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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毒者》 第一部分和母亲相识的故事(1)
黄昏时分,我把米兰达带到树林里,让她模仿鸟叫。等一只雀儿被她引来落在附近的树上时,我就把它打死了。我要她再做一次,但她摇摇头。
我说,“用什么方法抓它们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区别呢?”
她默不做声。
“我们不吃东西会死的!”我朝她喊道。
她为了让我高兴又开始唱,可鸟儿听出了她歌中的悲伤,全都飞走了。
我把那只雀跟青菜一起煮熟了,跟米兰达说她想吃就吃,但是如果要哭的话就到外面去哭。她出去了,我彻底绝望了。我想去科索里找活干,可我既不是技工,又不属于哪个行会。我把米兰达叫到身边,她害怕地看着我。我把她抱到怀里——她可真瘦,我两只手就可以围住她的腰——开始跟她讲我和她母亲相识的故事,一直讲到她睡着。
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到山上时,我就起床了,走到干枯的菜地,跪下来说,“圣母啊,我不求你帮我,只求你帮帮我的米兰达,她再不吃东西的话很快就会死的。”
话还没说完,膝下的大地就开始抖动。我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只听见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和猎狗的叫声。突然间,一只很大的鹿冲出树丛,它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吐着黑色的舌头,飞快地跑着,我还来不及挪动,它就从我身上跳了过去,消失在橡树林的另一端。紧接着,树林里充满了凶残的吼叫声,令我不寒而栗。我赶紧跑回小屋,这时上百只猎狗冲出树林,高声叫着,后面是一个身材骠悍的人,骑着一匹黑马,原来是费德里克•; 巴兹来恩•; 迪芬斯利——科索里的公爵。
在科索里,我只远远地见过费德里克公爵一两次,因为离得远点才是见他的最安全的方式。人人都知道他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毒死了哥哥保罗,才当上了公爵。在那以前他是个将军——曾经在战场上单枪匹马杀了三十个敌人——为意大利和德国各地的王公效劳过。人们还说他背叛了自己的每一位主人。因为这个,费德里克公爵离开了意大利,在土耳其待了五年,为那里的苏丹效劳。有关他的传言多得不计其数:比如说他总是穿丝绸,他害怕数字7,因为他是7号杀死哥哥的,还有人说他曾经逼迫一个敌人吃了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但是Potta!但我看着他的脸时,我相信了所有的传言。
费德里克公爵的五官长得极不协调:馅饼一样的圆脸,剑一样又直又细的鼻子把整张脸分成左右两半;眼睛很小,像老鹰一样凶狠,下嘴唇像死鱼一样吊下来,脖子很粗壮,手却很小。
但是让我感到害怕的并不是他的样子,我曾见过比他长得更奇怪的人。离古比尔不远的地方住着一个磨坊主,他有三只耳朵,多出来的那只长在右耳下面。科索里还有一个女人连鼻子都没有。跟他们比起来,公爵的长相根本算不上吓人。让我害怕的是他骑马穿过我的农庄时的那不可一世的表情,仿佛不仅是土地,就连这里空气都是属于他的。
不知怎么回事,公爵的马险些踏上一个豌豆桩,马受惊猛地抬起前蹄,公爵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抽出剑破口大骂,把我仅剩下的几颗豌豆砍个稀巴烂。随后抬起头看着站在小屋门口的我。
“你给我过来!”他大叫,声音尖厉得有如两把相碰的剑。
Sono fattuto;我这下死定了。我轻声对米兰达说,“他们走之前千万别出来,”说完我走出破旧不堪的小屋,来到公爵面前。这时又有十几个打猎者骑马围过来,高高在上地盯着我,他们身上深绿色的猎服和黑色的靴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经过时那些猎狗龇牙咧嘴地朝我吼叫。一只套着镶有红宝石项圈的巨型猎犬跳起来,眼看就要咬我,幸好这时公爵喊了一句,“尼禄!”把它喝住了。
我在公爵面前跪下,他手里握着剑,我想最好还是别低头,免得被砍了脑袋。
“谁让你把农场建在我的猎场上的?”费德里可公爵质问道。
“没有人,大人。万分请求您的原谅—”
“就因为你,我才没抓到那头鹿!”费德里克说着把剑举到了头顶。我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米兰达冲出来,抱住了我的脖子。公爵曾经为土耳其人效命,他杀小孩是不会眨眼的,于是我扯开她的双臂喊道,“快跑,快跑!”
一个胡子灰白、脸色凝重的猎手说,“这个人能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费德里克问道,“有什么用?”
“他可以顶替卢卡的位置,阁下。”
“是的,”我说道,随即站了起来。“我可以顶替卢卡。”
费德里克睁大双眼,尖声大笑,其他猎手也都跟着笑起来。我一动不动的站着,费德里克的剑悬在我头顶,米兰达抱着我的腰。我想刚才肯定是上帝在说话,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带上他!”费德里克说完又看了米兰达一眼,“把她也带上!”
《试毒者》 第一部分和母亲相识的故事(2)
我被人用绳索套住脖子,跑步跟着他们上山,但那个灰白长胡子的猎手让米兰达上马坐在他前面,这样我也就不抱怨什么了,跟着跑了好几个小时。我活着的每一分钟都已经是上帝的恩赐了,还能对他有什么怨言呢?他已经制造了一个奇迹:我将要顶替卢卡!我以前经常去科索里的市场上做买卖,但现在才注意到从前没注意或是没记住的东西:西大门那巨大的石头城墙,蜿蜒至城顶的马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房屋,还有马蹄踏在鹅卵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我们穿过维多拉广场,又经过了圣•;胡里奥广场,走过几条街道,登上哭梯,最后才来到了费兹宫殿。圣卡特林大教堂在宫殿尽头的正前方,教堂门旁立着美丽的圣母玛利亚像,我轻声向她祈祷,求她保佑米兰达平安无事。
费兹宫殿貌似一座城堡,庭院三面都有圆柱和拱门,这可是我很少看到的景象。耶酥啊!简直像是整个集市被搬进了一样,到处都是食物。我一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食物。院子这边女人们正在照料烧开的炉子或不停翻转烤肉的铁签;那边年轻的女孩子们将一篮篮水果、蔬菜进行分类;中间还有一群男人正从动物的骨架上剔肉。
“今天是哪个圣徒的节日?”我问一个猎手。他说是圣•;米凯莱的节日,也是公爵的生日,说完还打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我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老天!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呢?最近几年新冒出来很多圣徒,而我压根都不知道有个叫圣•;米凯莱的。
我们刚到马厩,就有两个士兵拖着一个男人来到费德里克公爵前面。
“他认罪了吗?”公爵吼道。
那两个士兵点点头。但是那个男人哭道,“大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公爵跳下马,要那个男人伸出舌头。整个院子顿时都静下来。我四下看了看,发现每扇窗户后面都聚集了很多人。那人害怕地慢慢伸出舌头,公爵左手抓住他的舌头,右手拔出短刀割下,转身扔给了猎狗尼禄。
血从那人嘴里一涌而出,溅到公爵靴子上。公爵转身对其他猎手说,“他对我撒谎在先,现在又弄脏了我的靴子。”
被割了舌头的男人发出阵阵哀号,双手伸向尼禄,但它已经把舌头吃下去了,正在舔嘴边的血。费德里克踢了他一脚,“安静点!”然后骂着走开了。
但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安静下来。仿佛是因为同情他,原本翻滚的炉子,烤着的肉,跳跃的马匹以及大叫的猎狗都安静下来了,他的惨叫声一直传到宫殿的围墙,发出阵阵回声。费德里克停住了脚步,仍旧背对着所有人。
我嘀咕道,“上帝啊,让他安静下来吧!”
但恐惧已经让那男人失去了理智,他泪流成河,嘴里血流不止,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呜咽。费德里克拔出剑,飞快地冲过去,一剑刺进了他后背。剑刚好从心脏部位穿出,上面沾满了血。所有的猎手都鼓掌欢呼。我感觉到米兰达的身子都僵硬了,于是把她的头埋进我怀里,免得她大叫出声。一个卷发少年向我点头赞许
费德里克公爵抽出剑,在身上擦了两下,大步走进宫殿。那两个士兵把男人的尸体拖到院子后面的墙脚,扔下了山谷。我能感觉到尸体撞到悬崖上,仿佛听到骨头一路嘎吱做响,掉到山底。一转眼仆人们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干活了。但当我走进宫殿时,感觉到一股仇恨的冷气吹向我的后颈。
我和米兰达被锁在宫殿另一端的城堡里,房间的铁门安着大锁,屋顶有一扇很小的窗,屋里除了一捆沾着泥的稻草,别无它物。
“我们这是在哪,爸爸?”米兰达轻声问道。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她现在还在发抖。
“在费德里克公爵的宫殿里。”
“但这间屋子不在宫殿里面。”
“他们正在给我们每人准备一间大房子,我们会有很大的床,还会有仆人。”我尽量欢快地回答。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我要接替卢卡的位置。你没听见那人说的吗?”
她想了一会儿后说,“可是卢卡是谁呀?”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但我怕不回答的话米兰达会哭起来。于是把她拉到胸前,看着她乌溜溜的温柔的眼睛,向她保证上帝既然把我们带到世上就不会抛弃我们。我要她背诵我教给她的所有祷告语,她照做了,而此时我则默默地责问上帝,问他是不是误将我们当作别人了,如果是的话,请他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纠正这个错误。
我们做完了所有的祷告,抱做一团,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我只听到自己和她的心跳,而有那么一刻,我敢说我们两个连心跳都停止了。
“求求你们,”卫兵来带我走时,我对他们说,“别把我女儿一个人丢在这儿。”
《试毒者》 第一部分和母亲相识的故事(3)
一个卫兵说,“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他们的队长是个好心人,他说,“我也有个女儿。我会带她上楼的。”
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大盆散发着香气的水。他们要我洗干净身子和头发。其他的仆人则在为准备宴席忙碌着。那个卷发少年提着一篮苹果走过。“喂!”我喊道,“卢卡去哪了?”但他没有答理我。那个灰白胡子的猎手进来看了一下,吩咐仆人们,“把他的手洗干净。”于是那些白痴拼命地擦我的手,擦得生疼。我威胁他们说再不住手的话我就把他们全都拖进澡盆,他们才停下来,不然我的手肯定会流血的。
仆人们给我擦干水,梳了头,刮了胡子,然后给我一条紧身裤,一件白衬衫,一件无袖紧身上衣和一双鞋。我穿好后,他们在我面前举起一面镜子。仆人们都笑着说,“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之所以还知道镜中人是自己,并非因为我清楚自己的长相,而是因为我长得太像母亲了:和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