国和以罗马城为都城的西罗马帝国,基督教不久也在实际上分为东正教和天主教两大支。君士坦丁堡大主教逐渐成为东正教领袖,罗马大主教领袖自公元4世纪起自称皇帝。东正教与天主教在1054年正式分裂,史称“东西教会大分裂”。)希腊教会憎恶罗马教会,他们的长老院拒不承认教皇的最高领导地位。当然,眼见土耳其人引发的危险,在费拉里和佛罗伦萨的两次会议上,两教合并是早有决定的,而且老早就向拜占庭保证共抗土耳其,但每当拜占庭方面的危险不那么严峻的时候,希腊教会就拒绝令协议生效。可眼下,穆罕默德已经做了苏丹,危急盖过了希腊正教的顽固。拜占庭一边向它请求紧急支援,一边派信使通知罗马,说希腊正教默许了。现在,战舰和士兵已经整装待发了,在其中一艘舰上有一名教皇使节随船,隆重祝贺西部两教的和解,以此向世界表明,无论谁向拜占庭发动进攻,都是对基督教合并的挑衅!
第二部分 征服拜占庭第10节 和解的弥撒礼
十二月中的这天,庆贺两教合并的盛会场面极为壮观。金碧辉煌的巴斯利卡,从前那些斑斓的大理石和流光溢彩的珠宝镶嵌,是今日的清真寺无法比拟的。皇家的达官显贵们环立两侧, 头戴皇冠的君士坦丁走上前来,他成了这次合并地位最高的目击者和证人。由无数支蜡烛照耀的大殿被挤得满满的,在讲坛跟前坐着罗马教皇的使节艾斯都拉斯和正教派的长老格列雷戈里斯,他们十分亲善地为这次弥撒致贺词。教皇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个教派中被祈祷者连呼数遍,用希腊语和拉丁语同时唱响的虔诚圣歌也首次回旋于这所教堂的穹顶。斯皮里迪翁的圣体由两队已经和解的教士无比庄重地抬过来,东西两方现在是一个信仰,似乎能永远结为一体。年复一年的激烈争执,对于欧洲的看法,对于西方世界的基本观点,终于再一次理顺了。
然而,历史上的理智与和解总是那么短暂匆忙,甚至统一信仰的祈祷者们的合唱还在教堂里余音缭绕的时候,在外面修道院的屋子里,教条的修士格纳丢斯已经在为反对拉丁人和出卖真正的信仰而叫嚣了。由理智刚刚编织起来的纽带,又遭到疯狂地撕扯,正如希腊教徒不实实在在的归顺,他们位于地中海另一端的亲友也把出手相助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他们确实派过去几艘战船和几百名士兵,但至于城邦的安危就听天由命了。
第二部分 征服拜占庭第11节 战争爆发
只要开战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暴君们总会口口声声大谈和平,穆罕默德便是如此。在他刚登基的时候,曾特别友好地接见君士坦丁皇帝的使臣,说一些格外动听的话,他以上帝、先知、天使和《古兰经》的名义当众发誓,他将忠诚遵守与巴西列乌斯订立的协约,但同时,他又私下里与匈牙利和塞尔维亚签订了为期三年的中立协议,为的就是利用这三年时间将城邦据为己有而没有任何外部干涉。只有到了那时,等穆罕默德把支持和平的誓言和愿望说够了,才可践踏法律,发动战争。
直到如今,只有亚细亚岸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是属于土耳其的,舰队只有从拜占庭经过一系列海峡才能一路太平地到达黑海以获得粮食供应,但穆罕默德却命人在靠近鲁米利·希萨尔的欧洲岸边建了一处要塞,掐断了这条通道。这一举措是他根本不顾是否合情合理就做出的,那是一段最狭窄的地段,是在波斯时代,勇猛无比的薛西斯一世(波斯国王)曾穿过的那片海湾。深更半夜,成千上万的工匠窜到欧洲那边,根据协议是不可以加筑工事的,但协议对凶残的人能有什么作用呢?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存,抢劫了周边地区,不仅推倒了房屋,还毁了圣米切尔教堂,为修筑工事搬走石砖。穆罕默德昼夜不歇地亲自指挥要塞的修建,而拜占庭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践踏协约与法律,掐断了轻松通往黑海的通道。第一拨打算从此经过的舰船在和平阶段就遭遇阻击,经历过这次成功的实弹演习,再进行欺瞒就是多余了。1452年8月,穆罕默德召集起他的文官武将,公然表明要进攻和夺取拜占庭的企图。说完以后,紧接着就是残暴的行动,传令官被派往土耳其各地,招募所有能拎得动武器的男子。1453年4月5日,数不清的土耳其兵将以铺天盖地之势越过拜占庭的平原,直逼城下。
穆罕默德身披战袍,骑着骏马行进在队伍的最前头,他的人马已在莱卡斯大门下安营扎寨了。在把大旗竖在帅帐之前,他先下令将祷告的毯子铺在地上,他赤脚走在上面,面朝麦加的方向连鞠三躬,在他身后是气势宏大的场面:成十万、成百万的士兵朝着同一方向,异口同声地高呼“安拉”,请真主赐予力量和胜利!穆罕默德直起身来,卑污的人成了挑战者,上天的仆役做了统治者和战神。现在他手下的传令官们在整个军营里,在鼓声和号角声中宣布:“开始攻城!”
第二部分 征服拜占庭第12节 城墙和大炮
拜占庭尚能依靠的实力只剩一种,就是城墙。他们从过去为世所瞩目的辉煌中所得到的遗产只是一段伟大又快乐的时期和这片墙体,这座三角形的城邦有三层铠甲防护,巨石墙体保护着面向马尔马拉海和黄金角的城邦两翼。在另一侧,赶工筑成的防御工事居临开阔地,也就是所谓的“狄奥多西墙”,给人以庞大雄壮的感觉。君士坦丁大帝当年对于未来的危险有所预见,用方形巨石将拜占庭围裹起来,后查士丁尼再将城墙延长并加固一番,而切实的壁垒是由狄奥多西(注:古罗马帝国皇帝,公元347~395年在位。临死前将统一的罗马帝国分成东西两部分分与二子,罗马帝国正式分裂)以7公里长的墙体造就的。方形石块建筑在今天虽有藤蔓掩盖,但尚能看出它的坚固程度。城墙上挖出垛口和枪孔,下有护城壕沟,还可从双层塔楼上放哨瞭望,这些工事无不呈两三排重叠之势,而且千年来,历代皇帝都做了加固和延伸。这片壮观的城墙在当时被视为最完美的坚不可摧的象征。这些方方的石块不仅阻挡过早年游牧部落胡闹似的进攻,甚至直到今日还在嘲笑从前那些作战装备。攻城的轮车、大槌,甚至火炮和大炮射出的炮弹都被笔直的墙体弹了回来,全欧洲没有哪个城邦能比君士坦丁堡的狄奥多西墙更固若金汤了。
穆罕默德当然清楚这些墙体和它们的坚固程度比别处的都棒。多少个不眠之夜甚至梦中,缠绕他的只有一件心事:究竟如何攻克这座堡垒,如何摧毁这片坚不可摧的城墙。在他的桌子上,草图、草稿、敌方的防御工事图堆成了几座小山,他清楚墙体前后左右的每一处山丘、土坡、坑洼,每一处水流,也清楚技术专家们为他所考虑的详细计划,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些人计算的结果,“狄奥多西墙”的确是当前所使用的大炮无法摧毁的。
那就再造一种威力更强的火炮吧!要射程更远,威力强过以往任何具有战斗力的大炮,要能发射更沉重、更有破坏力的弹药的大炮,再无其他办法。必须造出一种能冲破这道壁垒的厉害炮火,穆罕默德宣布将不惜任何代价创造出新式攻击力。
不惜任何代价,这种号召常能激发创造性的动力。宣战之后不久便有一个人出现在穆罕默德面前,此人是出了名的善于创新、经验丰富的大炮制造者。他是一个匈牙利人,名字叫乌尔巴斯,或者奥巴斯。他本来是一个基督徒,新近效力于君士坦丁驾前,不过,此人很想通过自己的技术从穆罕默德这边挣到更多的报酬,从事更有挑战的工作。他声称制造新式武器这件事可以包在自己身上,只要对他支配的财力、物力不加以限制,便可以铸造出前所未有的巨型大炮。
眼下,穆罕默德像所有一门心思想要达到某种目的的人那样,对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觉得高,他马上同意了这个人的所有条件。上千辆车的黄铜被运到阿德里安堡,一连三个月来,大炮制造者都在无比精心地试验秘密的黏土加固技术,即在烧熔的金属浇铸成型的时候保证坯土的坚实。这项工作成功了,巨大的、世界上闻所未闻的炮管从坯土中脱离出来,凝结了。在进行首枚炮弹发射实验以前,穆罕默德派出传令官去提醒全城的孕妇都要当心。当大炮发射的时候,只见一道火光闪亮,随着一声山崩地裂的轰鸣,巨大的石球便将墙壁一下子轰塌了。于是,穆罕默德当即下令铸造这种庞然大物。
按照希腊作家后来形容的这种“发射巨石的机器”现在就算成功研制出来了。不过,更大的难题也来了:如何拖着这个怪物在整个色雷斯(注:欧洲南部地区名。古代指巴尔干半岛东南部、爱琴海到多瑙河之间的地区。14~19世纪属奥斯曼帝国)地区转来转去呢?如何将这巨大的铜龙一直拉到拜占庭城墙跟前呢?
一场苦不堪言的长途搬运开始了,全民族、整个部队将这个刚硬的长颈怪物拖曳了足有两个月。开始的时候,由骑兵在最前头巡逻,以保护这个宝贝不受任何攻击。在他们后面有成百上千的路面工人和车辆昼夜不停地忙于清理道路上的坑坑洼洼。这次超重负荷的运输过后,对路面造成的损坏长达数月。在四轮车的车辕两边各有五十只公牛拉着,情形便如当初将石头尖塔从埃及运到罗马,务必令牛车的各个部位受力均匀;左右两边各有一百多人把持着,不让炮管因为侧摆而重力偏向一边;同时还有五十名造车的匠人和木工在小心翼翼地更换木滚轴、上机油,随时加强支撑力。大家全明白这种硕大无朋的货车只能一步一步地翻山越岭,公牛也只能慢腾腾地移动。每到一处村庄,村民们都无比惊奇地聚拢过来,对着这个将被运往他乡,被这些人视若战神的铜制不祥之物在胸前画个十字架。很快,它的铜铸兄弟便从同一种黏土胎体里分娩了,再由人们以同样的方式拖走。人类再一次变不可能为可能。没过多久,又有二三十个这种怪物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