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俱来的天性。他对德鲁里先生的评价也非常高,虽说她偶然也能感觉到他所说的
话里面带着些讽刺挖苦的意味。而且她压根儿不喜欢他所说的关于那三十张银票的
玩笑话——那是《新约全书》里面讲的,可是《新约全书》(不像《旧约全书》)
总是让人感到出言不逊,就像人们说“哦,上帝!”(没有人介意这种说法)和
“哦,基督!”(弗罗里厄永远也无法忍受这种说法)之间存在着很大差别一样。
如今,人们总是会说这样那样的话,但是三十先令毕竟是三十先令,斯凯尔斯先生
简直太好了。
约翰·斯凯尔斯先生沿着莎弗特伯利大街没精打采地溜达着,脑子里一边在琢
磨着在随后三个小时里到底要做些什么。就在他来到沃都尔大道拐弯处时,他遇到
了一位朋友。他这位朋友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大衣,而大
半张脸却藏在一顶破旧的软塌塌的帽子下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饿坏了的鹰隼。当
时还有一个女孩和他在一起。
“你好,莫利!”斯凯尔斯说,“你好,谢里登!”
“你好!”谢里登说,“看一看谁在这里!那个大人物本人啊。伦敦城里人气
日益旺盛的剧作家。老德鲁里的大红人斯凯尔斯。”
“别这么说。”斯凯尔斯说。
“你的演出看起来正巡演得蒸蒸日上。”谢里登继续说,“恭喜恭喜。蒸蒸日
上,我是说。”
“上帝啊!”斯凯尔斯说,“你看过了吗?我确实给你送过票的。”
“你的确送过票来——你真好,还能在忙碌不堪的生活中想到我们。我们已经
看过演出了。在现在这样以讨价还价为基调的日子里,可以说你在一个相当不错的
市场里成功地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瞧着吧,谢里登——那不是我的错。我也和你一样感到恶心着呢,甚至说我
比你感到更难受。可是我已经像个大傻瓜一样与人家签定了合同,可是我却没有一
条可以自己支配控制的条款,直到德鲁里和他的制作人已经将剧本变成垃圾——”
“他并没有出卖他自己。”女孩说,“他是被别人利用了。你的这个崇拜者。”
“真是很遗憾。”谢里登说,“原来那应该是一部十分精彩的演出——可是他
把那个女主人公弄走样了。但是,”他扫了一眼斯凯尔斯,然后补充道,“我认为
你在享受她送给你的香槟酒呢。你看起来简直是容光焕发,越来越发达了。”
“哦,”斯凯尔斯说,“你希望我做什么?应该用感激之辞来报答你的检验吗?”
“主啊,不是这样。”谢里登说,“没关系。没有人会嫉妒你的好运的。”
“说到底,还是有些问题。”斯凯尔斯心存戒备地说,“根本就是想插手干什
么事情。人不能总是嘴上说好听的。”
“不,”谢里登说,“主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担心如果你想回到自
己的思路上,可是你却发现这件事情已经把你的脖子勒得非常紧了。你应该清楚地
知道公众是什么——他们总是希望事情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发展。一旦你因为某种东
西获得了某种称号,于是你便被贴上了好的——或者是坏的标签。”
“我知道。真他妈见鬼。尽管如此,却也无能为力。来吧,喝一杯。”
可是那些人还有约会,于是他们继续上路了。这次相遇非常具有代表意义。真
是该死,斯凯尔斯心里诅咒着,猛地转身走进一家名叫“标准酒吧”的小店。如果
你的朋友并不认为你是为了赚钱才迫不得已同意把自己的作品弄得残缺不全,你却
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阻止,而是听任自己得体而精细的作品任人宰割以至于最后变成
令自己都感到恶心作呕的东西,你还要不得不任其继续下去吗?
在他得知乔治·菲尔波特(好在乔治总是爱给别人出主意,他好像总是认识所
有的人)把那本《令人痛苦的荣誉桂冠》送到德鲁里那里的时候,他一直有些担心。
他担心那可能是他自己所选择的最后一次尝试,而且可能是如此玩世不恭却很痛苦
地对待自己剧本的最后一次尝试。可是奇妙的是,德鲁里说他自己对这个剧本居然
“感兴趣得要命”,而且为此德鲁里还专程与斯凯尔斯进行过一次交谈,而德鲁里,
用他那极其善于泰隋达意的双眼——对,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让他成功
地过关。他受到了极大的吹捧,变得魅力十足。随着一晚接着一晚,剧院正厅的后
座、正厅以及一层楼厅前排的观看席全都屈从于那种通情达理的处事方式和精灵般
的微笑,斯凯尔斯也最终屈服了。“一件伟大的作品——不错的形势,”加里克·
德鲁里说,“当然,这个演出需要在制作过程中时时注意修改。”斯凯尔斯谦虚地
说他希望——尽管他对舞台阶段的写作知之甚少——他是一名小说家——他随时同
意进行修改,当然,前提是不会伤及到作品的艺术完整性。他本人作为一名艺术家,
当然决不允许做出任何不符合艺术表现性的事情来。斯凯尔斯已经彻底为德鲁里的
办事方式所折服,而且由于受到布景、灯光、开销的影响以及一切由制作人对他进
行一系列技术手段讲解,在那次会见时他本人在场的情况下签定了合同,因而他得
到了著作权人那份应得的丰厚版税,他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失去了对作品制作
过程中进行任何“合理”修改的权利。
只是在演出的逐步进行过程中,他才发现别人已经对他的作品都做了些什么样
的改动。不仅仅是德鲁里先生强加给他在剧本中对那位遭受战争摧残的男主人公增
加一些剧情,而主人公身上浓重的感情脆弱也远非剧作家想像的那样令人感到痛苦,
剧作家原本塑造的形象因此而遭到破坏。所有这些却正是有的人早就期待的。但是
整个故事情节却逐渐变了味儿,重新演变成截然不同的另外的事件。例如,最初那
个叫朱迪思的女孩(就是在一次鸡尾酒会上堕落的那个人)并没有遗弃那位只剩下
一只胳膊的残废军人(德鲁里先生)。
实际的演出与原著相差太远了。她在原著中像从前一样热情地迎接了他和其他
几位英雄回到家里,更别说她有乱搞男女关系的那种热情了。可是实际演出的过程
中,男主人公并没有表现出高尚的牺牲精神,反而显得是故意玩世不恭地自我堕落。
而把他从泰晤士河堤上救回来的“西尔维亚小姐”也并不是一个相貌清丽、爱上男
主人公的痴情女孩,相反,她却是一个对出卖色相的男人心怀特别关注与幻想,举
止行为令人恶心作呕的老富婆。原著中的男主人公(此时因为战争与战后的经历已
经完全堕落)则为换得奢华的生活而不顾廉耻或者说没有丝毫懊悔、很自然就接受
了现成的生活享受。
剧情发展到最后,当朱迪思为这一切的发展变化所震惊,并感到十分意外的情
况下,她仍然竭力想重新用自己的爱去吸引他,而此时的男主人公已经丧失了一切
尊贵的感受(就像最初描述的那样)而情愿——虽然心里还有一丝挫折感——坚持
守候着西尔维亚小姐,也就是这一点正是故事情节最终保持不变的地方。故事最后,
在停战日那天,男主人公在喝多了酒后愤怒不已地历数战争的罪恶,当众撕毁荣誉
勋章,并在阵亡将士衣冠墓前出尽洋相时被警察毫不留情地拖走了。原著中虽说故
事里带有令人感到震惊的感觉,可是描述的并不是一场让人感到愉快的故事。但是
如果按原著演出,那将是一场忠实于原著的演出。而德鲁里先生指出,“他”的公
众决不会支持原来的西尔维亚小姐,也不会愿意看到男主人公最后的丢人下场。因
此,必须对剧本做出轻微的改动——当然,不应该是不具备艺术技巧的,而是所做
的改动要使故事更加令人感动,更煽情,实际上也会更加接近人的本性。
因为,德鲁里先生指出,如果有一样东西你可以依赖的话,这个东西就是人性
的正直,还有对丰富的脆弱情感作出迅速的反应。他的经验,他说,已经证明了这
一点。
斯凯尔斯并非没有经过斗争就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他一直在努力为保留住原著
中的每一个情节而争取着。但是因为有合同的存在,实际上到最后,也是他本人写
出了新的剧情与发展线索,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想这样做,而是因为无论如何他自
己原来设计的剧情都远远不及制作人用来写作和制作的共同作用来得更加强硬有力。
所以,他甚至无法说他已经完全从整个令人厌恶的事情当中彻底洗手不干了。他对
自己原来想像的主人公(原著中的)的故事情节进行了最后的坚持。德鲁里先生对
他一直非常照顾,而且他还为作者和自己的管理方式能够在其共同利益中合作融洽
感到非常高兴。
“我了解你的感受。”他会这样说,“对于改变你的艺术作品,任何一位艺术
家都会有着与你同样的感受。可是我已经有着二十多年的舞台表演经验,而且将这
些经验一一列出来是非常实用的。你知道,非常有用。你会认为我想错了——我亲
爱的小伙子,换了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会和你有同感。我的确非常感谢你所投入
的一切出色的工作,而且我也知道你不会为此感到遗憾的。不必担心什么。所有的
年轻作家都会遇到同样的困惑。这的确是经验的问题。”
毫无希望可言。斯凯尔斯绝望地罗列出一位代理商给他的服务项目,这位代理
商曾经向他指出现在要修改合同已经为时过晚。“但是,”那位代理商说,“这是
一份非常诚信的合同,合同的执行就会像上面所描述的情况那样操作。我们将为您
留意这些附加的权利——您可以把它留给我们来做。
我知道必须在这里那里改变事物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情。可是这是您的第一部
剧本,而且您真是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德鲁里。他对于什么会吸引住‘西部尽头’的
观众了如指掌,而且他非常精明。一旦他树立起您的声望,您将会处于一个更有利
的位置可以口头表述出一些条款。“
是的,当然是这样,斯凯尔斯想——向德鲁里说清楚,或者向别的想要那种剧
本的人说清楚自己的要求。可是要让人们看一看他的严肃作品却会让他处于一种对
自己极为不利的形势之下。最糟糕的是,那个代理商也和那位演员出身的经理一样
似乎认为他对老板精神方面的诚信的担忧并没有任何价值,也无关紧要——他将会
因为他所获得的版税得到实实在在的安慰。
在第一个星期的周末,加里克·德鲁里实际上说的就是这些话。他个人的经验
已经被票房的收据给予了很好的证实。“当一切都说过,也做到的时候,”他申明
道,“票房就是实实在在的检验。我不会在商业精神的角度那样说。我总会时刻准
备着适时推出我所信得过的演出——作为一名艺术家——即使我因此而遭受到经济
上的损失。但是一旦票房的情况令人感到可喜,那就意味着公众是高兴的。票房就
是公众的命脉。了解了这一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