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她好奇的开口问:“夏尔谦,你是不是混血儿?”
“为什么这么问?”夏尔谦有些讶异于她的问话,一般人看到他深邃的五官时,
顶多都猜他是原住民而已,并不会联想到这可能。
“人家不是都说混血儿长得很帅吗?”花想容耸耸肩,摊开双手,幽默的道。
她的话隐含对他外表的赞美。
“呃!”他怔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说声谢谢。
“不客气,对了,可以告诉我你是混哪里的吗?”
“混哪里的?”他眉头轻蹙,不怎么了解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哪一国跟哪一国的混血儿啦!”花想容见他一头雾水,赶
紧解释道。
“台湾,德国。”
“德国?”难怪他会长得那么高,听人家说,德国男人的平均身高将近一九○
呢!
想着想着,她忽然离开沙发,整个人凑上前仔细观察夏尔谦的眼睛,果然,她
发现他的眼珠是灰蓝色的,顿时,心里忍不住生起一阵羡慕。
“呃!你……”看见她突然靠近,他反射性的将身体往后退,宽阔的背脊紧紧
的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Sorry。 ”发现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花想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连忙退
回原来的位子上坐好。
既然她都马上道歉了,他还能说什么,微垂下眼睑,他算是原谅了她的莽撞之
举。
“对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想容,花是花朵的花,想是想念的想,容
是容易的容,花想容,而且我也不算真正的台湾人。”
“嗯。”夏尔谦点点头,表示了解。
“奇怪,我这么说,你难道都不会怀疑什么吗?说不定,我是在骗你的。”看
不出来,他是那么单纯的人。
“你说话有口音。”有一点香港腔。
“呃!是吗?”嘿嘿嘿,她还以为她来台湾那么久,国语已经练得很标准才是,
没想到最后还是破了功。
“嗯。”
因为一直挺直背正襟危坐着,花想容不一会儿便开始觉得有点累,她干脆缩起
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继续问:“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啊?”她发现自己对他这个人真
的很感兴趣。
不论是他寡言的个性,抑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漠的气息,每一样都深
深的吸引她想去探索。
“汽车修理厂。”夏尔谦微蹙着眉道,低沉的嗓音里隐含着一丝困惑。
一般人吃完东西后不是就该自动离开了吗?
为什么她还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一副打算长坐的样子?
“哇!你居然是做黑手的?”花想容迅速打量了下他全身上下,发出啧啧啧的
声音惊讶的说,“真是看不出来。”
其实,也难怪她会惊讶他的职业会是修车工人,因为之前夏尔谦表现出来的一
面,实在是过于沉着和冷静,所以她才会以为他可能是企业家,再不然就是什么专
业人士之类的。
“嗯。”因为听不出来她话里是否含有轻视的意味,所以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
头,脸上并没有特别显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隐约察觉自己在无意间让她探知太多的事情,他的心微微一凛,俊漠的脸孔倏
地沉下来,“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道无形的墙迅速在两人之间筑起。
花想容也不是那么笨的人,察觉到他的态度又变得冷漠疏离,她知道自己应该
走人了。
她从容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拉拉自己衣服的下摆,一下仪容后,说:“好
啦!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不好意思,在这里打扰了你那么久,我想你一定也
累了,想休息。”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时,她忽然转过头来,问:“喂!夏尔谦,你不是说你是
做黑手的吗?那你明天早上可不可以先帮我看一下车子,看看它究竟是出了什么问
题?我也好心里先有个底,否则像我这种机械白痴,肯定会被修理厂的人坑死的。”
她只是不懂机器而已,可不表示她就是个笨蛋,当然更不会容许那种漫天开价的情
形发生。
“几点?”夏尔谦还来不及多想,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你几点上班?”
“十点。”
“那就九点,可以吗?”
“嗯。”
一看见他点头,花想容立刻眯眼笑开,“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欢欣的拉开大
门离去。
就在夏尔谦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一点时,突然她又探进头来说道:“明天的早餐
由我负责,算是谢谢你的帮忙。”她话一说完,门便砰的一声紧紧的合上。
???
农历新年早已过,但家家户户依稀还存着一丝过年节庆的欢乐气氛,但公司行
号也已上了轨道。
花想容当然也不例外,而且严格说来,她根本算是全年无休的。
但她的工作比较特别一点的是,她工作的地点大部份都是在殡仪馆里,而且,
以晚上居多,所以有时候为了打发白天的时间,顺便赚点零用钱,她会去打些零工。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认识公寓附近那家永和豆浆店的老板。
“庄叔,早啊!我又来了。”她一走进店里,便朝正在忙的老板打招呼。
“小容,你来了啊!”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年纪都已经大了,纷纷搬
出去外面住,所以每次一看见和自己小孩年纪差不多的花想容,他心中就忍不住升
起一股疼爱之意。
“嗯,怎么样?最近店里生意好不好啊!需不需要我过来‘到脚手’?”
“‘到脚手’是免了,只要你常来陪我聊天,我就很高兴了。”老板呵呵呵的
笑道。
知道老板是真的关心她,所以花想容自然而然的对他撒起娇来,“那有什么问
题,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最会的就是聊天而已,就怕到时你会嫌我太吵了。”
自从父母在她四岁那年于一场空难中双双过世后,她就一直很渴望亲情的温暖,
虽然后来到了育幼院,院里的修女都很疼爱她,然而,感觉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说什么傻话,你都不知道,你这阵子没来,我那老婆子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
说你怎么最近都不来看她了,吵得我耳根子都没办法清静。”
半晌,花想容奇怪的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自己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老板娘,
她关心的问:“说到庄妈妈,我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看到她人呢?”
“还不就是昨天,我小儿子带着我媳妇和孙子回来,他们打算住几天再走,所
以她现在在家里陪他们。”
“原来如此。 ” 花想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突然她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庄叔,我要两个蛋饼、一个饭团、一个烧饼、一个馒头,再加两杯豆浆外带。”
嗯,这些应该够了吧?
听完花想容点的东西,老板露出惊讶的眼神道:“小容,你食量什么时候变得
这么大啦?”
“不是啦!半是要给我朋友吃的,我只是帮他买而已。”
“原来如此。”
这时突然又有客人上门。
“老板,我要一份烧饼油条、一杯豆浆,在这里吃。”
“好的,你坐一下,东西马上就来。”老板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应,转头对花
想容说:“小容,你要什么就自己拿好了,我先把刚刚那位客人的东西端过去。”
“没关系,你忙,我自己来。”花想容不以为意的拍拍他有些佝偻的背,笑着
道。
她迅速的浏览过台子上的东西,拿起店里专用的环保纸袋,用夹子一一把刚才
点的东西放进去。
她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后,迅速算好价钱,把钱放在柜台上。
“庄叔,等会我还有事,先走了,钱我放在这里,有空我再来找你聊天。”说
完,她快步往外走去。闻言,老板立刻抓起钱追了上去,将刚才她付的钱如数塞回
她的手里,“笨孩子,不用钱啦!”
“那怎么行。”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就把钱塞进他围在腰上专门放钱的布袋
里,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跑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老板摇摇头,带着一抹慈爱的笑容,慢慢的走回店里。
回到公寓后,花想容先到地下室的停车场碰运气,远远的,她就看见夏尔谦已
经站在她的停车位上,而且,车子的引擎盖已经打了开来。
看见他弯下腰不知在检查什么?她立刻抱着刚买的早餐迅速朝他走去。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夏尔谦直起身,转身看向来人,发现是她后,
又立刻回过头继续检查车子的零件。
“对不起、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因为一路从早餐店跑回来,她说话的时
候,气息还有些喘。“没有。”其实,昨夜她离开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
却始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知道她叫花想容,也知道她住在他的对面,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可以说根本
没有任何的交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理她?她车子坏了是她家的事,他没必要也没义务要
帮她忙,不是吗?想是这么想,不过,时间一到,他依然来了,就连他也不知道自
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真正的答案吧!
“那就好。”安心的吁了口气,花想容打开纸袋,把他那份早餐拿出来递给他,
“喏,你的早餐。”夏尔谦顿了下,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挑了几样,你可别嫌不好
吃。”
“我不挑食。”
“嗯,好习惯。”花想容拿着她那份早餐,走到另一台车子前,她单手撑在车
子的引擎盖上,脚一蹬,整个人便轻松的坐了上去。
“对了,你刚刚看得怎么样了?我的车子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她因为嘴里
咬了一口蛋饼,所以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还不能确定,可能接着的电路系统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连接油箱的油管破损
所造成的接触不良,总之,必须再仔细检查一遍后,才能确定。”
“很严重吗?”她才不管什么电路、油管的,重要的是,修理它需不需要花很
多钱。
“不一定。”
“那你能修得好吗?”如果他能修的话,她决定就交给他修,至少他不会跟修
理厂的人一样狮子大开口。
嗯,应该啦!
“也许。”但他手边没有工具,就算想修也很困难。
花想容伸手在袋子里摸索了下,拿出吸管插进装豆浆的塑胶杯,一脸失望的道:
“这样哦!”
“嗯。”吃完早餐的夏尔谦双手撑在车前的横杠上,目光专注的仔细检查里面
的各个零件。
花想容则静静的坐在一旁,安静的等他检查出一个结果来。
第四章
当你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时
有一种感觉却在心底慢慢清晰
一九九六年四月七日Sunday天气雨
连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雨,每天待在家里,人都快发霉了。
前几天清明节刚过,殡仪馆打电话来的次数比平常多了好几倍。
虽然说自己早就对死亡这件事感到麻痹,然而,偶尔心情仍免不了感到一阵低
落。
上帝说:生命的本身就是一种喜悦。
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有人如�