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其实我想透了这个理,这个矛盾是最浅层次的,人多。这是大阳厂改革最大的
难题。我想,通过合资这件事,在大阳厂真正搞一回优化上岗嘛。”周天点头道:
“您说得一点也不错。可我们总得给工人一个出路啊。你不能让大家都没饭吃吧。
再说,现在稳定是第一任务。如果大阳厂闹出事情来怎么办?总要考虑职工的
承受能力啊。“
办公室里一时有些沉闷。刘志明抽了口烟,笑道:“我在大阳厂这几年也知道
了企业的难处。企业的冗员不解决,改革就是一句空话。提高效率,增长经济也都
是空话。可是这个问题太敏感,太敏感了就容易引起职工的不稳定啊。现在中央一
个劲地讲稳定,稳定第一啊。真要是出了乱子,我们可担不起啊。”司徒市长笑笑:
“二位,可是这个梁山早晚得上啊。”周天皱眉说:“是的。激烈的市场竞争,最
终将把大阳厂的每一个职工都卷进去的。其实,人往往只需向前跨出一步,所谓断
了退路,没有靠头,自己就会想办法。我相信大阳厂的每 个职工都会在竞争中学
会生存,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刘志明悄悄拉了周天一把。方军笑道:“刘志明,
你不要搞小动作嘛。让周天同志讲嘛。”
周天感觉心底有一股火暗暗地浮上来,他强咽了回去:“司徒市长,也许我们
站的角度不同,所以咱们看这个问题的方法也不同。我总感觉,这七千职工如果安
排不好,就是这次合资的最大政治了。如果这七千名职工出了问题,大阳厂的合资
就是失败的。大阳厂的发展就会受到干扰。我们……”司徒文摆摆手:“不要讲了,
如果你们两个脑子转不过来,市委可以考虑重新调整大阳厂的领导班子。从而保证
这次合资的顺利进行。”
屋里的空气十分紧张。方军手里的烟一颤。他转身看看司徒文。没有说话。
刘志明给周天使个眼色,意思是要他别再讲了。周天却猛地站起:“我还是有
意见。”
司徒文看看周天:“好了。有意见下来再说。”方军站起身笑道:“司徒,让
周天同志把话说完嘛。”刘志明皱眉:“老周,你冷静一下。”
周天吐出一口长气:“不,今天就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司徒市长,您刚刚说
了,改革是要有阵痛的。可是您知道现在大阳厂的职工是怎么一种心情盼着这次合
资的呢。他们决不会想到,现在我们正在准备把他们当中的七千人剥离出去啊。
合资是件好事,可是我们不能光盯着合资啊。真正把大阳厂的建设搞上去,靠
的是什么,我想过,靠汉顿?靠合资?不,还是要靠大阳厂现在的八千多职工的社
会主义积极性啊。如果说大阳厂真是不行了,那么汉顿傻吗,要给我们一个要垮掉
的企业投资?我现在还闹不大懂汉顿来投资的真实目的,可我已经感 觉到了将来
大阳厂的产品生产、周期、开发、成本、市场等等要受治于人的前景。中央最近再
三强调,要注意政治,特别是领导干部,要带头讲政治。我们这次合资,不能只盯
着汉顿手里的钱啊。重要的是,我们如果依了他的条件,这七千多名职工会怎么理
解我们呢。大阳厂的这七千多名职工,几十年来,为社会主义建设做出过多少贡献
啊,现在他们有的老了,我 们就能够把他们扔出去不管了吗。汉顿有什么资格这
样做?
他们就靠着他们带过来几个臭钱,就可以把我们七千名职工随便从大阳厂抛出
去吗?
这不是政治问题吗?如果我们依了汉顿,那么,我们丢掉的不仅仅是七千名工
人,而且是丢掉了我们大阳厂的自尊心、自信心啊…… “周天眼睛湿了,突然说
不下去了。
刘志明忙说:“老周,你不要太激动。”方军沉思着。他的心里挺乱,他被周
天刚刚的话击中了。
周天看着司徒文:“市长,您可以撤掉我们,但您不能伤害大阳厂七千名职工
的心啊。”周天晃了晃。他觉得头有点晕。刘志明忙上前扶住他:“老周。”司徒
文看着脸色红红的周天:“周天同志,我刚刚有些急躁。请你原谅。”周天怔住了。
方军看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司徒市长,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汽车东拐西拐驶进一条小街,停在一家餐馆门前。这家餐馆冯影常来,这里的
环境很幽静,有一种情调,餐厅的角上,有一架钢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那里
弹着。服务小姐迎过来,朝冯影笑笑,就带着陈英杰和冯影走进一个雅间。点了几
道菜,菜很快就上来了。冯影举杯:“英杰,祝我们这一段时间合作愉快。”陈英
杰举杯笑道:“好,干杯。”
陈英杰这些日子调看了一些国外机床市场的资料,他心底的一个疑团越来越大
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在逼近着。他已经强迫自己重新审视冯影在中国市场投资
的问题了。他已经承认郑一东那天在电话里的话是有道理的了。冯影笑道:“英杰,
刚刚汉顿来电话,说跟大阳厂的谈判陷入僵局。”陈英杰一愣,也笑了:“哦?
为什么?“冯影盯着陈英杰说:”汉顿说,我们提出的裁减七千人的条件大阳
厂不肯接受。主要阻力在党委书记周天那里。“
陈英杰放下酒杯,看着冯影说:“我想到了,如果有阻力,第一个应该在周天
身上。老周是会考虑工人的利益的。”冯影摇头不解:“我们给周天开价是年薪十
万美元啊。”陈英杰笑 道:“钱有时不是万能的。”冯影苦笑:“现在不认钱的
人真是少见了。”陈英杰笑道:“ 你说少见,但毕竟还是有的。至少你们遇到的
周天就是一个。你们怎么考虑?如果你们坚持,那么周天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冯影问:“哪条路?”陈英杰叹道:“周天只有离开大阳厂,大阳市委不会因
为一个周天使这次合资失败的。芝兰挡路,不得不除啊。”冯影点头:“周天是一
个过时的人物了。”陈英杰长叹一声:“不应该这样说。周天身上那种对大阳 厂
的感情,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换句话说,利益可以是一时的,但有些情感是永远
的。”
冯影笑道:“这么说,你也不同意大阳厂划出去这七千名职工了。”陈英杰长
叹一声:“如果不裁走这七千人的包袱,那么大阳厂是无论如何也发展不了的。好
比让我们背着一个很重的包袱,去爬一座山一样。中国企业的改革,困难就在人多
上了,有人总说企业改革有许多 深层次的矛盾,实际上,这种深层次的矛盾是最
浅层次的,那就是人多。这是一个不好逾越 的障碍啊。但是如果这一步不能跨越,
那企业的改革就是一句空话。大阳厂也是如此啊。”
陈英杰说完,就闷闷地摆弄着手里的筷子。冯影试探着问:“你是否回去一下,
做一做周天的工作。”陈英杰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周天的工作还是由大阳市
委的领导来做吧。” 冯影笑道:“还有一句话,你真的不想考虑我?”陈英杰停
住手里的杯子,笑道:“今天不 谈这个好吗?”冯影盯住陈英杰:“你还是要回
答我这个问题。”陈英杰放下酒杯:“这个 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冯影,你不要
强迫我。这样会伤害你我现在的友谊的。”冯影眼睛里 闪过忧伤,把酒饮了。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又吃了一会儿,冯影似乎就有了些醉意。陈英杰就笑道:
“走吧。”二人就出了酒店。冯影坐在车里,突然呕吐起来。陈英杰慌道:“你不
舒服了?”冯影摆摆手,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话真好。”冯影说着,就泥
一样软在了陈英杰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英杰,你为什么不爱我。我难道
真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吗?”陈英杰把冯影扶正了说:“好了好了,冯影,你喝多
了。”
章德林召集县委几个领导开紧急会。章德林感觉到大阳厂跟汉顿现在谈僵了对
东风厂是一个机会。他想如果借这个机会把汉顿拉到东风厂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昨天已经通过市经委跟汉顿联系上了。准备请汉顿到东风厂考察一下。汉顿
基本答应下来了。县委领导们听章德林讲了情况,也都十分兴奋。有人说干脆就请
市委领导跟汉顿一块到东风厂来考察。那样声势就更大些了。
章德林摇头道:“不行。那样有点上赶着的意思了。上赶着不是买卖。现在大
阳厂已经跟汉顿陷入了僵局。市里的各机床厂都想着立刻介入进去。现在汉顿可是
成了香饽饽了。各机床厂都在疯抢啊。谁都怕动作慢一点,就会让别人抢在前头了,
可这样一来,就把汉顿的身价涨上去了。”于副县长笑道:“大阳厂也太牛了,是
不是他们跟南方公司订了几千万的合同。吃饱了。”章德林摆手:“不像是那么回
事,我听说是为裁员的事。”列席会议的许满仓说:“章书记,咱们县的优势还是
很大的。只要那个汉顿能来东风厂参观一下,他就会动心的。”章德林点点头:
“是啊,你们这几天把厂里的厂容厂貌整理一下。”于副县长问:“章书记,那个
郑厂长现在干什么呢?”章德林笑:“这个人是忧国忧民。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不管他。“他看看表:”散会,老许,我跟你去东风厂看看去。“
章德林和许满仓走出会议室,章德林对许满仓说:“你把东风厂的资料整理一
下,弄一份完整的,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去看看那位汉顿先生。对了,你去把咱们
县产的石砚弄两块,给汉顿带上。要好的。”许满仓笑道:“石砚值几个钱啊,不
上点什么别的了?咱们县的酒……”章德林瞪他一眼:“你除了送烟送酒还会送别
的不了?怎么就透着没文化。一见面就送酒,让老外不笑掉牙啊?真是的。”许满
仓不服气地说:“章书记,我就不相信那老外就不喝酒了,我看电视上他们也喝的
凶着呢。”
第九章
汉顿没想到他会在周天和刘志明面前碰壁。他感觉自己现在也是进退维谷了。
他后悔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把条件提出来。他感觉自己实在是低估了周天和刘
志明。
他今天打算再去一趟司徒市长那里,他看出司徒市长是对合资最积极的一个,
那个方书记倒是不好捉摸。他刚刚要出门,电话响起来,汉顿接了电话,是冯影打
来的。
冯影又问了问情况的进展,冯影说:“如果大阳厂再不让步,你就去另找合作
伙伴,现在关键是站住脚。”汉顿笑道:“冯小姐,您这个建议是对的,那个周天
很难缠的。但我想再试一试。如果不行,我们就放弃。现在想跟我们合作的伙伴很
多。但是可供选择的不多。好,我明白的。”汉顿放了电话。
李翻译一旁说:“汉顿先生,为什么不想放弃大阳厂。”汉顿笑道:“大阳厂
数控机床是一个适路产品。我们合资之后,这个产品不会被淘汰。如果另选一家,
大阳厂仍然是我们W 公司的竞争对手的。再则,我十分欣赏大阳厂的两个企业负责
人,那个周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这是一个很好的管理人员。”李翻译问:“如果
明天的谈判失败您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