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克拉夫特…爱宾所说的性虐待狂和性受虐狂。”西格蒙德·佛洛依德在其开拓性的著作,1905年出版的《性理论的三个小故事》中写道。25而此时距萨克…莫索克年去世已达10年之久。弗洛伊德压根就没有提到萨克…莫索克,就好像莫索克主义的概念不是受到萨克…莫索克文学作品的启发才有似的。克拉夫特…爱宾用萨克…莫索克的名字来命名性受虐狂,其目的是为了概括一系列这种案例,尤其是和作者一样具有精神病方面幻想的案例。事实上,是《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给了克拉夫特…爱宾启发,更不用说萨克…莫索克有时候就把萨乌宁自身看成一个案例。
我坐在女神脚边的一个脚凳上,给她讲述我的童年。
“你的这些异常倾向在那时就显露出来了吗?”旺达问道。
“是的,确实是。我都不记得这些倾向什么时候离开过我。正如后来我母亲告诉我的那样,甚至在摇篮里我就是超感觉论者。”
前言“你破坏了我的想象力”(3)
由于对他的例子很感兴趣,旺达继续问道:“你是如何喜欢上毛皮的呢?”萨乌宁回答,“我已经告诉你了,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这样了。”并且就这部小说而言,它滑稽耐心地宣称萨乌宁的病得到了治愈。确实,旺达在写给萨乌宁的最后一封信里,坚持她一直在思考他的治疗问题:“希望我的鞭打已经治愈了你的病。这种治疗虽然残酷但却很有效果。”27治愈可能是这部小说中最没有说服力的部分,正如有一次马奎斯·德·萨德宣扬他通过演示一种畸形恶习反而获得了美德一样不能令人信服。很明显,萨克…莫索克作品的主旨是为了巧妙地满足他本人,他小说的主人公,甚至还包括读者的满足感,因此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萨乌宁的个案是为了宣扬性变态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被治愈。
分析弗洛伊德的案例时,叙事文学批评家多瑞特·科霍揭示他能敏锐地区分出案例中病人的想象成分和真实成分。28当采用克拉夫特…爱宾的“性受虐狂”这个概括性术语时,弗洛伊德遵从了这种区分方法,但他完全没有提到萨克…莫索克或者他的文学作品。甚至当他在《性理论的三个小故事》讲述一个性虐待狂例子时,他更喜欢引用最著名最抽象的案例:“自从琼…雅克·卢梭《忏悔录》出版以来,所有的知识分子都知道屁股皮肤的痛刺激是受虐狂的性冲动发源地之一。”29在《性理论的三个小故事》中,最伟大的哈普斯堡性理论学家弗洛伊德把“性受虐狂”的概念与更广泛的概念“精神分析法”结合在一起。萨克…莫索克相信他的性倾向普遍,然而,克拉夫特…爱宾证实这种性变态其实并不常见。弗洛伊德进一步指出:“当考虑这种性倾向的散布趋势时,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种性倾向来源于人类的性本能,正常的性行为是在人性成熟过程中作为器官变化和精神压抑的结果发展而来的。”他发现这种普遍的性变态“来源于孩童时代多种形式的性变态倾向,”有时候他把这称呼为“多型性变态。”30因而精神分析理论使“性受虐狂”和“性虐待狂”有了人类本能遗传作为其基本组成因素。
在狼人(他恰巧是一个俄国人)案例中,弗洛伊德探寻了性受虐狂和性虐待狂、阉割、同性恋、基督教、当然还有恋母情节之间的联系;“性虐待狂倾向来源于父亲,而性受虐狂倾向则来源于他把自己当作性的受虐对象。”在《性受虐狂的经济问题》一书中,弗洛伊德讨论了虽然快乐原则使性受虐狂看起来 “不可理喻”,其实他们的冲动与死亡本能紧密相连。在《一个被鞭打的孩子》中弗洛伊德重申“负罪感是使虐待狂转变成受虐狂的一个不变的因素,”他也探索到鞭打幻想似乎与男人和女人的恋母情节有关。对弗洛伊德来说,性幻想与绷带和鞭打有关的女人是从做女孩时的原始幻想‘我被父亲鞭打了(或我被父亲疼爱了)’来的,这些幻想可能迂回地表现了出来。”31 因此,整体上来说,弗洛伊德有关性受虐狂的概念很明显既反映了他智力上的见识又反映了精神分析法的文化偏差。弗洛伊德借用克拉夫特…爱宾的术语利用精神分析法研究了性受虐狂,把它解释成“人类性本能的普遍现象”的一个部分。但同时他却抹杀了萨克…莫索克的重要性。
在小说的结尾,萨乌宁声称他的性受虐狂倾向被治愈了,从现在开始他愿意屈从于皮鞭;“想象一下效果,我们美丽苗条的、歇斯底里的女士……”32因此,萨克…莫索克的最终目的是让萨乌宁放纵自己,在手握皮鞭的苗条的中产阶级女士那里,在弗洛伊德歇斯底里的女性患者那里,不管是用性幻想刺激他们还是让他们受惊吓而崩溃。我们不能弄错的是,萨克…莫索克把这种场面仅仅看作滑稽而已,并不像世纪末弗洛伊德那样严肃地把这看成是歇斯底里的表现。是萨克…莫索克的感觉在发挥作用,很明显,从维纳斯打喷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使自己偏离了克拉夫特…爱宾或是佛洛依德的心理学、性和变态学说。《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在萨克…莫索克浩大的文学工程《该隐的遗嘱》中占很大比重。萨克…莫索克去世的那一年,也就是弗洛伊德发表《对歇斯底里的研究》的同一年,哈普斯堡一个天才自豪地宣称自己和沃尔夫冈·阿玛迪斯·莫扎特同一天过生日:2月27日。无论天才之间有什么不同,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就像莫扎特在音乐界一样,萨克…莫索克在小说界也带给人快乐。萨乌宁经常对自己地位中滑稽的一面感到满足,甚至在风气超级残酷的社会里他就宣称,“我的状况太有趣了——假如社会对我没有那么悲惨没有那么看不起我的话,我可能都自己嘲笑自己了。” 萨克…莫索克把浪漫的幻想当成快乐,虽然在《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中他受到了羞辱。并且他把自己的快乐和性变态的大众进行了交流。“你激起了我最珍爱的幻想,”萨乌宁对旺达说,但迟些时候旺达就这个问题阐明了她的观点:“你破坏了我的想象力,让我的血液沸腾。我打算开始享受这一切了。”33作者去世后的一个多世纪里,作者的文学生命存在的哈普斯堡君主国解体后的很长时间里,萨克…莫索克的巨著《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仍将通过不可抵抗的诱惑力和巧妙激起大家的幻想来打乱大家的想象力。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上帝惩罚他
我这儿来了一位迷人的客人。
在我对面,紧挨着文艺复兴样式的大壁炉边,坐着一位维纳斯:不,提醒你,其实她是一个妓女。像克利奥帕特拉小姐一样,她在和男人交往的过程中使用维纳斯的假名。但是:单从肉体上来说,我的客人是一位爱之女神。
扇起一阵劈啪燃烧的火焰后,她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子上。红红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衬着眼睛特别的白。当她试着烤暖手脚的时候,火焰一次次地燎着她的小脚。
尽管眼神像岩石一样呆板,但她的头确实漂亮,这就是我所看到的。她大理石般的冷硬的躯体包裹在裘皮大衣里面,显得非常庄重。她颤抖着,蜷缩着,像一只猫。
“我不明白,亲爱的女士,”我嚷道。“天气一点也不冷了啊,上两周我们度过了春天里最明媚的时光呢。您显然太单薄了点。”
“谢谢你对春天的评价,对我的评价我可就不能接受了,”她用一种低沉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我,其间,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正开始领悟——”
“亲爱的,您领悟到什么?“
“我正开始相信我不能相信的事,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突然间我明白了德国女性的美德,理解了德国哲学。对于你这个北方佬不再爱我也不感到吃惊了。的确,我还没弄清楚什么是爱呢,一点也没弄明白。”
“女士,请允许我说一句,”我生气了。“我可没给你时间说这些来着。”
“啊,你——”可爱的女士打了第三个喷嚏,用独特的优雅方式耸了耸肩。“那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对你特别好,并且来你这儿特别勤的原因。虽然我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可几乎每次来这儿我都感冒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呢?”我回答。“虽然你打扮得很富有,留着棕色的卷发,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嘴唇红红的,但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你,因为你的脸型和像大理石般苍白的脸色是如此的特别——你总是穿一件用松鼠毛做花边的紫色天鹅绒夹克。”
“你说的对。你这么迷恋那件衣裳,看来你是一个不忘旧情的人啊。”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你那热情神圣的爱情简直让我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并且我对你的忠诚无与伦比!”
“哈,就忠诚而言——”
“你竟然毫不领情,我真是不幸!”
“我不愿意责备你。你可能是一个好女人,但你总归是一个女人。当我爱着你的时候,你像其他女人一样残忍。”
“你说什么?‘残忍’”爱之女神生动地反驳道,“确切的说,残忍是感觉和爱的一个组成部分——这是女人的天性。她必须给自己爱任何事物或者爱任何人的自由,她爱并且必须爱一切使她感到愉悦的事物。”
“对爱着你的人来说,还有比你爱的女人对你不贞更残忍的事情吗?”
“哈,”她反击道,“当我们相爱的时候我们彼此忠诚,但你这个男人却要求女人不爱你的时候还对你忠诚,让大家没有一点乐趣。请问到底谁残忍?男人还是女人?总之,你们北方佬对待爱情太认真太严肃了。你老是谈论责任,可快乐才是爱情的全部啊。”
“同意你的看法,女士。回想那时我们彼此尊重,拥有美好的感情并且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
“但是,”女士打断我,“对彻底的异教徒来说,永远不会平息、永远不会减弱的信念就是爱就是至高无上的快乐,就是神圣的平静本身——给你们这些现代人,你们这些需要反思的小孩说这些是没用的。这种爱给你们带来的只是灾难。只要你们希望自然一点你们就开始庸俗。对你们来说,世界似乎充满敌意。你们嘲笑希腊诸神,认为他们是魔鬼,你们认为我是恶棍。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批判我,诅咒我,否则就只有牺牲你们自己,在我的祭坛上用疯狂的饮酒作乐来杀死你们自己。并且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勇气亲吻我红唇的话,他就走在了去罗马朝圣的路上了,光着脚,穿着忏悔者的外套,期望花儿从他凋亡的禅杖中开放。玫瑰,紫罗兰,香桃木在我的脚下不断萌芽——但是你们不会喜欢它们的香味。因此你就待在你们北方佬的迷雾中,待在基督教的熏香中吧。让我们这些异教徒在碎石下、在熔岩下歇息好了。不要把我们挖掘出来。庞培城,我们的别墅,我们的盥洗室,我们的庙宇都不是为你们这些人建造的!你们不需要上帝!我们在你们的世界里会冻僵的!”漂亮而冷酷无情的女士咳嗽着,拉了拉她的黑貂皮大衣让肩膀更暖和些。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堂有关经典文明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