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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每天都有几十万人在上天堂
每天都有几十万人在上天堂 (一家游戏网站的广告词)美伊开战的第二天,某产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修改自己的广告口号,并通过媒体快速刊出:念出来是“zhandoudaxiangle!”;而写出来则是“战‘痘’打响了!”这当然不是发战争财、发灾难财;也不是发死人财、赚难民钱,没那么严重。它充其量 不过小聪明支撑出来的一个小创意,小创意、小机灵鼓捣出来的一个小文案:那产品叫“去痘霜”。不过,再一想,这广告口号在那场以强凌弱的不义之战打响之日快速登场,又确实有点不舒服,毕竟在那“打响”的“战斗”中,随时有人上天堂。说到“天堂”,在我的“收藏”中,还有另外一个广告口号——那口号说:“最近每天都有几十万人在上天堂”。它与美伊战争没关系,它是连线网络游戏“天堂”为自己所做的推广文案。仅就这口号创意自身而言,可称奇,可喝采。不过,我依旧不能在一个所有媒体将镜头二十四小时锁定巴格达夜空的时候想到它:“最近每天都有几十万人在上天堂”……太血腥。在现代汉语语词中,“天堂”二字其实尤其虚空和哲学。虚空是因为“天堂”其实并不存在;而所谓哲学,则因为“天堂”可由我们任意联想,任意赋形、赋色。历史学者说,天堂其实是古人对于死后的未知,因未知而恐惧,因恐惧而丹青粉末,美之化之;宗教学者说,天堂是信徒对真神付出虔诚膜拜后所换来的报偿;社会学者说,天堂是受迫人群面对厄运与卑微的无奈,他们因为绝望而认命,因认命而虚拟出一个不存在的乌托邦……而在那些身处热恋之中的人们看来,天堂其实就的情人的臂弯。是温存。“天堂的风貌因每个人的向往而呈现量身订做的样貌……它有可能是像纽约上州一览无际的枫红,带着一种强暴视觉的放肆美;它有可能像水上金阁究竟顶上的凤凰,披着白雪,有种离世绝尘的美;它有可能像一对白发垂长的老夫妇,在夕阳下并坐在摇椅上,咀嚼往事;它有可能像温存交缠时射出的那一刹那,将生命竭尽地掏空;它也有可能只是像枕边的一丝情人头发,散发着透人的香味与余温”……网络作家“greg”的这段“天堂”畅想让人幻觉丛生外,也心酸。我甚至容忍天堂里除了江河、溪流、冰雹、雨雪、工业污水、民生垃圾外,还有眼泪、酸汗、屎尿、脓水与精液,但我不想天堂里还有鲜血。我包容一切。包容不确定的苦难,不由衷的欢笑;包容不善良的老人不天真的孩子不珍惜的未婚妈妈不忧伤的酗酒老爸……但我不包容以强凌弱以大凌小。“我将灵魂送往苍穹/探索那来世的奥秘/不料他却回来倾诉/你的自身就是天堂与地狱”……这是被我抄在笔记本上奥玛…开俨所撰写的一首四行诗。重新读到它,是在“战斗”打响的第三天——二○○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它让人恍然大悟。其实天堂原本没有血,但因为仍有太多灵魂皱折中太多成河血流,所以天堂难免被弄脏。原来天堂又沉重,又荒唐。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后记:我的哈欠,我的PK
后记:我的哈欠,我的PK 每次路过那座过街天桥,我都必须看见那幅摩天广告。那张美丽的脸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耳如窗,眉如梁,牙如空调,长鼻巍峨,春夏秋冬,不舍微笑……真TMD有钱。这“诅咒”发自内心。尽管每天穿梭于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恁大一个鲜活城市,可其实,面对它,我依旧全无感觉。原来,我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欣赏那美丽的广告艳俗的街景婀娜的腰肢恍惚的眼神……可其实,那只是一个善良的错觉而已。面对城市,我除了“诅 咒”,没别的。当然,如你所知,我的所谓“诅咒”,并非“仇恨”。相反,那不过是一些温和的不适应,快意的厌倦,略感兴奋的陌生,或大气磅礴、无法遏止的一连串哈欠。凡此种种,我意外地在那些洋溢着高梁味儿、血腥味儿的影视剧中找到共鸣——在我看来,在那些或武侠、或魔幻、或抒情、或写真、或摹古、或仿洋的影视剧中,或多或少都洋溢着一种面对城市的奇怪表情——照直说,那表情也是我们很多人的心情。对,那“心情”是一种对于“城市”持续的恐惧与陌生。别人不知道,至少对我而言,那“陌生”我已无力改变。为了能在那越来越浓酽的无聊中找出些许乐子,我开始急于找到一个哪怕很小的、可能与所谓“城市”接榫的东西——它将是我在这个城市招摇而过、生活下去并快乐起来的重要“借口”……一个飞速发展的伟大城市当然不介意在它的西北部郊区多出一位心情诡异、智商可疑的旁观者,可眼下,我暂时还不想百分之百自暴自弃。我如愿以偿。如你所知,我选择了“语词”。我发现,越是身陷“陌生”窠臼无力自拔,“语词”越是成为我在这个日渐六环、七环、日渐臃肿聒噪大都市里勉力而为、跛足蹒跚时的一柄扶手——它们相对沉稳、友爱、安详、自然,它们是这个城市无穷泡沫中相对易于固化、捕捉、把玩的一类细节,并与城市息息相关……它最有可能成为我与这个“城市”交流、斡旋、苟且并相安无事的一个媒质。很久以前,有个“新民谣”流行坊间。那“民谣”其实是个顺口溜。其“歌词大意”是想表达农民兄弟对“城市”的种种“抱怨”:“俺们刚吃上肉你们又吃菜了;俺刚娶上媳妇你们又独身了;俺们刚吃上糖你们又尿糖了……”依我看,这顺口溜并非仅仅“宣泄”。比“宣泄”更刺眼的,是它对“吃肉”、“吃菜”、“吃糖”、“尿糖”等语词饶有兴味地缠绕与胶着——一种聪明到家的把玩。而那其中,恰好记录、洞见了一座城市的心情变迁:不是酸也不是甜,不是雨也不是晴,不是沉也不是浮……说不清。这样,从《请读我唇》到《媚俗通行证》,从《非常猎艳》到《冒犯之美》,直到这本《习惯性八卦》,隐匿在五本“语词笔记”后面,我在记录自己无数陌生、尴尬、荒唐感想之余,也诚恳地聚拢了些许与这个城市、这个年代有关的种种尘嚣与琐屑。我当然做不到“海选”,也终于不能“想唱就唱”。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独自PK——用那些或粗糙、或绝妙、或人性飞迸、或绝望透顶的语词将那无穷无尽的哈欠至少PK在十强之外……在语词笔记第三卷的封底,我曾将如此“暗爽”表达得更加直接——年复一年,在“语词”的蛊惑下,我正一步步接近“把日子过成段子”的美好梦想。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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