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来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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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来飘去-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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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接着告诉了宣宣一个地址,宣宣吓了一跳。那个地方被称为白人闪开之地,典型的黑人区。    
    〃怕了吗?〃男孩说,〃我们对待社会的方式就像社会对待我们。不过你别怕。有我在呢。〃宣宣说:〃我豁出去了。星期六早上8点,不见不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们叫我克夫曼家的黑鬼,〃男孩说,〃不过你不能叫我黑鬼。只有黑鬼才能叫黑鬼作黑鬼。你叫我小思旺吧。〃〃你的舞蹈叫什么?〃〃Black Dance。〃小思旺说。〃Black Dance?〃    
    宣宣想,是黑舞,还是黑人之舞?管他呢,终于有件特别的事干了。    
    周末凌晨6点半,宣宣就开始翻倒自己的衣柜。她找到了一件花格套头衫,一件旧的白色T恤,一条肥硕的休闲裤。她将T恤套在长袖衫外,脑袋上反戴了顶棒球帽,套上灰色旧旧的球鞋,搞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痞味十足,估计在黑人区也不会引来性骚扰。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尚且寒冷,月亮还未完全退却,在天上留了个淡淡的影子。宣宣想,北卡的清晨是否更黑呢?早起的思旺是否每天都很快乐呢?    
    走在白人闪开的街道上,宣宣有些战战兢兢,犹如迷失在银河系的宇航员,降落在一个    
    神秘的星球上。她甚至不清楚大气的成分。她慢慢地走着,想着随时遭遇外星球生物的可能性。    
    


黑暗之舞黑暗之舞(3)

    墙上,高架桥下,到处是黑人独特的圆体字,永远是触目惊心的色彩,仿佛是颠狂的呐喊。总看得见简陋的中国外卖店、比萨饼店,虽然这里根本看不到中国人和意大利人。几白色鸽子在争抢地上的土豆条。它们才不理会什么白人闪开的警告。小点儿的孩子们骑着车,玩着scooter。大点儿的孩子手里拿着篮球,边走边拍。人人都是走动的油画布。男人光头扎着头巾。女人戴着做头发用的发卷,满不在乎地走在公共的大街上,仿佛自己家里一般。    
    可不是吗?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见过彩虹吗?他们才是彩虹末端的黑金坛子,大大咧咧嚼着口香糖,等着坛子集全了彩虹所有的颜色。    
    宣宣不知道怎么去那家最近的小杂货店,于是拦住了一个穿着还算正经的男孩子。    
    〃对不起,请问一下。〃宣宣问,〃你知道怎么去最近的那家小杂货店吗?〃    
    男孩上下打量了一下宣宣,说:〃你说话怎么他妈的这么正经?〃〃什么?〃宣宣说,〃    
    老豆,你说清楚点。什么叫他妈的这么正经?〃〃他妈的就是他妈的,正经就是他妈的。〃    
    男孩冒出一长串的脏话,〃你穿的也真太他妈的正经。找他妈的杂货店干什么?〃〃我找克夫曼家的小男孩,〃宣宣只好直言,〃他说教我跳舞。〃    
    〃克夫曼?〃男孩道,〃就那狗杂种啊。早说啊。你直走,那个杂货店在他妈的拐角上。〃    
    宣宣吁了口气,不知道是该他妈的谢他,还是赶快逃。男孩叫住她:〃你有25分硬币吗?我想打个电话。〃又是老一套,宣宣想,变相要钱。她掏出几个硬币给了小男孩,大声地说道:〃给你!他妈的!〃男孩不以为然,咧嘴一笑,跑了。说了那么些脏话,宣宣竟觉得有些爽。在这个怪异的星球上,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才叫做正确。来到杂货店后,宣宣听见音乐声。小思旺和一群小伙伴在练舞。地上有一块滑滑的毯子,小思旺居然没穿上衣,背朝下滴溜溜地转着。    
    宣宣鼓掌。小思旺得意地又表演了两个大回环动作才停下来,肩膀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没想到你他妈的真来了。〃小思旺说。〃怎么到处都是他妈他妈的?〃宣宣皱眉。〃    
    不能不这样,〃小思旺说,〃这是此地的文化。大家都这样。我要不这样他们会揍我的。你得理解。〃〃你刚才跳的是黑舞吗?〃宣宣问。〃不是。那只是他妈的普通摇滚而已。真正的黑舞有点像芭蕾,又夹了爵士,hiphop ; 非洲舞的一些成分。不过芭蕾有固定的五个位置,起式和收尾都是定死了的,黑舞自由得多。只要能表达某种意义,什么位置都可以。    
    〃〃我想学黑舞,〃宣宣说,〃跳一段给我看看好不好?〃    
    小思旺蹬掉了鞋子,关掉了音乐匣子。他光足立在地毯上,来了个漂亮的前倾后仰式。宣宣不知专业术语,她只能这样形容。一个大回环,双肩合拢下沉。小思旺时静时动。动时颠狂,肩膀抖动如筛糠。静时则若沉思冥想,如处无人之境。最后一个空翻,躺在了毯子上。眼睛闭上,仿佛睡着了。    
    宣宣从没看到过这种舞蹈,没有音乐,却有音乐,仿佛是从心中流出的。里面有快乐,颠狂,也有思考,忧伤。简直不像个孩子。宣宣震住了。一股电流从脚底板升起,麻住了她全身。    
    小思旺却一骨碌爬起来,笑嘻嘻地望着宣宣:〃怎么样? 想学哪招?〃宣宣说:〃你真该去考朱利叶艺术学院。〃小思旺说:〃这里也很好啊。我每天都很开心。〃宣宣笑着摇摇头:〃再说吧。你教我最简单的好不好?〃〃其实怎么跳都无所谓,只要想着跳出一件事就行了。比如这样。〃    
    他退回到毯子上,双手前伸做了个乞求的动作,然后两手护住自己,猛然后仰,又滴溜溜转了个圈子。〃这套动作说的是我要两个硬币,那人不给,还想打我脑袋,被我避开了。    
    〃宣宣扑嗤一笑:〃这个好玩,我就学这个。〃    
    正练得起劲儿呢,横冲里杀出几个大小孩。〃嘿,黑鬼。〃其中一个推了一把小思旺,〃你跳的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滚到一边去!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要是再看见你在这里,当心打得你认不出自己。〃另一个男孩指指宣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这是黑鬼的地盘!〃    
    小思旺拉着宣宣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男孩儿们放肆的大笑。    
    他们跑出杂货店的后院,跑过外卖店、比萨饼店,跑出了白人闪开的地域。    
    宣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不是说有你在没事吗?〃小思旺说:〃我哪知道。平时他们从来不跟我说话的。也许他们不喜欢黑舞。〃〃也许是因为我,〃宣宣说,〃因为我毕竟不是黑鬼。〃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宣宣接着说:〃我觉得你应该去考舞蹈学院。你很有天赋。〃小思旺说:〃那是黑人闪开的地方,我不去。〃〃可是那里也有黑人啊。〃〃他们都变了种。〃小思旺说。〃呵,想不到你还是种族主义者。〃宣宣说。〃你知道的,〃小思旺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们对待社会的方式,就像社会对待我们一样。〃宣宣说:〃如果你不走出这块地方,那你永远走不出自己。你和你祖先的梦想就永远是一个梦。〃〃老思旺是老思旺,我是我。〃小思旺说,    
    〃我喜欢这里,等我长大一点儿,就没有人对我指手划脚了。〃〃那你就跟那帮大男孩没什么区别了。〃〃我会比他们好得多。至少我不会赶你走。等再长大一点儿,我可以去加州,看看那里的黑鬼怎么过日子。〃    
    宣宣笑笑,问:〃下一次我们去哪儿练舞?〃〃下一次?我也不知道。也许可以去超市那里碰面。不过说实话,〃小思旺说,〃你不适合跳舞。至少是黑舞。骨节太僵硬了。〃〃也许吧!〃宣宣叹了口气,〃我是不会跳。可是你跳得很好。〃〃每个黑鬼都有一样自己的东西,〃小思旺说,〃我的是舞蹈。你有吗?〃〃我的?〃宣宣说,〃没想过。或者说根本没找着。我们的教育方式就是读书,考大学,工作。〃〃所以你们有钱啊,〃小思旺说,〃就是太枯燥了。啊,我得走了。还得赚钱呢。〃〃还没请你吃饭呢!〃宣宣叫道。〃下次吧!〃小思旺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宣宣没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小思旺。她后来去了许多次超市,还有人多的地方,可是再没见到那个跳黑舞的孩子。他去了哪里?每次走在拥挤的城市街头,听见尖锐而钝重的金属音乐声,她都会驻足观望。跳舞的人不是小思旺,从来不是。他们演得很卖力,为生存而跳。黝黑的皮肤被灼目的阳光照得发亮。后来宣宣成了个早起的人。因为清晨的时候她可以体会到自然的生机。而且面对太阳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一种歌声。像不可抑止的忧伤,缓缓流淌。歌声中有人在舞蹈,它悬在脑后,悬在空中,顺着风势飘扬。她相信,那是黑舞之灵。    
    也许小思旺去了加州。在那个阳光海岸寻找他的梦想。也许那里会有人看得懂他的舞蹈。那里的清晨是明亮的。宣宣想,失去了忧伤的黑舞还好看吗?    
    


猝不及防的夏天猝不及防的夏天(1)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只盖着一块浴巾,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猝不及防地降临在我的身上,自己事先竟一点预感也没有。太阳还未下山,那哽噎的日色悲凉的风仿佛在为我的遭遇而哭泣。    
    一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过久了,人就会丧失激情。做了一晚上油盐酱醋的梦,醒来后昏头昏脑,望见床头的一盆假花也惹了灰,像是生了病。窗外的阳光白得耀眼,仿佛在嘲笑我的生活。梳洗完毕,我把自己裹在一堆裹尸布般刻板的工作服内,打算如往日一样上班去。打开房门却迎面一阵热浪,我不由大吃一惊。这才4月,没有理由这么热。抬头望望,也没有UFO,可是所有的树仿佛一夜之间都绿了,空气中充满了自然的诱惑。我在门口站立了两分钟,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不去上班了,这样猝不及防的夏天,我要给自己一天假期。    
    首先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请病假,我可不能因此而失去工作。干什么呢?洗衣服吧,积了一星期的脏衣服还没洗。虽然公寓区有洗衣房,我还是决定去街上洗,只要走半英里,跨过一个红绿灯街口就有一片小小的商业区,那儿有一家洗衣店。我收拾了一堆脏衣服塞进了一个大如圣诞老人用的袋子,换上吊带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把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兜了一堆硬币,准备出发。想了想又在兜里放了张ID和20美金。洗衣服等待的时间很长,可以顺便在附近稟一番。那个地方我车来车往瞥过无数次,却从没停下仔细看看,这回趁着心情好去照顾照顾生意吧。    
    我背着那大包,一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无调的曲子朝洗衣房走去。早晨的太阳奢侈地大,暖风恰如其分地撩动着刘海和发稍,我沿着马路边逆车流行之,路上除了车没有像我这样闲情逸致的路人,心情好极了。回头看看自己脚印踩出的两道若有若无的平行虚线,虽然左一道,右一道,深一脚,浅一脚,却不失连续性和完整性,这不正如我的生活吗?我拔起身形重重地跳了两下。我要留几个深深的脚印,记载这平凡中的不平凡。一辆车呼地开过,车中人按了一下喇叭,不知是善意还是嘲讽之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朝着车屁股伸出一根手指头食指。老美在争吵中处于下风时总爱伸中指,似乎伸了后便心理平衡了。我是女孩,中指是不好意思伸的,拿食指凑数吧,表示有意见就行了。    
    走进洗衣店,里面没有顾客,只有一个伙计搬弄着推车,进进出出,连我的招呼也不理,似乎因无聊而生气。也难怪,工作日大白天,有几人会来洗衣?我把脏衣服一股脑倒进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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