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塔,老伙计,”斯凯尔斯急忙说, “你并没有死,而且离死还差得远着
呢。”
一名出租车司机——年纪比较大的那位——此时被绊倒在地上,喘息着。“很
抱歉,”德鲁里说,“这么沉……可是却无法帮上您什么忙……能使您更轻松一点
……抓紧使劲摁住……”他的笑容又扭曲了,可是他的智慧和经验依旧还处于工作
状态之中。这不是他第一次也不是他第一百次被人从国王大剧院的舞台上抬下来。
抬着他的人听从了他对于喘气方面的指导,然后顺利地通过了舞台布景的角落。斯
凯尔斯在进行护理的过程中来回徘徊着,他莫名其妙地感到非常恼怒。当然,德鲁
里表现得十分优雅。勇气、意识的坚守,而且还有时间为别人着想——他所有的手
势都准确而做作。难道这家伙就这么自然,即使自己站在见门关上也能表现得如此
从容吗?
想着想着,斯凯尔斯心里感到不平衡了。对于德鲁里而言,在危机发生时表现
得做作是很自然的,这一点就是十个人中九个人都会如此。实际上,他为他自己对
人的本性方面的理论提供了最有可能的裁定。他们把他带到了更衣室,并将他放倒
在长沙发上,德鲁里先生因此而感到十分感激。
“我太太,”德鲁里说,“……在苏克塞斯。别惊吓着她……她还在感冒……
心脏也不太好。”
“好的,好的。”斯凯尔斯说。他找来了一条毛巾,并用毛巾在一只碗里沾了
点水。此时,沃尔特跑了进来。
“德贝纳姆大夫出去了……外出度周末了……布莱克正在打电话找别的大夫…
…假设他们全都走了……我们还能干什么?……他们不该让所有的大夫全部都离开。”
“我们来试一试找警察局的外科大夫。”警察说,“这里,你过来,把手大拇
指压在我的手压住的地方。不能全相信那只绷带。使劲压紧,记住,别松手。而且
头脑不能发晕。”他尖利地补充道。随后,他转身面对那两位出租车司机。“你
们最好过去看一看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样了。我已经吹过口哨,因此你应该去那
边找另外一位警察。你(对着斯凯尔斯),不得不待在这里——我要从你这里了解
事故发生的证据。”
“好的,好的。”斯凯尔斯说,双手依旧在忙着拧毛巾。
“我的脸,”德鲁里烦躁不安地举起了一只手,“影响到眼睛了吗?”
“没有,只是有一条刮伤。别激动。”
“可以肯定吗?我宁愿死也不能毁了容。我可不愿意像弗罗里厄那样活到生命
的尽头。可怜的老弗罗里厄。把我的爱给她……振作起来,沃尔特……幕布破了,
不是吗?……让自己去喝一杯……你能肯定眼睛没有问题吗?……你不会受到伤害
的,对吗,老伙计?……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停止巡回演出……”
斯凯尔斯此时正在为自己和沃尔特倒威士忌酒(而沃尔特也因为他老板的缘故
看上去就像要崩溃了一样),刚开始要往外倒,就听见德鲁里的这番话,他差一点
把酒瓶子都打碎了。停止巡回演出——是的,演出很快就要停下来了。一个小时之
前他还一直在祈祷让演出能够停下来,奇迹很快就出现了。除非德鲁里有足够的办
法止血——如果他能再多等一分钟——演出也会停下来。而且电影也会停止放映。
还有整个令人诅咒的演出都将彻底停下来。他仰头猛地喝尽了杯子中的酒,随后把
另一杯递给了沃尔特。仿佛他只是靠自己内心的愿望就让事情变成了现实。如果他
的愿望再严酷一点——简直在胡说!……可是大夫还没有来,虽然沃尔特一直满脸
忧郁得快要死的样子始终紧紧握着(忧郁得快死过去了)割伤的动脉,鲜血还是源
源不断地从那一个个小伤口里浸透出来,然后渗过衣服和绷带……依旧还有可能性,
依旧还有希望……
那样的可能性永远也不会发生。斯凯尔斯冲进过道里,然后穿过舞台跑到了更
夫的小房子里。那位警察依旧还在打电话。德鲁里的汽车司机面色憔悴,可是依旧
保持着警觉地站立在那里,手里抓着帽子,正和那两名出租车司机交谈着什么。那
个女孩看样子已经因为脑震荡被送进了医院。属于这个警区的警察外科大夫早就外
出处理一桩紧急案件去了。其他较近的医院此时也没有空闲的外科大夫。那位警察
依旧还在继续求助附近警区的外科大夫。斯凯尔斯又走了回来。
之后的半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噩梦。病人虽然依旧还处于半清醒状态之中,他
还是不停地担忧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胳膊,还有就是演出。而长沙发上的猩红色血
污也在不断地扩散,又扩散……
一阵喧闹过后,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拎着一只包匆匆走了进来。他看了看病人,
测试了一下他的脉搏,然后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些类似于失
血、浪费时间以及病人虚弱之类的话。那位一直站在后面的某个地方的警察这时提
醒说,救护车到了。
“胡说。”大夫说,“根本不可能搬动他的。现在立刻去和救护车交涉一下。”
他非常利索地说了几句赞扬的话,然后就把沃尔特从他一直坚守的岗位上解脱出来。
他动作迅速地忙碌着,剪掉了那只已经被血水浸透了的袖子,用了一卷止血带,还
给病人使用了某种类似于兴奋剂的药品,让病人放下心来不用担心眼睛是否受伤。
病人遭受的痛苦并非来自于别的地方,他只是受到了惊吓和严重失血而已。
“您不会截断我的胳膊吧?”德鲁里说,他突然之间产生了新的紧张感。
“我是一名演员——我不能——我不会——您不能不告诉我情况就这样——您——”
“不,不,不,”大夫说,“现在我们已经止住了血。
可是你必须静静地躺在这里,否则你会引起再次大出血。“
“我还可以用这只胳膊吗?”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试图在大夫的脸上找出答案。
“很抱歉。可是,对我来说,一只僵硬的胳膊就像是没有胳膊一样糟糕。请您尽一
切所能……否则我会永远也无法再演出了……除了在《令人痛苦的荣誉桂冠》里…
…约翰,老伙计……很可笑,是吗?可笑的是这只胳膊……不得不依靠你的这个剧
本度过余生了……惟一,惟一的演出……”
“我的天!”斯凯尔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必须清理一下这个房间。”大夫郑重地说,“警官先生,请把这些人
请出去,然后把救护车里的那几个人叫过来。”
“是。”警察说,“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先生。”
“不要把我算上!”沃尔特·霍普金斯抗议道,“我不能离开德鲁里先生。
我不能。让我留下来吧。我会有用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你所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大夫毫不客气而且非常坚定地说,“留出空间
给我。现在,请——”
不管怎样,他们最后还是把不停挣扎着几乎歇斯底里的沃尔特架了出来,穿过
舞台,然后送进了更衣室。到了那里,他整个人都坐在椅子边缘,只要听到外面有
任何响动,他都随时准备行动,可是却遇到了警察的制止,而且警察还把那两位出
租车司机也打发走了。之后,斯凯尔斯才发现自己开始向警察讲述起事情的原委来。
可是刚刚讲到了一半,大夫就探进头来,说:
“我需要你们中有的人给我支持。现在必须立即给病人输血。我们必须把那只
胳膊的伤口进行缝合,可是他的脉搏已经非常虚弱了,而且我不清楚他怎样才能坚
持下来。我不知道你们中间是否有人知道自己属于什么血型?”
“我可以!”沃尔特急切地大叫起来,“求求您了,先生,那个人就是我!我
愿意为德鲁里先生献出我身体里所有的鲜血。我已经和他相处了十五年,大夫——”
“够了,够了。”大夫说。
“我愿意为德鲁里先生牺牲我的生命。”
“是的,我敢说,”大夫说着,顺从地看了一眼警察,“但那不成问题。人们
从哪里想出这样的念头?我想,是从报纸上看来的。没有人会被要求贡献出生命。
我们只是需要一品脱的鲜血——这对于一个健康人来说是微乎其微的一件小事。对
你们来说,贡献出那么一点鲜血不会产生任何异样的感觉——做一些好事吧,我不
会感到奇怪的。
我亲爱的先生,不要让自己如此激动。我知道您愿意——非常自然——可是如
果您的血型与病人的血型不相符,您对于我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很壮实。”沃尔特颤抖地说,“我甚至没有生过一天病。”
“这与您平时的身体健康无关。”大夫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只是您与生俱来
的东西。我收集到的情况表明眼下这里没有病人的任何亲属……什么?太太、姐妹
和儿子都在苏克塞斯——哦,那里离这儿太远了。我要先检测一下那两位救护车上
的男子,可是不幸的是这位病人并不是一名普通的血液接受者,因此我们不能首先
停住不去找血型适配的人。我想在这里找出一两个人来。好在我随身带来了所有的
工具和仪器。在这样的突发事件里,这样做总会有用的。谁也永远不清楚你可能会
需要什么,而时间就是一切。”
说完,他冲出门去,留在身后的却是让人感到神秘而急促的气氛。警察摇了摇
头,随后便在口袋里摸索起记录本来。
“虽然说献血是我的一种职责,”他发表起自己的看法说,“我确实是需要返
回去进行巡视。但是我不得不还要去查看一下那边的那辆车,看看我的搭档对此会
说些什么。做完这些我会再过来看一看,如果他们想要找我的话,他们知道去哪里
可以找到我的。现在,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媒体,”站在门口的一个男子简洁地说,“有人打电话来说德鲁里先生严重
受伤。这是真的吗?很抱歉听到这样的消息。啊!晚上好,斯凯尔斯先生。这一切
真是太令人难过了。我想知道,您是否能告诉我?……”
斯凯尔斯发现自己无助地陷入了媒体的轰炸之中——描述这个事件的过程——
说一些都非常有利于德鲁里的话——德鲁里究竟为他做过什么呢?——德鲁里又对
那个剧本做出过什么——引用德鲁里的话——详细述说德鲁里的勇敢、坚定的意志
以及他时刻为他人着想的这些想法——在德鲁里周围制造出一束美好的光环——说
起这起奇怪的偶然事件,实际上受伤的那只胳膊就是演出中假扮成受伤的那只胳膊
——希望那个叫埃里克·布兰德的预备演员能够坚持到德鲁里先生康复,并能够继
续进行演出——随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他感到自己对德鲁里的憎恨就要像洪水一
样猛地奔涌上心头——直到最后他始终坚持着,热情而强调地说明着自己也无法说
服自己对德鲁里所怀有的极大感激之情与友情以及急切盼望着他早日康复的心情。
他感到尽管自己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样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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