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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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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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她讨厌这个自诩书香门第的副手,你父亲有大学问,不等于你有大学问。狗屁创意,跟
人家后面跑罢了。她把众人扔在那里,扭着她那丰满的屁股走了。

    她就这个德行!

    此时,她绝想不起自己是老板,这半天大家不干活,她是要付劳务费的。

    她听到身后,不知谁在议论:“咱们这位女强人,肯定填补感情空白去了,还用说,这
二八月天气——”

    说她是个并不十分漂亮,但挺具有性感的女子,此话大概不错。据我所知,她小学五年
级就谈恋爱,害得我的上级,只好靠武力解决。老头子自己雄风万里,却指望他女儿守身如
玉,这是很典型的官僚心态。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敢肯定,这一家子,从老爷子开始,到女
儿,儿子,在性激素方面,大概比较发达。《血诫》里那个纪委书记翁天健的儿子,那个性
虐待狂,也就是副导演竭力刻画的人物,不难看到徐至刚的影子。

    她回过身来,对她伙计们讲:“说错了吧,鄙人此刻不需要男性生殖器!”

    咖啡厅里的红男绿女,吃了一惊。她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谁都有这份零件——”
她的缺乏教养,也是出了名的。这时候,谁也不信,她是出自名门大户的闺秀。三

    她其实没有明确目标,一定要到什么地方去。

    说了,不需要男人,那就不必找一个情人来侍候,她和他们来往,这一条先谈妥的,她
要你来,你才能来,她不想要你来,你也别来讨没趣。

    这是她追求的境界,兴之所至,随意而为。

    交朋友如此,过日子,做事情,闯江湖,打天下,无不如此,绝对循其自由。这是和她
父亲始终合不来的另一个原因。我知道,徐祖慈一生,虽然领过兵,打过仗,开过矿,修过
路,主持过相当重要的工业部门,也做过一方诸侯;可他,是不大愿意表现自己个性和见解
的。上级的意志是他的意志,领导的看法是他的看法,所以,可以想象,他为什么立于不败
之地。包括搞女人,我的上级,也没栽过跟头,真叫人佩服他走运。

    “搞个把女人算什么?谁不搞?生活小节有什么狗屁问题?”他以一个庄稼人的经验开
导我,“你记住,靠天吃饭,只有头顶上这片天,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那样才能保你风调雨
顺。”

    柔柔全部的不幸,就是要跟老天别扭,你下雨,我偏不带伞,你不下雨,她倒顶着把伞
满街跑,结果吃了官司,坐了牢,砸了饭碗,丢了家。眼看着这部《血诫》又得泡汤,难怪
她老子总是对她吹胡子瞪眼睛。她也不在乎,天都不怕,会怕她老子?

    早先,她笑话过我:“看你对老头子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没劲!”

    我只好抱以一笑:“柔柔,因为你父亲是不能把你打成右派的。”谁知后来,她比我还
惨,被她父亲逐出家门。

    ……

    真怪了,她离开了摄制组,但是浑身不自在,不得劲,闹不清楚究竟因为什么,心绪乱
乱的,怪怪的。

    不是片子,也不是那位副导演,尽管那种挖掘人物丑恶心理的艺术手法,让她不舒服,
不过有什么呢?她是老板,她说了算,不行,剪掉就是了。

    因此,她没有道理这么不痛快,像她这年纪的女人,正是应该活得有滋有味的时候。看
剧组里的几个老梆菜,岁数比她大,出外景孤衾独眠,耐不住寂寞,还要找个小伙子打打野
食呢,生怕感情轮空。她不明白自己干吗烦躁?干吗厌倦?干吗五计六受?也许如同刚才所
说,这天气,这季节,加上这年纪,正是如饥如渴地搂着男人不放的时候吧?

    可她不是,至少那一天不是。

    她喜欢听这些三流艺术家们的赤裸裸的言谈,看他(她)

    们彼此间明目张胆的挑逗调情。这些人,上床就上床,睡就睡,裸拍就裸拍,价钱给得
够意思就行。也许她天性是属于这一群的,才搅进娱乐圈子里来吧?

    虽然老胡——现在只能说是她昨天的首席情人了——曾经决心要把她拯救出来,愿意大
把掏票子帮她正经搞点和她身份相吻合的事业,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和才华,浪费在这种地
方,挣几文可怜巴巴的小钱。

    “你完全有可能凭你老子的资本,干一番事业!”

    “我不想干,可以吗?”

    “可人家拍电视剧都能捞一票,你可好,不赔就谢天谢地了,那怎么行?”

    “我这样过得挺快活!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快活么?”

    “可我觉得你这样并不好!我的主张,要挣钱就挣大钱,要做事就做大事!”

    “咱俩的关系,不就是睡觉嘛,胡先生,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我确是喜欢你,才这样说,至柔——”

    她和这些过水浮云式的情人来往,从来不相信这种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表白。“算
了算了,别肉麻了!先生!”

    “你这个不上轿的人啊!干吗偏要犟着呢?”

    徐至柔的这位情人,我有幸见过几面,稍有来往,是一个很有背景的生意人。这年头,
也很是叫人目迷五色,眼花缭乱,弄不清楚他那个公司做什么买卖?很有钱,钱多得让人害
怕;很有势,势盛得也令人生畏。有时候,听柔柔损起胡先生来,“我太知道这个家伙了,
他是一口一口吃共产党肥起来的,有空子可钻,他就会无孔不入。”

    “那你这个共产党的子弟,跟他打得火热?”

    “作为男人,我觉得他不错,就行了呗!我的人生哲学,从来只取一面,不及其他。也
许,他吃共产党,我吃他呢?”

    我提醒她:“小姐,此人背景复杂,后台不明,小心你别卷进去!”那时她老子未死,
“你知道他是谁船上的人吗?别给你爸惹事!”

    她对我大摇其头:“我只和他保持性关系,别的我不感兴趣!”但她忘了这个大千世
界,特别是她所属的那个阶层,本来是盘根错节,千丝万缕联系着的。徐祖慈难道非死不可
吗?钻进了这个怪圈一辈子,能指望他退出来?所以,最后只有“涅~礌”了事。

    “如果我爸这一生,连风流艳事也没有的话,真是白活了!

    好在,无论如何,他的鸡巴,还是解了馋的!”

    她说这村话,眼都不眨的。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她后妈对她的评价,虽说过分,但不
无道理。“这个女孩子,不可救药——”

    “我乐意堕落,乐意下三烂,劳神你甭管!行么?”把她后妈顶得两眼发白。四

    徐至刚当然知道他姐姐的电视剧里那个翁家驹,写的是谁?他妈朱虹为此很不满意,幸
而她不当审查官,不出娘胎就给毙了。“小刚,你都快成典型了!还不正经当回事!”

    这位少爷,淡淡一笑,他对整个世界都有一搭,无一搭,会在乎这点屁事?

    看毛片时,在屏幕上那个整天躺着,懒洋洋的家伙,只有见到漂亮女人才提起精神的样
子,在座的人无不发出会心的微笑。我知道,无论他妈怎么煽动,他也不会当回事的,因为
他不愿累一点自己,动脑筋不也需要力气吗!他懒得恼火,何况是他姐姐。

    我始终怀疑这小子的智商,或是脑子里有些什么问题?更多的时候是漫不经心的,说像
白日做梦,也许夸张,但对什么都不感到兴趣,包括他在这个世上活着。人,长得满英俊潇
洒,但皮囊里却像装进了一个废物似的。

    这样说也未必全面,小刚精明时,还是并不傻的,到振作时,也能精神抖擞一番。不
过,跟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经常怔怔地看着什么,听着什么,甚至说着什么,我敢保证,
其实那一片刻,他脑海里什么也没有的,空空如也。

    “你怎么啦?小刚——”

    “我没有怎么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啊!”

    “你总得有一种感觉吧?”

    他说不上来。

    “难受?”

    “不难受啊!”他回答我。

    “那么好受?”

    “也不好受!”

    当然,这也是我问,他才给面子答复,换个生人,他连理都不理的。那种世袭罔替的派
头,养尊处优的神气,颐指气使的习惯,凡人不理的傲慢,不用问,一看便知道是属于高等
贵族阶层里的人。所以那天他被他姐姐硬拉去,在试片室里,和基本上是平民的一拨人,看
了半天《血诫》,眉头一直皱着。我了解,他那满脸的不悦之色,并非对片子,而是对这拨
人和这拨人的气味,不习惯。因此他姐的片子,我估计,他留不下一个画面的印象。

    即使他聚精会神,你放心,他脑子里也是空的,看等于白看。

    柔柔说过,要是让她来诊断的话,小刚肯定患一种怪病,叫“脑空洞”。她和她副手对
片子的争论,焦点就在以怎样的视角来看这个脑空洞的宝货。虽然,他在电视剧里的名字,
叫翁家驹。她认为他所以如此,是一种精神上的空虚所致,不是动物本能。“人之异于禽兽
者几稀?古人早已说过的了,翁家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畜生!”

    这位书香门第,家学渊源的助手,我也多少接触过,属于傻狂一派。老头虽是一流学
者,但女儿却只是一个三流艺术家。那一副卓尔不群的神气,好像是超一流的人物。

    柔柔反驳:“不对,无论如何,他是那样一个家庭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嘛!还不能
描写成一个色狼!他可能在某种时刻,需要一泄为快,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女人,也许这是动
物本能;某种时刻,他也可能是真的情意缠绵,是正常人对于爱的追求。这样对于人物的刻
画,不就更丰满全面了么?”

    我觉得这位大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可她的助手,崇奉荀子的“性恶说”,她认为是翁
家驹的恶的膨胀结果,从本质上看,他已经是兽而不是人。“柔柔,人和兽的距离,只有一
步之遥。”

    柔柔问:“难道换个角度,写他的另一个或许是善的侧面,不行?”

    这位助手讽刺她的门第情结,不能超脱她对那些假贵族的同情心,莫名其妙。

    “假贵族?”我头一回听说这个新名词。柔柔笑了,她告诉我,“我的这位助手大人,
那种可笑的高等知识分子的优越感,挺让人讨厌的。认为像我们这种人家,实际上不过是比
自由市场上的个体户,农村中的万元户,早暴发了五十年罢了。你猜,对于老头子的评价是
什么?别看当了那么大的官,坐奔驰车,也还是农民!”

    我掩饰不住我的惊讶,不得不承认这位我不敢恭维的三流艺术家,见解独特。尽管她一
眼高,一眼低,表情总是夸张。

    谈起她那位令尊,好像谈孔圣人似的;谈起她电影学院的同学,谁是她师兄,谁是她师
姐,好像那些人进军奥斯卡,她也跟着水平高了似的。不过,她对徐祖慈的看法,倒比我这
当过多年秘书的人,看得透彻。

    《血诫》里的翁家驹,那种一见稍稍齐头整脸的女人,便像发情的动物,迫不及待地敢
脱裤子的情景,还真不像是小刚的行止。某种程度上说,柔柔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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