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幻的时间在转,我止不住它的血,我止不住这样的流淌,所以它看起来狰狞。
我想着我的十七岁就要过去了,虽然很多人的十七岁还没有来到。我想生命也许真的是疼痛的东西,也许很多人的生命除了疼痛以外再没有别的饰品。有时候梦到一个人的手指上有茧,有时候相信一个人的眼睛里有血,有时候听到耳朵里有哀鸣的声音,有时候相信不要害怕那只是幻觉。
我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焦虑,而后思维混乱不停错综层叠,我感到恐惧。只因为,时间它置身事外,它置若罔闻。它这样无辜还死不悔改,让我愤怒
不安。
我想时间一定是复杂的东西,无所谓起始也就无所谓终止。它一定撕裂了很多人的伤口,所以它看起来有疤。
我坐在原地,我等着我的时间回来。我抚摸着那些伤疤,回望那些禁不住怀念的时光。想着那些终于没有留住的人,想着那些终究没有听懂的话。那些看起来有内涵的东西,越来越久的时候就越来越浅薄,那些看起来永恒的东西,越来越远的时候就越来越苍茫。我记得我曾经站在这整齐的楼房前等人,而后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烟头烫疼蚂蚁的身体。然后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拯救它扭曲的身体,我也没有为它落下一滴泪。如今才想起来,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忘记。我忘记了我等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我没有忘记蚂蚁战战兢兢爬向烟头,一声微弱的“嗞”…
现在想起来,蚂蚁不是死于非命,也许真的事出有因。
我曾经跟一个人说过,我十八岁的时候会写一本书。他站立的位置和骤然绽放的笑容我都记得。我至今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笑,为什么笑得这样轻柔。我十八岁的时候真的写了一本书,他站立的位置现在建成了人头攒动的网吧。从前没有这样繁荣,现在怎么这样萧条。
每天我会路过那个位置,假如土地有生命的话,它一定有感知我的眷恋。我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未成年人不准入内”的招牌,看书包里塞着半截红领巾的男孩带着疲倦和满足的神色走出来。
我的好朋友告诉我,网吧就像妓院,出来的人都这样疲惫而且满足。我觉得这话尖刻,戴红领巾的孩子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小孩怎么懂得这些,
那时的我们,怎么会懂得爱情?
我们从前一起写过熙熙攘攘的文字,连起来像是一出戏。乍一看像是充斥悲欢,仔细看不过一出闹剧。
真正悲伤的时候,不会有耐心写,真正写的时候,不敢再去这样悲伤。
我们一起去喝咖啡,他心脏不好,我的胃很颓萎。那样的互相折磨过后,我还是经不住感动了,我觉得心脏比胃重要,我觉得他对我比我对他好。
那时很荒谬,因为那时的时间很懈怠,对于生命,它懒得管。
也许真的不那么在意的那些日子,后来成了我半夜里睁着眼睛咀嚼不停的成长。
就在那时,我十分留意周遭的景物,留意风花雪月,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又在那时,我十分沾沾自喜,不着痕迹想象未来什么样子。我看着最近的那些日子,它们仿佛就躺在眼前,我稍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但它们似乎改变的更快,前一秒的轻狂后一秒的落寞,充满着顿悟和幻变的模样。
我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着不牢,一不小心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代价。
我很少写字,也许是不喜欢做作业的缘故。我也写些日记,每次只写个确切的日期。我的日记本里只有日期,我不记得每一天发生过什么,它们看起来庄严而整齐,它们看起来,我真的成长了。
第三章 我哭泣,因为我悲伤无关生命的一道时间的伤(2)
我还有个好朋友,她是个叛逆的孩子,也许我也是。有一天她被车撞了,她活了下来。我生命里的那个她却死了,因为她后来看到我,笑得很端庄。
笑起来端庄的样子是吓人的,在那一刻我感觉永远失去她了。后来她拉着她妈妈的手,走出了我们那些张狂的时光,看起来从容,而且理所应当。
我不感到惋惜,因为她曾经被车撞过,而后流血,而后疼痛。成长是疼痛的东西,也许我这样理解,完全错了。我不在乎,每个人都经不起改变,稍微一点点的动摇,就会伤害很多人。所以说不清楚谁离开谁,只是在这样的时间,我们要分开了。
每一分钟都是相遇,每一分钟都是失去。没有改变的那些分分秒秒就当作坚守,我的坚守断断续续,我的坚守
生生不息。
我也会有磅礴的预感,我站在窗前,忽然感到一个时代要过去了,我的口气像个伟人,我的声音像只蚂蚁。
我没有伟人的大嗓门,我只是感觉,时间用一种粗鲁的姿态哄赶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的青春。
一分钟可以当作几百分钟来过,正如几百分钟的回忆也只是一分钟的几个断续的影像一般。时间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也许也不复杂,只是经得起人想象。我想着它长它就长,我想着它短它就短,它从来不管我怎么想,它只管自己,发疯似地向前跑。被它哄赶的时候我才感到委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和它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让发疯一样的自己,停下来。
和很多人在一起,各自玩不同的,演绎不同的,伪装不同的。
我们的时间没有重叠,我们的未来遥遥无期。
我听我的歌,他唱他的心。我敲杯子,他温柔地啜一口茶水。我哭,他说无辜;我笑,他手足无措。我不停地暗示再收回,他嫣然一笑吞吐我的敏锐。其实白痴都知道,没有一个眼神是白费,他不是白痴,所以我的眼神
活该被浪费。
我不想一切过去,因为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而后什么都不曾留下。时间催促我放弃,但我不知道拥有,怎么样放弃?
没有拥有也可以放弃,只是这样的放弃才伤人。要从身体里挖出情绪,然后交给过去,就好像交给高高的当铺,我没有拿到钱,所以我没有钱赎回。
我是个穷人,除了时间,一无所有。
我只能像大约都是这个样子的,每个人的青春都赤贫,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短暂的甜蜜和无望的逍遥过后,赤裸裸的向前走。不回头,因为前面的风景和后面的一样
苍茫。
终于我开始了解生命这东西根本无关于时间
终于我开始懂得感情这东西根本无关于生命
终于我开始相信坚守着东西根本无关于感情
终于再也没有人为我们唱歌
无望的汹涌过我们以为我们在成长了
终于迷失在彷徨过的地方,才发现再也没有人
一起彷徨…
无关生命的,我的伤。我咬破了时间,就算是偿还。鲜红的血顺着我的喉咙流到了我的身体。这让我难受,但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伤害了时间,所以最后还是会死在它手里。我会被它吞噬,我会被它埋葬。
我希望我还能有个碑,上面长满荒芜的草,我希望我的生命结束以后有别的生命延续下去。它们和我一样芜杂而且无辜,犯错也不晓得原因。
生长,生长。。
无关生命
一道时间的伤。
第四章 云上的日子狄克和弥亚
狄克如今在后窗前张望不出什么颜色,没有天际,没有生命,就这么空荡荡的,砖红一大片。这是种无边蔓延跳动的寂寞,无边蹒跚漂浮的空洞。可惜这一切都缺失呐喊,缺失信念,缺失宣泄的勇气。
懦弱的孤独,无力的惶恐。
狄克如今常常会连续不断地焦虑,焦虑的神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这么根深蒂固起来,挪不走,也甩不开。有时眼睛也会随着神经的跳动而此起彼伏地颤抖,每当这时,狄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很难控制身体。比方冥冥的痛,比方埋在深处的冰凉。感觉是如此透彻而清晰的,游离,或者偏执的思绪,在这样的空间内,张扬开来,却是令人无法捕捉的凌乱和苍白。
想是对于自己的这种陌生感,常常令狄克焦虑得无所适从。
这是个完全与人间分离的生存空间,狄克的屋子,架构在云端,有雾气潺潺缭绕。
狄克从来不会透过后窗去看垂直的风景,他不喜欢看得太高也不喜欢放低视线,他只会顺着自己的后窗一路望去,而后看见咫尺的缤纷苔草。
狄克早就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稳稳当当心安理得地住在这儿了,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是非因果,来世今生。狄克发现自己是个扔掉记忆的能手,就这么惯性的,冷静的,随着每分每秒,缺失、遗忘、空白。狄克为自己有这种非凡的能力而阵阵冷嘲,他心痛地抽搐,却眼睁睁地无能为力。
记忆很近,但在消散,在瓦解,在坠落。
弥亚是在不久前离开的,弥亚的离开是因为与狄克的相处异端冷静。永远没有多余的话,长久间这么静静地坐着,相对着,陌生得令人窒息。凝固的交流或者体验,甚至没有一点点心有灵犀的痕迹。只是有那么一天,弥亚离开前的某一天,因为他们的房子高得可以轻而易举摸到云,狄克指着夜空前方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对弥亚说:
那是我
然后弥亚轻声问狄克:
那么我呢?
狄克指着暗处说:
你在那儿,那颗只有你自己看得到的星星。
后来弥亚哭了,可能因为梦见了什么,可能因为梦不见什么,只是某一刻曾喃喃地说过:
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的那颗星。
是一种带着泪水的声音,晶莹剔透。
那一刻,狄克想是醒着的,只是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狄克又把重要的部分狠心忘了,他只记得弥亚说过些什么,弥亚的话从来令他疼得最骤烈也遗忘得最快。
弥亚曾经对狄克说过,遗忘是上帝对于罪恶的人的惩罚,而狄克
十恶不赦。
狄克想着“十恶不赦”这四个字,一个一个从弥亚灵动的嘴唇中蹦出,令他生生感到疼痛,这种感觉是清晰的。那一霎那他知道弥亚也痛,而且比他更加无能为力。但如今他只记得自己是有罪的,仿佛是与生俱来背负的夙罪,而不是源于某个人的埋怨。
弥亚兴许长期以来是被伤害了,兴许自己都开始染上了狄克的坏毛病,兴许真是忘了自己的位置在夜空的哪个方向。弥亚远离狄克也算是种解脱,或者说
重生。
唯一扎根在狄克内心深处的记忆,便是两栋飘摇在云端的砖红房子,水平就这么相对着,两扇咫尺间的窗朝夕相望,如今依然。窗台已经长满宝蓝色的苔草,这是种神奇的植物,会发出变幻的光彩。对面的后窗有时彰显魔幻,有时溢出某种香气。这香气是带着生命的气味的,有时清新、有时浓郁;有时无知、有时怅然。它们飞扬跋扈地生长着,香气也日渐浓郁。它们肆无忌惮,顺着窗台向四周蹒跚开,仿佛地图般的,有序地扩张,充斥着野心。这些情绪都如此到位,真实,有感染力,以至于狄克一度认为这些灵异的生灵真的能够拯救些什么,挽留些什么。至少在这样铺张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