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是一步步向莫冰逼进。万超阳不由得从心里冷笑,他觉得陈永丰很愚蠢,很狂
妄自大,自以为有了钱有了势就可以得到一切。万超阳心里恨恨地想,想得到莫冰,
痴心妄想。临走时,莫冰有让他快点办离婚的意思,看来得抓紧办了。他决定今天
就向妻提出离婚,争取在莫冰回来时给她一个惊喜。
进门,妻盘腿坐在床上,又抱了一本《圣经简读》。万超阳不禁怒从心起,将
手中的包使劲摔到地上骂,你他妈的天天拜佛求神,也没见你有一点长进,反而不
人不鬼,有本事你让神灵给你点钞票,给你点智慧,也正正经经做几天人。
妻在胸前划几个十字,然后一脸平静说,主无处不在,对那些说谎话做坏事的
人,主会惩罚他们的。我不人不鬼,是谁让我变成了鬼。你娶我时,花言巧语说要
爱我一辈子,把我骗到手,几年你就变了心,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已经把我
害惨了,你还想怎么样。
揭他婚前的老底是她的拿手好戏,揭多了万超阳的心里也就不再惭愧。万超阳
觉得她已经开始恨他,也许在她心里,已经把我看成了恶魔。这也好,彼此之间没
有了情,正好摊牌散伙。万超阳捡起地上的包说,我们也用不着吵了,问题的关键
是我们的性格不合,没有爱情。与其争争吵吵,不如我们分开各过各的。你放心,
离婚后女儿归我养活,我一次再付你五万块钱,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在经济上我
还可以再帮助你。
妻子还是吃惊地看着万超阳。接着哭了。她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早
想好了,我也不要你的钱,我也不再嫁人,我到寺庙里去,远离尘世,再也不受这
个苦了。
妻的想法出乎他的意料,万超阳愣在了那里。
如果她哭她闹她提条件,他的心里倒会好受,这说明她对生活没有失去信心,
她还打算离开他活下去,活得更好,而这种彻底放弃,彻底失去信心和勇气,让万
超阳不能接受,让万超阳心里发疼。如果她真走那一步,他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谴
责,一辈子不得安宁。这无异于用软刀子割他的肉,割他的心。万超阳心烦意乱,
不知该怎么办好,只好恨恨地跺一下脚,推门进了另一间屋。
女儿放学回来,妻不做饭,也不再哭,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万超阳只好起身去
做饭。女儿主动帮着淘米。女儿突然说,爸,如果你们离婚,如果我妈去当尼姑,
我决不跟你,我就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死去,再不看你们一眼,也再不看这个肮
脏的世界一眼。
万超阳的心一下缩成了一团,然后软成一滩烂泥,手抖得拿不住菜刀。
第三章
系教学秘书来通知万超阳,说陈主任要你去一趟,有事情商量。
主任室到教研室楼上楼下,走几步就到,陈永丰却让秘书来通知,可见主任的
官架子也摆得太大了。万超阳没好气地说正在忙,现在走不开。秘书走后,万超阳
又有点不安。也说不定是什么要紧事。同学同事多年,万超阳觉得很了解陈永丰。
陈永丰好大喜功,事多话多心眼儿也多,如果是坏事,他才不会揽到自己头上由他
通知,很可能是好事,只有好事才有必要亲自表功卖好。万超阳关了计算机正要上
去,陈永丰却走了下来。
万超阳用嘴吹吹椅子上的灰尘让陈永丰坐下,然后拿出两瓶饮料。陈永丰将饮
料放到一边说,有几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开发公司的事你可能知道了,这次学
校要加大投入,把公司办成一个综合性的研究生产经营集团,成为学校的支柱产业。
这样就得加强研究力量,寻求多方合作。你这么多年一直搞这方面的研究,在这方
面你是高手,我想,咱们联合起来,一起干一番事业。如果你愿意合作,合作的形
式任你选择,入伙干也行,单独分包一个项目也行,总之是不拘形式,达到目的就
行。
合作,听起来好听,说穿了就是让我给你打工。你陈永丰何德何能,仗着一点
小势,竟让人才给蠢才打工,真是胆大不知羞。万超阳心里一阵冷笑,却故意平静
了语气说,合作好说,常言说亲兄弟明算账,如果研究成功了,不知成果算谁的,
好处又怎么分。
陈永丰说,这些你不用担心,国家有规定,我们也会制定一些奖励办法,这些
都好商量,关键是要弄出成果来。
陈永丰一脸真诚,万超阳知道他没有理解他的心情,这说明陈永丰从内心就看
低了我万超阳,把我当成了他的部下。万超阳再不想和他谈下去。万超阳说,我正
在搞一个研究,马上要成功了,事情特别多,根本没精力再搞别的研究,谢谢你的
好意,实在对不起了。
万超阳没表现出一点合作的兴趣,更没有商量的意思。陈永丰没料到万超阳如
此牛皮。什么东西,有钱使得鬼推磨,我可以招标,招来一堆你这样的人才。陈永
丰再不提合作的事,转了话题说,最近许多人有研究任务,课程安排要作些调整,
你带的课少,要给你加些课。
万超阳有点吃惊,这样的报复也太明目张胆了。万超阳立即高了声说,你们有
研究我没有研究吗,你们有研究就可以少带课,我有研究就要多带课吗。
陈永丰盯了万超阳说,是莫冰的课,莫冰有点忙不过来,她的课你也不带吗。
这事莫冰已经说过,莫冰的事应该由莫冰来说,从陈永丰嘴里说出来,万超阳
听着就别扭。如果说不带,陈永丰一定会乘机挑拨离间。没有必要给他一个挑拨的
机会,应该表现得和莫冰更亲热一点。万超阳说,她的课我当然要带,我们已经说
好了。
陈永丰笑了,像冷笑又像嘲笑。陈永丰说,你小子还真是个情种,莫冰的课也
许味道不一样,但愿你能从讲课中感觉出性别,体会到甜蜜。
说完陈永丰起身便走。
万超阳觉得自己还是胜利了,如果不是自己态度强硬,陈永丰肯定还要让带别
人的课。细想想,不论从学识还是年龄,自己都是系里的中坚骨干,如果积极争取
一下,也应该是系里的领导了,哪里挨得上让陈永丰领导。万超阳又觉得自己保守
了一些,终究还是计划决策有误,比陈永丰慢了一步,矮了一头。如果研究方面再
搞不出名堂,那就要彻底认输了。
万超阳长叹口气。研究经费解决不了,一切都是空谈。和企业合作不容易,如
果和政府合作情况就会好点。细算起来,同学中有当市长的,有当县长书记的,至
于处长局长就更多一些。和他们联系一下,让他们牵头和当地政府合作,出点钱支
持一下研究,成功了对半分利,也许是一条出路。
学校生活单调一些,同学们的情况大体知道,但经常有联系的不多。晚上回到
家就将通讯录找出来,然后打电话。能联系上的同学都联系上了,但结果并不满意,
同学们虽然热情,虽然答应尽力,但明显都在虚以应付,好像是别人有事求他。万
超阳明显地感觉到同学们对他的研究能力并不信任,对研究成功更不抱希望。只有
当副县长的一位同学有兴趣,说他找个下属单位,弄点钱合作,然后他也参与研究,
把自己学的专业再捡起来。
所有的路,都要比预想的艰难。万超阳打完电话心情一片阴沉。从上大学起就
有过许多心愿,但能实现的好像不多,完全如意的几乎就没有。踱到窗前,窗外人
来人往,夜间好像比白天更忙。人生不易,每个人都在谋划,每个人都在争取,事
事要强于人自然就艰难。万超阳退回书桌前,长叹一声坐了。看来还得想点办法。
没想到元中定来找。
元中定是固体奶研究的主要参与者,虽然比万超阳小四五岁,但在食品加工研
究方面很有经验,是万超阳的得力助手。元中定说陈永丰要他参加他们的研究,他
已经答应了,特意来说一声。
万超阳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很显然,陈永丰是有意挖墙角。挖走了莫冰,又要
挖元中定,真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万超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给元中定倒一
杯水,然后说,我觉得咱们的研究搞了这么多年,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基本的情
况已经摸清,成功是迟早的事,这里面有你的心血,你就能忍心这么放弃吗。
元中定低了头不做声。万超阳还要说更动感情的话,元中定说,万老师,这事
我已经决定了,再不可更改。教研室的事,如果你愿意,我有空就过来帮你做些事,
人事关系也留在教研室,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把关系转到研究开发公司。
元中定如此决绝,肯定是陈永丰许诺了什么好处,也可能是元中定对研究失去
了信心,或者是对我万超阳有什么意见,说不定还有难言之隐。既然执意要走,天
要下雨娘要嫁,由他去吧。万超阳是教研室主任,元中定来也是想说清转不转关系。
万超阳冷了脸说,你参加谁的研究都是你的自由,你是食品加工教研室的人,如果
你愿意留下,谁也没权让你走;如果你不愿意留,我也没有办法。
元中定觉得有点对不住万超阳,便不住地解释,也说了不少诚恳的话,但万超
阳始终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元中定。元中定觉得再解释下去也没有意思,表明愿
意将关系留在教研室后,起身告辞。
万超阳前一天就查好了列车到站时刻,还是提前一小时乘公共汽车赶到车站等
着。莫冰走向站口时,万超阳看到莫冰向另一处点头。扭头看,才发现陈永丰也站
在出站口,手里高高地举着一束花,笑容满面向莫冰致意。
犹如被当头泼了瓢凉水,万超阳浑身一片冰凉。
陈永丰知道莫冰什么时候回来在情理之中,公司新买了一辆越野轿车,关心部
下派车来接也说得过去,亲自来接就有点别有用心。来时,见到莫冰怎么表示万超
阳有过多种设想,送鲜花他也想过,又觉得都是花架子,没有必要,可陈永丰竟这
样做了。
陈永丰已经迎了上去。万超阳只好默默地上前几步,站到一边。
陈永丰献上花,热情握手,然后说一些热烈而虚假的话。万超阳什么都不说,
什么也不做,冷冷地看着陈永丰表演。
拥挤的人流迅速远去,三人静站在一起时,万超阳和陈永丰都有点尴尬。陈永
丰伸手拍拍万超阳的肩膀说,谢谢你也来接,我代表娘家人也代表组织感谢你。
狗屁的组织,狗屁的娘家人,万超阳心里更加恼火,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
击,只好保持沉默。这时的万超阳希望莫冰能对他有个亲热的表示,这样就等于给
陈永丰一个无声的耳光,但没有,始终没有,莫冰始终表现得很冷静,很得体。万
超阳禁不住万分失望。
莫冰复印了许多资料随车托运了过来,取了资料回到学校,莫冰一面忙着让人
清点资料,一面向陈永丰汇报一些事情。万超阳不想等,等下去也无趣,他想考验
一下她,看看她到底变没变心。万超阳悄悄离开,回到实验室,他要等莫冰来找他。
等到天黑竟也不见莫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